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雁不在身边,莲心也不在身边。她悄悄的离了席,走出了长春宫的院子。
唱乐声渐渐的飘远了,人语的欢乐声也渐渐的远了。夜色朦胧,黛玉一抬头便看见了树梢挂着的那一弯清冷凄凉的新月。
夜色尚好,黛玉沿着青石板铺砌的宽路一直走着。走不多时见一亭子,亭子里正好挂着一八角宫灯。黛玉进了亭子,将手绢铺在长栏上,扶着栏杆坐了下来。此处正好,没有了喧闹声,可以安安静静的欣赏天空的那弯新月。
白日里贾母说的话多少让她有些想念起以前的事来,今晚这样的情景多少有些像宝玉生日那会,怡红院里与姐妹们抽花签玩笑了。
这才是多久的事,没想到如今已是人居两地,再不得相见。黛玉顿时觉得满眼的凄凉寒冷,她下意识的将身上的衣服微微的拢了拢,心里有感而发,随口念道:“新月曲如眉,未有团愿意。红豆不堪看,满眼相思泪。终日劈桃瓤,仁儿在心里。两朵隔墙花,早晚成连理。”
黛玉刚刚吟完,耳畔听见脚步声过来了。心想定是什么人来了,连忙起身要回去,才扭身要走时,却听得有人在身后问她:“你见过敦慧郡主没有?”
黛玉听见问话连忙回头答话:“不曾见过。”原来不远处正站着一位青年公子,手里提着一只白纱的羊角灯,由于夜色到底看不真切,更猜不出身份。黛玉忙低了头,微微一福身,转身便走开了。
且说北静王水溶因在席上寻水歆不见,才离席来寻。没想到走了好些地方也不见她的身影。倒是无意中听见亭子里有人吟诗,待走出来一看时却见是个陌生的女子。态度娉婷,形容娇怯。看其装扮不像是后宫嫔妃,又不是公主郡主,更不似一般的宫女。正在纳闷时,突然见栏杆处有一方丝帕端端正正的躺在那里。水溶心想莫非是刚才的那个女子遗落下来的么。
上前拾起一看,似乎有字迹。心想要不要放回原地时,突然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正往这边走来。也来不及多想便将手绢用袖子笼了。
第7章:殿前请辞
黛玉回到了凤仪宫,雪雁和莲心正在那里翻着花绳,公主还没有回来。
“林姑娘回来了,怎么这样早呀?”莲心忙上来伺候。
黛玉摆摆手说:“觉得有些困了,和姑姑呢?”
莲心答道:“和姑姑不在呢。”
黛玉便没多问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里,雪雁赶着掌了灯来。
“姑娘,今儿乏了吧。马上就去打水来姑娘梳洗好不好?”雪雁又赶着铺被子。
“公主还没回来,那里有先睡的道理。”黛玉觉得不妥,又强撑着身子伸手从架子上取了一本书到灯下来翻。
莲心进来说道:“林姑娘不知,适才和姑姑传了话来说公主今晚不回来了。要在长春宫陪着太后呢。林姑娘不用等。”
“是吗。那也好。”林黛玉便让雪雁去打热水来。
莲心赶着替黛玉解头发,卸头饰。莲心一边忙,一边和黛玉说:“林姑娘生了一头好发,又密又柔顺。我和姑姑都夸林姑娘呢。”
黛玉忙问:“你和姑姑说我什么?”
莲心笑道:“说林姑娘好,相貌好,才识又好。就是待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好。”
黛玉瞅着镜子里的自己,发觉两腮有些泛红,看来不该喝那些酒的。黛玉听了莲心的话微笑着又问她:“你进宫几年呢?”
