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是我爱你的地方》第3章


寒晓点头答应,第二天再去学校,就对卓剑敬而远之。
卓剑困惑而委屈,追在她屁股后面一遍又一遍地问,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怎么了,究竟怎么了。小孩子藏不住话,也不觉得是不能说的事,她就实话跟他说了:“你妈妈不高兴我们来往这么密切。”
那天中午寒晓照例回家吃饭,正准备添饭时,爸爸又接到了卓剑妈妈的电话,这回她要求跟寒晓说,并且语气和风细雨中带着三月春晖:“寒晓啊,对不起呀,上次是阿姨误会你啦,你是好孩子,阿姨不该那么武断地下结论。我们卓剑知道了很生气,现在不肯吃饭呀,怎么劝都不听,你帮阿姨劝劝他吃饭好吗?”
寒晓答应了,听到电话那头响起卓剑的声音,她沉下嗓子喝斥他:“你干什么?耍的什么臭少爷脾气?快吃饭!”
卓剑“哦”了一声,应该是答应了。
下午在学校见到他,寒晓绷着脸问:“吃饭了吗?”
“吃了。”
“吃了几碗?”
“三碗。”
寒晓眉头一挑:“你吃那么多干嘛?”
卓剑苦着脸揉揉肚子:“真的好饿啊!”
第三章
也就是那通电话,把卓剑的妈妈和寒晓的爸爸联系上了。
卓剑的爸爸自己拥有一间广告公司,非常有钱,所以卓剑的妈妈基本上就是全职太太。
也因此,寒晓胃疼的那天,她才会在自己本该上班、而卓剑本该上学的时间,知道他曾经回过一趟家。
寒晓在学校的事从小到大也是妈妈管得比较多,幼儿园时期的接送,小学以后的家长会,都是妈妈到场,所以两位妈妈彼此见面应该认识,但对于对方的丈夫姓甚名谁什么模样,都毫无概念。
感冒是每个人从小就会常常经历的,但是胃疼对于寒晓而言,在五年级那年,却是生平头一次。
她当时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胃疼,只知道上腹某处很疼很疼,疼得她课间操都没法参加,请了假留在座位上。
卓剑急坏了:“你到底是哪里疼?”
寒晓指给他看:“这里。”
卓剑一看就说:“我爸好像也是这里疼,他说这里是胃,你可能也是胃疼。你等着,我爸有胃药,我回家给你拿。”
寒晓连忙制止他:“不用了,你别去!”
可他已经一溜烟向教室外冲出去:“我跑回去再跑回来,很快的,你再忍忍啊!”
他跑回去再跑回来是很快,但下一节课也还是迟到了。
老师板着脸问他干什么去了,他支吾着没说出口,老师就让他先罚站,不许回座位。
他这才说了实话:“叶寒晓胃疼,我是去给她拿药的,您先让我把药给她成吗?”
老师很尴尬,只好回过头来表扬他。
寒晓果然是胃疼,吃了药很快就好了。
就是这件事情,成为了卓剑的妈妈后来对寒晓兴师问罪的一大罪证。
也是这件事情,成为了后来寒晓对卓剑无法感激无法原谅的一大因由。
——那天不是让你别回去拿药别回去拿药吗?你非去!去什么去呀?
如果不是那样,你妈也许就不会给我家打电话了!
如果不是那样,你妈也许就不会找到我爸了!
也许、也许……
寒晓病好之后回到宁馨上班,正好赶上忙碌期。
时候正对,自秋入冬,许多家庭都要添置或更换卧具窗帘沙发套,使她们生意兴隆。
这几天她不在,眉眉已经加班加点赶出了好几套定制品,这天寒晓的任务就是把它们分别送上门,帮客户装好换上。
因她病体初愈,老板娘有些不放心:“你行不行啊?要是觉得撑不住就不要勉强啊,我自己跑也行,请临时工或者跟客户打电话延期都行。”
寒晓笑着摇头:“我没事的,保证完成任务!”
生活往往充满了意外,虽然未必是多么突如其来吓人一跳的那种意外。生活中最常见的意外就是:幸福快乐往往比你所想象的要来得平淡,艰难困苦也常常比你所预期的要来得轻微。
这天寒晓的际遇就是这样。因为是周末,许多客户都在家。第一家是要换窗帘,男主人一看来人是个纤瘦的小姑娘,不忍心让她爬高就低,就在寒晓的指导下自己把窗帘换好了。
对接下来两家的服务也并没什么令寒晓为难的地方,只有一位操浓重江浙口音的阿婆拉着她连比带划地细细问了半天不同材质布料的洗涤要领。
第四家是一户位于黄金地段的高档住宅,乘电梯一层层不断往上,透过玻璃可以看见这座巨大的城市一点点沉在脚底。
寒晓按照门牌号摁响门铃,当那张脸从门后露出来的时候,她几乎扔掉手中的大纸袋落荒而逃。
所幸身体并没有听从大脑的指挥,而慈眉善目的阿姨已经推开外层防盗门将她往里让:“叶小姐,快请进!”
