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朝大老板》第15章


苏游正进退不得,不知如何向杨二兄妹交代之际,山门复又开了,仍是刚才那女子,但后面还有一人,比之似高挑了些,身形却更显清丽脱俗,亭亭于雪地,竟如雪莲花一般;素白的纱幂,看不清真容,却见长眉入鬓,恬静的双眼,因长发上落了几瓣才下来的雪,更添冷艳之色。
“在下原想讨杯茶喝,不过一时兴起,以为此是君子之交,并没想到什么凭借。门既然开了,只是我无以为凭,知趣了,告辞。”这是苏游的以退为进,主人都已来了,自己进去大约是没有问题了,只是远处那兄妹呢?
“且慢,这无以为凭正是一凭。还不快请?且有‘入世冷挑红雪去,离尘香割紫云来’之佳句,换杯茶并不过分。”女子的声音清越悠远,在门内朝苏游点了点头,算是相邀。
“我还有两位朋友,亦是雅人。”苏游自然不能忘记远远站着的兄妹,得到了对方的点头后,才朝杨二兄妹打了个ok的手势,招呼道,“外面那两位想喝茶的朋友,是否还渴着?”
两人微笑而来,进门时都向那女子点头,而杨素颜则轻唤了声:“姑姑。”顿时让苏游大跌眼镜,忙拉住杨二低声询问:“这位道姑是?”
“什么道姑啊,既是禅院,怎么住的是道姑?这是杨公家的小娘子般若,前两年开始在此带发修行的。”杨二低声解释,让苏游一阵无语。
般若?如果她人真如名字,她该是一个智慧的化身。而且,在苏游的印象中,般若还是一种花。只是这如花美眷,却在这禅院里度过那似水流年了,真是可惜了的。
杨般若招呼着三人进了茶室,茶室里并没像苏游所想那样简朴,屋子一侧有个如同西方上流社会家中的壁炉,壁炉里炭火正旺。几张茶几一列摆着,几人脱了鞋子进来,犹如从冬天走向了春天,在主人的示意下,一一选了几案坐下,却让杨二兄妹坐了下首,看来杨般若的心倒真有方外之意啊。
几人坐下来,自然也还是寒暄,便由天气说起,再谈风景及诗词歌赋;杨般若一边听着三人说话,一边却用红泥小火炉烧着茶汤,火炉里无烟的竹炭飘出幽幽的清香。一时侍女又拿来了茶叶及一套四个小白瓷碗,真是精细异常。
苏游疑惑于她的茶艺,不是说好了斗茶是宋朝文人墨客的事吗?但碗里那浅黄淡雅的菊花茶还是让苏游欣喜异常,——想不到原来这个时代也有了花茶,以后再也不用喝那些加葱姜蒜沫的东西了。便以自认为最优雅的方式,先闻后品,不能让人看到一个猴急的苏横波……
“还没请教檀越高姓大名呢?”显然,苏游的表演赢得了杨般若的另眼相看。苏游没能给人家什么,反倒是来讨水喝的,所以不是施主。
“在下……南海苏游,表字横波,姑娘是方外之人,还在意这名姓的吗?”苏游听得人家问名,心里惊喜,又怕在上司面前报名不合礼节,转眼看了看正点头鼓励自己杨二,胆子便也大了起来,竟取笑起杨般若来了。
“我观横波也是个雅人,且颇懂茶道,不知何以教我。”杨般若开始泡第二道茶,下首两人似笑非笑地听着,也不插口。苏游一时竟不知从那来了显摆之心,之前是写过关于茶论的文字的,组织了一下语言后,便道,“游虽也好茶好吃,常近庖厨,却只知索茶。饮茶虽不过三年五载,终是每日无茶不欢了。近年云游四处,也饮过些好茶,在此便试做一论,献丑了。”
“茶由何而来?自然该有茶叶,茶水,茶壶,还得有火。《魏王花木志》:‘茶,叶似栀子,可煮为饮,其老叶谓之藓,嫩叶谓之茗。品茶,又曰品茗,茶叶自该以嫩芽为上品;再说茶水,刚才所饮,兼有梅香,怕是梅花上收的雪吧?这是极佳的,次者,山泉也,井水则为最低一等,其余的,则不能称之为茶了。”
苏游说着,杨般若连连点头,杨二兄妹也是对他刮目相看,想不到他能品出梅花上的雪,想不到这区区一碗茶,竟能说出这一番大道来。
“所谓‘生香燕袖,活火分茶’,火候是极为讲究的,水滚了后,得换几次茶壶再冲再泡,以免烫伤了茶叶。至于茶器,自然是以紫砂为上品,现在所用白瓷,可谓差强人意;并不是说白瓷不好,俗话说‘葡萄美酒夜光杯’,花茶果酒,最宜用透明的容器……”
