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情》第22章


想到这,褚劲风用力吞下了嘴里的那一颗,饱满的喉结在领口微微打颤……
褚司马携着淮阴郡主上门求亲的消息一时间传得沸沸扬扬。聊城父老的晚饭时光骤然拉长了许多,不用拌脆瓜,就着李家痴女千金难求的话题就能足足吃下三碗米饭。
可惜并非家家的晚斋都是如此欢畅。沈府的餐桌便略显沉闷了些。
轻巧地倒了一杯观音热茶,李璇儿将茶盏放在了一直没有动筷的沈如柏面前,低低地说道:“相公,可是饭菜不合胃口,要不要厨下再烧一碗豆瓣肉糜下饭?”
沈如柏并没有抬眼看她,只是将乌木雕花的筷子放置在筷枕之上,向沈乔氏说了声吃饱先行告退,便起身离开了饭厅。
沈乔氏略带不满的瞟了李璇儿一眼。这个儿媳妇真是没有一处让人满意的地方,谁家的新郎官不是娶亲之后喜色满面?偏偏儿子却没有沾染到半点喜气。
这李璇儿入门前就动了胎气,为了养胎,儿子连新婚之夜都是在书房里度过的。现在传来那痴女被司马大人了看中的消息,儿子的脸更是阴沉了一天……
想到这,沈乔氏皱眉说道:‘你也别吃了,快去看看如柏,做人媳妇,总是要哄着相公开心才是……”
李璇儿委屈地放下碗筷,向沈乔氏福了福礼,便径直去了书房。
若说心绪不佳,她岂不是这沈家里最不快活的人?虽然身在府宅,可她也从丫鬟的嘴里知道了外面关于她的风言风语,原本应该代替二姐风光出嫁,却变成了腹内怀了孽种,沈家迫于无奈才舍姐而娶妹。
可是这一切她都不在乎,她是真心爱慕这沈如柏的。可是自从如柏知道那褚司马上门提亲时,整个人都不对了,这不禁让她心内醋意中烧。
推开房门,原以为会看到沈如柏一脸怒气低落的样子,没想到他却坐在书案前认真地看着自己花的战船图纸,那专注的样子……愈加英挺。
他抬头看到了李璇儿进来,便温言道:“璇儿,你来得正好,这战船有一处似乎不妥,我记得以前看过若愚画的图纸,她在大船龙骨处总是要设置几根横弦的……”
李璇儿现在心内就是听不得若愚,可是面上却不能表露:“二姐总是喜欢标新立异,可是我们李家的《踏浪舶谱》上并没有那设计,依照祖先留下的图样,是不会有错的……如柏,你最近不高兴吗?是不是那司马向二姐求亲的缘故?”
沈如柏握着笔的大掌微微紧了紧,温和地说道:“只是最近事务繁忙略累了些,如今你我已经成亲,自然你与腹内的孩儿是我心里最要紧的。可是褚司马为何求亲?会不会是你二姐恢复了,他图谋得到李家的秘技呢?”
李璇儿的眼内闪过一丝慌乱,她虽然熟记秘籍,可是若是二姐真的清醒了过来,又找到了褚司马这样的靠山,依着二姐的聪慧,岂有自己的出头之日?
她想了想说道:“应该是不会,我身边的侍女荔枝与李府后院的粗使李福交情甚好,虽然荔枝跟我嫁了过来,可是他们平日在集市也能遇到闲聊,听那李福说,那日老夫人并没有答应婚事,而且那二姐还当着郡主的面儿,将泡茶的梅子吐了司马大人一身……”
沈如柏目光微闪,低沉地言道:“既然是如此,他为何要执意迎娶若愚?”
李璇儿没有说话,只是将指甲深深陷入了自己的掌心。
因着司马大人的求亲传闻,那些上门讨债的债主倒是略缓了,毕竟若是司马大人娶了二小姐,这褚家背后的势力是不能得罪的。
可老夫人却是几日辗转难以成眠,刚刚送走了一匹姓沈的恶狼,有迎来了一头势不可挡的猛虎。该怎么样在不得罪司马大人的前提下回绝了这门亲事呢?