寒晓迟疑地往前踏了两步,看在保姆阿姨眼里只觉得她是下层劳动人民没见过这么高档的住宅,心里几分鄙视,几许理解,又有几丝同情。但她面子上并没显出什么,只是热络地寒暄:“哎哟叶小姐呀,你们店里的动作蛮快的嘛。寒寒爸爸前几天才交待的,说在你们店里订了全套的布艺制品,这么快就都赶出来了呀?”
寒晓只好僵硬地笑:“还没有全部赶出来,卓先生交待了主卧里的一套要得最急,所以我今天先来送这套。”
保姆阿姨正要接话,寒寒抱着只布偶小熊跑过来,看了看寒晓,径直加快脚步扑过来要她抱。
寒晓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蹲下身接住他。趁着保姆阿姨一边摇头轻斥“这孩子,也不叫人”一边往屋里走,她悄声对他耳语:“寒寒,爸爸在吗?”
寒寒摇摇头。
寒晓狠狠地松了口气,全身的动作顿时都自然而轻快起来。
她将寒寒放下,由着保姆阿姨哄着他将他牵到一旁,接过为自己准备的纸杯喝了两口水,谢绝了保姆阿姨让自己去沙发上坐一会儿的客套,问明了主卧的所在,便提着袋子径直走过去。
推开装饰考究的木门,一眼看见不同于外面的原木地板,卧室里铺着厚厚的长绒地毯。
寒晓犹豫了一下,脱下拖鞋,悄无声息地踏了进去。
这里面的窗帘和卧具是同一套深蓝色暗格的花式,简约沉凝,一看就是属于事业型单身男人。寒晓走到床头,开始手脚麻利地拆枕套被套,希望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完,就能安全离开了。
然而目光游移之间,想不看见摆在床头柜上的那只相架是不可能的。
这是一张精心剪过的照片,缺掉的部分用特别设计的背景补过,如果没有见过原版,肯定不会有人想到照片上原本是有四个人的。
那年卓剑和寒晓都上初三,爸爸妈妈——确切地说,是重新组合的爸爸妈妈——的结婚周年纪念,好说歹说拉着他们去拍了张全家福。
这张照片寒晓并未保存,但她记得,照片上的爸爸和卓剑的妈妈并肩坐着,她和卓剑则站在后面,按照大家的再三坚持,她站在卓剑妈妈的身后,卓剑则站在她爸爸身后。
所以他们俩也是并肩。
不知不觉间,寒晓已经拿起那个相架,近近地端详。那年她十四岁,卓剑刚满十五,两个人脸型的弧度都有着一种属于少年的特有的柔和,几乎看不出棱角,眉眼间稚气十足。卓剑的笑容很清朗,她却只是稍稍抿唇,似有若无的笑意在莹洁的面庞上恍若水晶薄翼,仿佛稍微碰一下,就会哗啦一声碎落满地化水难收。
那时的模样,并不是跟现在的本人不像,然而青涩往昔的旧照片,往往是除非刻意告诉人,要人找要人认,否则就很难同今朝样貌联系起来的。
难怪保姆阿姨明明已经算是同她很熟,却从未认出来过。
可是寒寒却眼巴巴地叫她:“妈妈。”
难道是做爸爸的曾经拿着这张照片,一遍一遍地教儿子认 “这是妈妈”?
或者,他并没有这么做过,只是孩子凭借稚嫩的智慧偷偷揣测,那个和爸爸在一起的女子,就是妈妈?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血浓于水?
难道……这么多年,他的照片里,乃至他的身边,从来都没有另一个女子存在过,才能让孩子这般笃定?
寒晓心里闪过寒寒大眼睛波光粼粼一眨一眨的神情,心里软软地疼。她把相架放回原位,继续专心拆换卧具。
认识卓剑的时候,他们俩也就跟现在的寒寒差不多大,从三四岁到六七岁,一个人启蒙后最初的年华。
学前的记忆都因太遥远而模糊成一团水雾,背着身时只觉得那里囊囊的全是,然而果真走上前去试图伸手摘清,却发现理不出什么清晰的轮廓。
唯一一件确确实实记得的幼儿园时期的往事,是有一天中午寒晓翻来覆去睡不着,不能玩不能闹只能老老实实呆着,这对于小孩子而言是世界上最残酷的刑罚。她忍了又忍,忍了又忍,到底还是忍不住,腾的一下坐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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