“你的最后那句俗话,却是佳句,听来有未尽之意,何不一并补完?”杨般若听着苏游说完,自然也如杨二兄妹一般惊讶于他的学识,最后却追问起了那句俗语。
“这……这算是边军所唱的祝酒歌吧,后面的倒有些悲凉了,‘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苏游无奈,一字字把这诗吟了出来。
虽然这个时代更流行的是无言,但对于苏游所吟出的七言绝句,还是由不得心中叫好。在座诸人的心绪也一下到了那战后的荒原上,感受着秋风肃杀之后的一片荒凉。
“哦,对了,游还读过蜀人陆羽写的茶经三卷,里面开头一句就极有意思‘独啜曰幽,二客曰胜,三四曰趣,五六曰泛,七八曰施’。”苏游本来是为调节气氛才抛出的陆羽,可惜的是张冠李戴了,把明人张伯渊在《茶录》上的话过继给了茶圣。
“七八曰施,可不是吗?人一多就像极了街头巷尾的舍粥舍米,哪里有半分品的心境?这个陆羽倒是个雅人,一语中的。”杨般若细细品味苏游的张冠李戴,杨二则吵着让主人再来一道茶,苏游为了做个好下属,也不敢再出风头,哪敢去说什么“妙玉论茶”的典故。
此时的苏游,早喝过了三五小碗,按妙玉之论,也是饮骡饮马的蠢物了。
015向日人生
苏游论完茶,自然是听他们谈经论道;这次他倒学了乖,把出风头的机会都让给了杨二兄妹。
在座四人中除了苏游外都出身于信佛的家庭,对于佛经佛典,也算是家学渊源了。苏游脑中自然也有许多典故,但为了补偿刚才自己的喧宾夺主,此时他只好装成对于佛教一窍不通来了;只是他们每有妙论时,苏游还是会用手轻叩桌案,以示受了当头棒喝,有醍醐灌顶之妙。
毕竟佛教不是苏游的信仰,所以对于佛教的狂热也就只能假装,一如某个唯物主义战士手臂上纹了个十字架,所不同的是,苏游获得了他们三人的认同,而那个纹了十字架的羽毛球冠军却两边不投好。这也大抵可以看出,“人心不古”实在是空穴来风,古人还是比较淳朴的,而一千四百年以后,则到处可见阴谋论者。
阴云四垂,几人也渐渐觉得有些寒了,原来却是到了小食的时辰,杨二兄妹看着天时不早,赶紧起身向主人告辞。
杨般若今日却似极高兴的样子,各人都送了一小罐茶叶,又示意苏游,想要折梅只管自己动手,但凭所好;苏游心中感激,点了点头便走向了那几株盛开的红梅。折梅之余苏游还是有些遗憾的,毕竟还是无法看见佳人的芳容啊,不过,那隔了纱幂的朦胧显然更让人充满遐想。
四人走在来时的石板道上,苏游与杨素颜的侍女错后了三五步。
抱着几根将开未开的梅枝的苏游,大有金童之质,只是旁边少了个可以凑趣的玉女,想着自己不过是与杨素颜侍女一样的货色,心里不由有些烦闷,虽然表面上杨二对自己和颜悦色,但“礼莫大于分”。
封建礼教的精髓就在于,——最开始的时候你是什么,那么以后你就一直是什么,也因此司马光才把“三家分晋”作为东周的开始,——攀龙附凤是需要代价的,农奴翻身把歌唱,大约永远只是个美好愿望。只是有些人偏偏当了真,尝尽苦果再悔不当初的时候,却已经迟了。
好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除了王,所有的臣民都是平等,因为他们都没有土,因为他们都跪着。这个国家里的所有人都是乞丐,乞名求利者有之,求财求色者有之,更有些人,仅仅只是乞求活着。得到越多,当然也该付出越多,除非他天生就是皇帝。
难道自己最好的出路便是离开吗?
当然现在还得像榭寄生一样吸取附主的营养,所以苏游对于杨二越发显得低眉顺眼,识时务者为俊杰,毕竟苏游不是个笨蛋。
于是年便在苏游不时扭曲又不时端正的思想里爬行而来。
除夕将至,京城也变得热闹起来,甚至是两市每天开放的时间都延长了两个时辰,当然,这些都与苏游无关。——没有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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