《师座我爱你》第6章


她的目光移向他的手杖,想起不久前听到的一个传闻:张灵甫将军现在所用的手杖是缴来的日军战利品。
对于这位铁血军人在八年抗战中指挥过多少次胜仗、杀过多少日寇、负过多少伤,小七几乎一无所知。只听伯母说过,这个几乎完美的男人唯一的缺点就是跛腿,在抗日战场上,敌寇的子弹深深打进他的右膝,造成了膝盖严重骨折。
“如果伯母不说,根本就看不出来他的腿有什么问题……”小七心想。
她的目光不知不觉停在他略有些僵直的右腿上,很快意识到这样是有多不礼貌,连忙收回目光。
“小七姑娘?”这时杨占春伸出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其实,也是我小杨太无聊了才提出来的……拿你打了一个赌。”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拿我打赌?”小七收回思绪,听杨占春这么说很不悦,“你们两个大男人,怎么能拿我一个姑娘开玩笑呢?”
“你想歪了。我和师座赌的是,你待在书房里坐了这么久,还不允许打搅,是否在专心读书……”杨占春撇撇嘴,见师座走到面前,不再说话了。
……
其实,小七确实不太喜好阅读,这间书房里珍藏了很多历史书籍,是因为她从小就喜欢听历史故事。
她揉了揉发疼的头:“我还哪有心情读这些破故事?岳家的人惨死后还要被污蔑,我最好的朋友景华每天以泪洗面,家里遭受灭门之灾,景嫣竟然没回来奔丧,也没和景华联系,简直不知道是生是死!”
“《庄子。至乐》里,‘画龙画虎难画骨’下一句是什么?”师座翻看着放在桌子上的一本书籍,看似无意的问。
“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对岳景嫣这个人了解多少?”
“我……”小七犹豫了一下,把自己和景嫣景华的友谊、这对双胞胎姐妹的性情、岳家莫名其妙遭到的“天谴”大致告诉了师座。不知为何,她愿意对他倾诉。
“岳景嫣的父母兄长老实本分,不代表她和丈夫老实本分。”师座合上书籍,“一场人为的爆炸,长沙政府查不出任何破绽归咎为‘天谴’,绝对没这么简单,今后你离这对姐妹远一点。”他郑重的凝视着小七,黑曜石般的眸让人猜不透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小七气坏了!自己费尽口舌对他倾诉半天竟然换来一句“离她们远一点”,连半句同情的话也没有,更别提帮她查清楚爆炸原因了。
“该不该在这种时候和景嫣景华划清界限,我心里有数,我现在最必要做的事是想办法帮岳家洗冤!”
“万一岳家人里有共谍呢?”
“共谍……”小七完全没往这方面想过。
“你和你的家人都会遭到危险的。”
“万一我是共谍呢?张副军长,你会怎么做?”她抬眸,凝视着他的反应。
“如果你是共谍,或许……”师座似乎回忆起什么很痛苦的往事,脸色顿时沉得可怕,小七还没见过他这幅神情,就像被什么东西撕裂了心底结好的伤疤。连杨占春也吓坏了,连忙示意小七千万别再做声。
许久,师座自嘲的笑了笑:“可你不是,也不可能是。”莫名的一句话,让小七云里雾里,觉得很蹊跷。
“很抱歉,王小姐。”没等小七回过神来,师座礼貌的说了句“抱歉”,转过身,“我还有很多文件要处理,就和占春先告辞了。”
他持着手杖,一步步向门外走去,从前都是他微笑目送着小七,直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而这一次,他甚至没多看她一眼。
☆、往事
“万一我是共谍呢?张副军长,你会怎么做?”挂有青天白日旗图案的房间里,师座伫立着,回想着小七的话,凝视着他亲笔写下的那个“忍”字许久。他的右腿受伤后就无法弯曲,站久后会很疼、很累,他却仿佛浑然不觉,此时心底结好的伤疤被撕开,比这疼痛百倍。
……
1934年冬,四川广元。
“万一我是共谍呢?钟麟,你会怎么做……”灯火迷离中,女子白皙的手勾上男人的脖子,只轻声的问了一句,随后强忍着后怕,有些瑟缩的靠在他坚硬的胸膛上。
“海兰,可你不是,也不可能是。”男人坚实的臂膀搂着她。他们新婚后算得上夫唱妇随,在旁人看来琴瑟和鸣,襁褓中的女儿才刚出生不久。男人认为她是个踏实安分的好妻子,怎么会在意这句玩笑话?
