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聘教师》第7章

桂香老师想对他们说教一番，坐在前排的一位瘦个男生很有礼貌地说：“老师，你别管他们，他们每节课基本都这样。要么就是不来。我听课我记笔记，你讲吧。我觉得你讲得很好！”听了这个孩子的话，桂香老师真的重新站在了讲台上。“那就为想学的孩子讲吧，转变一个是一个。别耽误了想学的孩子。”她在心里坚定地说，算是给自己一个台阶。后来，她长用此来安慰自己，居然坚持了一学期，没有像其他的借聘老师那样离开。
这来自课堂的挑战，她只能这样解决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
晚上，丈夫找到了毕市长（原M市市长）住处，他非常高兴要桂香老师赶过去吃晚饭，桂香老师也想去拜访两位老前辈，但走到汽车站，她又折了回来，一想到明天上午还有几节课要上，就不想再去玩，只想静静地躺一会儿，养精蓄锐。
她躺在床上胡思乱想：“身体状况真是不如从前，近几年虽累，但心中没有压力，总在指挥别人，即使值周，也只一周，再加上吃得好，有时跳跳健身舞，真是越来越疏远了班主任工作。现在重新做，还真累！”
“明天穿平跟鞋，上下楼方便。再也不穿高跟鞋，脚掌痛得厉害。”　
“刚刚在M市熬出了头，又跑到深圳受罪，真不划算！真正说来，怪我接了班主任工作。”　
她开始迷茫，反复思考：“我这一步走对了么？”“即使调进了，教这样的学生会有成就感么？”　
工作并不容她彷徨，家长的电话又来了。“喂，您是初二（6）班的班主任吗？我的儿子这时还未到家？是什么原因呢？”桂香老师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下意识地看看桌上的闹钟：指针在9点正。“我们是4点放学的，是我锁的教室门，没有人逗留学校呀！学校操场是6点钟清场。”桂香老师连珠炮似地说。“那他到哪儿去了呢？”家长焦急地问。“他以前这样么？他平时与哪些同学走得近？您告诉我，我联系一下！”桂香老师放缓语气说。“我也不知道，他是这学期才从四川老家转来的。也没有什么朋友，只是爱上网。”家长犹犹豫豫地说。“别急！那我们分头到附近的网吧找找吧！”桂香老师安慰家长。“好，我们保持联系！”　
这位同学叫小鑫，父母离异后，她的妈妈将他留在老家由外婆照顾，来到深圳成了一名小学借聘教师，年前刚调入，就把小鑫转到了深圳。母亲希望弥补六年留下的亲情缺失，为他买了最好的床铺，在狭小的单身公寓为他隔出了独立的房间，为他配备了台式电脑，为他联系了重点中学……但六年的分离，孩子已与母亲生疏了，放学后，不愿回家，不想面对这个已经陌生的妈妈，更害怕听妈妈苦口婆心的说教。他的坏习惯已经形成，他不想专心地完成家庭作业，没有耐心把字写工整，在老家，外公外婆怜爱他，可怜他父母不在身边，就对他百般呵护，事事顺从着他。但到了深圳，身为教师的妈妈要按自己的模式重新塑造他，要矫正他身上的种种毛病。他受不了，他拗着来。拗不过，就躲。躲到他妈妈学校的电脑室去，有几次被他妈妈发现了，当然没有好果子吃，妈妈训斥他时的汪汪泪眼并没有打动他，幼稚的他并不了解妈妈在深圳打拼六年的辛劳，他只享受了每个假期妈妈拎回的大包的吃食和名牌衣服，他认为妈妈六年来没有把他带在身边享福没有把他带到繁华的深圳接受良好的教育才是他跟不上城里孩子的根源，他要弥补，弥补电脑游戏，以此来保持与城里孩子的平等对话，他要网聊，保持与四川同学的友谊，甚至从那帮朋友的羡慕中获得优越感，来平衡在学校在家里遭到批评所带来的委屈。　
小鑫的妈妈还是在自己工作的小学的电脑室里找到了他。桂香老师接到电话，松了一口气，就耐心地听小鑫的妈妈倾诉她的烦恼她对儿子的前途的担忧，了解到了上述情况“我尽力帮你吧！在学校，我会多关照他的。对他，我们都耐心一点吧！急躁，只会适得其反，孩子六年来受的苦关键是心灵上的孤寂，恐怕一时半会儿难以弥合！别急，慢慢来吧！你尽量多陪陪孩子！”桂香老师说完关了手机。自问：“多陪陪孩子，我做得到吗？孩子的成长能等么？能等你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再往前进么？留守儿童的问题已经开始引起社会的关注，而我却将儿子变成了留守儿童。我爽快地答应帮助这位家长是否有同病相怜的成分呢？”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纠结她的何止这些？　