就在这时,淮阴郡主的请帖送上,邀请老夫人携着若愚去她舒城的庄园里坐客。
这次邀请同样不容拒绝,因为第二天褚司马便亲自带着侍卫上门等候二位女眷一同赶赴舒城。
☆、第 18 章 
李夫人本有心推脱,可是褚司马却不经意地说到表姐的这次宴会还邀请了工部的刘大人。李夫人不由得心念一动,现在工部那笔欠缺的巨款还没有着落,若是能求得刘大人求情,说不定能解了李家的困局。
想到这,倒是动了去赴宴的心思。这位司马大人初时咋看,虽然冷漠肃杀了些,但是多相处一两次,见他虽不热情,但也彬彬有礼,虽是贵为重臣,却无半点高官的架子,李夫人也渐渐放松些许的戒备之心。
当褚司马提到她的大女儿还有女婿也先行前往了舒城后,便打消了最后一丝犹豫:既然女儿若慧也去,司马大人又亲自到了府门迎接,焉有回绝的道理?而且舒城距离聊城不算太远,坐马车两个时辰便到了,于是当下吩咐仆役丫鬟备齐了出门换洗的衣物还有物品小箱笼,便上了马车一路出了聊城。
若愚临出门时,看见了褚劲风立在马车一旁,登时又想起上次他命人抓自己上车的不愉快,只是拼命低着头,如被凶猫盯住的耗子,一溜烟跟着母亲钻进了马车里,再掀开车厢窗帘的一角,只露出一只圆滚滚的眼睛半遮半掩地望着他。
可当他径直回望过去时,那掀开的布角伴着车轱辘在石板路上的震颤一抖,便又遮盖得密不透风了。
褚劲风坐在马背上,嘴角微微勾起,长睫在高挺的鼻根处画下一道圆弧。
行至半路,天公却不作美,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一时间道路泥泞,车轮陷入了泥坑里。
幸好距离官道不远处有一座供人休憩的茅店,褚劲风看了看豆粒大的白珠在车顶飞溅,远处也是黑云翻墨阴霾沉沉的模样,知道这场骤雨一时不能散去,便开口请李夫人带着小姐先去那茅店里暂避一时。
当马车好不容易挣脱了泥坑来到茅店门前时,若愚第一个要下马车,她在马车里憋闷了一个多时辰,早就觉得乏闷得不得了。
可是脚还没有沾地,就被一只大掌紧紧地握住,若愚抬眼看去,原来是那银发的男子弯腰握住了她的脚踝,雨天虽然透着寒意,可是被那铁掌执握的地方却有些热得发烫。当他弯腰微微抬起头时,那俊脸上已经沾染了滴流的雨滴,显得眉眼愈加的深阔……
原本李夫人使劲拉扯都拽不住的顽皮少女,此时倒像是被捏住了七寸的小蛇,无助地僵坐在车板上,望着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出神。
就在李夫人也从车门帘里也抬头出来时,褚劲风适时送开了大掌,将自己身上的大氅解了下来,铺在了马车前泥泞的小路上,然后才说:“请二小姐慢慢下车。”
马车旁的丫鬟一早便撑开了伞,罩在了小姐的头上,而那双玉足上套着精致的蜀绣花鞋踩在布料名贵的大氅上,没有沾染到半分污泥。
李夫人虽然没说什么,可是对这司马大人倒是微微有些改观:虽然面儿上看为人清冷话少,可其实倒是个细心疼人的。
登入了茅店内,早有侍卫点亮了马灯,掸了驱赶蚊虫的艾蒿水,燃起熏香沉炉,搬来了三张折叠的胡床和摆放茶果的小几,又备下了盖在身上御寒之用的细绒羊羔毛毯子,除了两位服侍的丫鬟外,侍卫随从们都站到了屋檐外避雨。
李夫人怕若愚着凉,便让她半躺在胡床上,除下了鞋子,再用一条毯子将她包裹严实,然后便在丫鬟服侍下,也倒在了另一张胡床上,在马车上颠簸的久了,倒是暂且放松一下腰板,一时间这不大的茅草小屋内静谧极了,只能听到外面的哗啦啦的雨声,还有炭炉上的小水壶里发出的呼噜噜的水声。
若愚被娘亲按在了这张书牛皮制成的胡床上,大眼眨啊眨,一会望着门口连绵的雨帘,一会又偷瞟一下坐在不远处的褚劲风。他并没有像母亲那般半躺这休憩一会,而是坐在胡床上,手里执握一块茅屋中央堆放的取暖之用的木块,用一把精巧的匕首不断地削刻着,看着落在他脚边的木屑,一双大眼渐渐不动,只觉得眼皮渐渐微沉,不一会便沉入了一处绵软黑不见底的湖底……
在那浓稠的黑色里,她茫然地走着,直觉得快喘不过气来了,就在她难受得窒息时,突然脚下一绊,身子往前踉跄几步,眼前一时豁然开朗,竟是身下微微起伏,赫然在一艘大船之上。
那水浪的声音和江风吹拂在脸颊的感觉竟是分外的熟悉,隐隐觉得浑身都有些热血沸腾,伴着海风展目远眺,不自觉地望向江水与天衔接之处,似乎已经无数次看过那里的日出与日落……
可是映入眼帘的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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