然而,几天后,女子趁着黑夜、男人不在家,手持油灯在他的书房里偷偷摸摸的快速翻找着什么。她熟练的将文件袋拆开,借着微弱的灯光翻看着……
啪……
伴随着书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慌乱中,她手里的文件袋跌落在地上,她万万没想到不喜应酬的男人会提前回来。
“海兰,你在这里,干什么?”微光中,他一步步,沉着脸走向她,锐利的眸逼视着脸色煞白的妻子,在等着她如何自圆其说。
“钟麟,你平时在书房里一待就是很久……我只是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东西比我和女儿更重要。”她试着靠近他,“你……不要这么凶……好不好……”
男人捏起她的下巴:“我不喜欢好奇心太强的女人。”另一只手刚要拔出枪,伴随着一阵寒风,卧室里女婴的啼哭声断断续续传来。
男人心软了一次,松开她:“在没得到允许的情况下,不要再进入我的书房。”
然而,一年后,同样是寒冬,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男人却策马飞驰着,身上带着征尘,头脑里全是愤怒。
这一年来,为了无辜的女儿能有一个完整的家,尽管妻子对军事文件的在意程度似乎比女儿还要高,他却一次次容忍她。
可就在前几天,朋友在聊天时无意和他打趣:“钟麟,你太太可很不安分。你在外行军打仗的时候她在家打扮得花枝招展,前几天我还见到她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的走在街上,那人看上去颇有社会地位,你太太不断向他询问着什么,两人看起来可很亲热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男人的脸色顿时铁青,而让他决定不再饶恕妻子的不是“亲热”两个字,而是“询问”两个字。
他冒着凛冽的寒风,连夜从战场赶回广元的家。一推开家门,妻子热情的迎过来:“你来啦……你……”当看清是丈夫后,她连忙改口,“钟麟,你回来啦?真是太好了。”
男人深邃的眸扫了一眼桌子上的饭菜,满桌的佳肴热气腾腾的,他的心却已经冰冷得可怕。
他猛然又回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万一我是共谍呢?钟麟,你会怎么做……”
他苦笑,最后深情而痛苦的凝视了她一次:“这满桌的饭菜,没有我喜欢吃的那道。是不是我在外征战太久,海兰早已忘记了我的喜好?”
她连忙摇头,然而,就在她想找借口辩解些什么的时候,伴随着一声枪响,她柔弱的身躯倒地,血溅了一地。
他狠笑,却笑得凄苦。
……
女子叫吴海兰,而男人叫张钟麟,就是后来的张灵甫将军。
男人和女子不是没有过甜蜜的时光,但这一切随着女子的可疑身份已经完全一去不复返了。
留下的,只是他杀妻的重罪以及心底深深的伤口。
☆、钟情
这一天,温暖的阳光斜照进木窗,小七正坐在书房里专注的画着一幅素描。
闲暇的时候她总喜欢往嘴里含几块糖,然后安静的待在房间里,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很少主动出去玩。
虽不擅书法,小七的绘画却可以称得上无师自通,而且想起什么就画什么。素描笔细细的勾勒下,一个威武潇洒的军官形象渐渐出现在画纸上。他眉如远山目似朗星,散发着令人迷恋的英气和威严。
可小七却对着这幅画像无奈的出神:“我怎么又画了他……”想起师座那天冷漠阴沉的样子,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将画纸使劲揉成一团扔到一边。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师座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向她走来。或许是因为这个男人身上散发着的傲气和威慑力,或许是因为他那天冷傲的态度,小七略感压抑别过头。
师座走过去,捡起书桌上一个纸团展开。
“别看,你还给我……”小七一脸尴尬想抢过去,却晚了。
“灵甫记得,那天临走的时候对王小姐说过一句抱歉。如果没有这句道歉,你是不是会把这里全砸了?”师座的眸光缓缓移向书桌上、地上的另外一些纸团,却没生气,反而淡淡的笑着。
小七嘟囔着:“反正你最好别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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