。。/迎接挑战（二）
班级的一件又一件事务缠着她，学生的毛病经过寒假的加温爆发出来了。寒假对于他们来说，是自由的，是随心所欲的。大部分学生的家长忙于生意，越到年节生意越好，无暇顾及放假在家的孩子。孩子脱离了学校的约束，很快就融入了花花绿绿的世界。“我们的学生什么没见过？你看看，学校周边的那些楼房上的招牌：天上人间夜总会、第五大道娱乐中心、量贩式KTV、夏威夷水疗中心、皇室假期水疗中心。还有那贴在公交车站牌和雨棚长廊上的牛皮癣广告，不堪入目，又无孔不入，随时随地污染着孩子们的视线。所以，我们这儿的老师的工作量就可想而知了，我们是在和他们争夺下一代！”一次闲聊时，黄强主任深有感触地发表了这段演说。
近几天，桂香老师的泪特别多。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毕市长夫妇和段老师父女都说这一步走得对。为了说服她，老段老师（他的女儿在深圳的一缩重点中学工作）还专门赶到W中学看她，鼓励她。小段老师还给她讲述了他们当初奋斗的艰辛：一家三口住一间房，一住就是四年，刚来时，带着读初一的儿子逛街，累了，在路边石凳上休息，儿子硬拉着她的手说：“妈妈，我们回老家去吧，回到那宽敞的三室一厅里去吧，这里连一间书房都没有，挤在一间房子里，你和爸爸说话，我都听的见，太不方便了。”他们也没有动摇，开弓没有回头箭，挺过来了，现在不是又有三室一厅了吗？小段老师笑着鼓励桂香老师……毕市长的大女儿刚来深圳时在电子厂打工，6人住一间房，现在是一家上市公司的大股东，深圳的机会还是比内地多……每一个调入深圳的人都可以写一部奋斗史。
事实上，桂香老师并没有泄气，只是控制不住眼泪。
另一个挑战就是她得独自面对一切。丈夫跑了几天人才市场，不是年龄大，就是专业不对口，并且都不安排住房。当他有点灰心时，接到了一家公司的聘用电话。终于找到了工作！他兴奋地告诉了桂香老师。但公司让他去开辟湖北市场，驻武汉办事处。接到任务，他毫不犹豫地走了！
下班后，桂香老师走进空空的房间，看到了已被丈夫洗得干干净净的锅碗瓢盆，泪又涌了出来。一个恩爱的小家庭，就这样分散在三处……何时才能相聚？她任眼泪肆流，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她要流完所有的泪。免得眼泪老在眼眶打转。
擦干泪，她开始读丈夫留下的字条：“我走了，下午4点50的火车。新手机放在抽屉里，号码写在这里，说明书也在盒子里，你仔细阅读，你很聪明，相信很快就会掌握用法的。我已充了300元话费，有事你就给我电话。我到武汉也好，离儿子近些。只是，把你一个人留在了深圳。这是我们的选择，坚持吧。总会好起来的。”读着读着，她又流泪了！
晚上，桂香老师收到了M市教研室德育处赵老师的信（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师，桂香老师任教科室主任时曾受益于他的指导），读信时，不争气的泪又流了出来……以前被同事誉为“风风火火闯九州”的桂香老师哪儿去了？也许是以前太坚强，几年的眼泪全都积蓄了下来，现在等到了机会流个痛快。她没有去擦它，也不用心控制它，任它畅流吧。　
这泪，既不是痛苦的泪，也不是欢乐的泪，可能是寂寞的泪。　
真不知为什么她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脆弱。　
她翻开书，大声朗诵起来，她要用朗诵阻挡不争气的眼泪！“莫斯科不相信眼泪！”她用电影里的这句话鼓励自己！　
。。/迎接挑战（三）
桂香老师认为今天真是她到深圳工作以来最倒霉的日子！
早晨进班清查了人数，到办公室评改作业，没看时间，待李副校长来叫她时已是8点多了。慌忙走进教室，书记已坐在后面，紧紧张张上了一堂课，心情沮丧极了。听课，怎么不事先打招呼呢？在内地时，她任教科室主任，要调研，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