莲心答道:“三年了。”
“那也不算是新人了。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莲心忙道:“哪里敢当,林姑娘抬举了。”
雪雁和莲心替黛玉收拾好后便退下了。林黛玉却还无睡意,心想长春宫的热闹她身处在那里,为何自己却领会不到呢。她将床下的一口乌木箱子拖了出来。里面装了好些她从潇湘馆带出来的东西,她翻到了里面的一口木盒便端到了桌上。
小木盒里盛放着许多她以前写的诗稿,还有两块当初宝玉在病重让晴雯送来的帕子。黛玉拿来一看,上面的字迹如新,仿佛还印有泪痕。如今也是事过境迁了。
整整一沓的稿子黛玉全部翻了出来。不知是谁放进来的,里面还有一个小绢包,她将绢包一倒,不曾想抖落出一只当初和宝玉赌气剪毁的香囊。还有一段本说给他的玉做的穗子,只是不知为何穗子做好,东西却没有送出去。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黛玉的眼前,望着这些旧物,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哭了一阵要找帕子拭泪却左右找不着。黛玉心里一想。莫非遗落在什么地方不成。帕子上还写着当初在中秋月夜里与湘云的联句呢,若是被人拾去看见了岂不是要笑话。又细细的找了一回却是找不着,此刻已晚不好出去再寻,定是自己不注意的时候给遗失了。
黛玉也无心缅怀过去,匆匆的将稿子放回了原位。将箱子重新推回到了床下。也无心多想,心中暗想希望明日将帕子找回来,胡乱的睡了一夜。
第二日巳时刚过,突然来了一宫女说道:“林姑娘,皇上有请。”
黛玉一惊,不知所谓何事。回头去看和姑姑的时候,和姑姑对黛玉点点头说道:“姑娘去吧,别怕。”
黛玉只得起身来略整理了一下,来不想多想便随宫女去了。剩下雪雁和莲心倒是替黛玉担心,不会有什么事吧。到是和姑姑经事,反而来劝着两位:“你们担心什么,公主这会儿还没下来。可能是皇上问林姑娘几句话,没什么要紧的。”
且说黛玉随着宫女来到了极元殿。等着太监通传完毕,便垂头进到大殿。隐隐觉得屋里有许多人,黛玉也不敢随便乱看。知道堂上正坐着当朝天子忙行了跪拜大礼。又听得堂上有一威严洪亮的声音说道:“起来吧。”
黛玉这才起身,垂首立于一旁,静听吩咐。
皇帝笑说道:“刚才朕与一群儿女们论起做学问来,听得朕的瑶筝夸奖起林姑娘的才学来。多得林姑娘相伴,瑶筝长进不少,字写得也比往日好了,又把作诗的功夫拿了出来,真不错。”
黛玉从堂上的天子话语里听出了欢欣的意思,赶紧说道:“公主聪颖非凡,天份又高。民女还得公主教导。”
皇帝哈哈大笑:“瑶筝有几斤几两重,朕清楚得很。林姑娘倒如此谦逊,来人看赏。”
黛玉连忙谢礼,接着便有几个宫女端出了一端东西。上等的兰花墨、新制的砚台,两部新书,一个竹根刨的笔筒。上面用绿漆描着几支竹枝,还刻有两句诗。倒也雅致可爱,黛玉一瞧便取中了这只笔筒。
永嘉公主在皇帝面前撒娇道:“到底是父皇疼儿臣,瑶筝还想禀告给父皇,林姑娘才气出众,如今做了儿臣的伴读。其实依林姑娘的才识做瑶筝的老师也不为过。不如让林姑娘做瑶筝的业师吧。”
皇帝还没发话,黛玉倒是已经跪了下来请求道:“陛下明鉴,民女才学疏浅,实在不敢做公主的业师,还请陛下慎重。”一则是黛玉谦虚,二则做公主的老师确实不好做,黛玉情知自己无法辅导便再三请辞了。
皇帝道:“这事日后再议。朕也乏了,你们先退下。”
屋里人便与皇帝告退。大家出了宫门,永嘉上来拉着黛玉的手说道:“刚才你为何要阻拦呢,难道依你的才气还不足做我的业师不成?”
黛玉答道:“都是公主高看,黛玉粗陋哪里敢……”
“就爱说这样的话,你若不敢,别人更不敢了。”永嘉公主似乎有些不大高兴。正与黛玉一路走着,听得后面有人在叫她:“永嘉妹妹。”
永嘉公主回头一看,见是自己的异母哥哥,六皇子世珩,便站住了,世珩走到了跟前。目光却停留在黛玉的身上,眉开眼笑的问道:“这位美人就是妹妹口中的,父皇称赞的林姑娘么?”
黛玉一怔,不知如何称呼。只见眼前这位皇子身量颀长,两道剑眉,显得英气勃勃。披着大红的猩猩毡,露出一截宝蓝色的团花袍子。只这一眼,黛玉已经别过了目光。
永嘉公主忙与黛玉介绍道:“这位是我六哥。”
黛玉只得福了福身子,说道:“给六殿下请安。”
世珩大笑了两声:“安,我从来不知道永嘉妹妹身边有这样一位神仙似的人物呢。”
黛玉听着这样直白的夸赞很有些不适,因此有些讪讪的站在那里。永嘉倒察觉出林黛玉的不安,携了黛玉的手便笑道:“林姑娘,我们走吧。别理他。”
黛玉由着永嘉拉着手,慢慢的回去了。
第8章:赏花时
展眼已是三月仲春将过,天气渐渐回暖了。大家已经换了夹衣脱下了棉毛衣服。黛玉身子弱,如今还穿着夹袄,更是经不得风吹。
以前在贾府的时候一年里总有几个月病着,如今到了这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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