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犄角》第19章


季野闻言回答说,“打架对你很重要,就像对季文,他也是。”他认为自己当然不能限制李林城打架,就像不能限制季文,虽然他们对自己很重要,虽然自己十分不希望他们在打架斗殴中伤害别人或者被别人伤害,但是季文的回答让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也没有理由去限制另一个人的人生。
“你哥说打架对他很重要?”李林城皱起眉头,然后没等季野回答就说,“那我和他不一样,打架对我不重要。”原来是因为季文,季野才对自己打架这件事没什么意见,李林城心想,这可不行,自己和季文在季野那里不能被分为一类。
季野抬头看李林城,发现他的神情很认真。但还是解释道,“我不想变成那种,让你不要这样又不要那样的人。”
“不会的。”李林城笑着说,“我都说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季野对自己太过克制,这让李林城有些惆怅,他挺希望季野让他不要这样又不要那样的。有很多行为,只是无端地随大流,尤其是打架斗殴,吸烟喝酒,其实自己并不想做,但是不去做就好像在同伴间犯了什么滔天大罪。李林城回想以前的自己,对混在一起玩的酒肉朋友的看法也那么在意,不禁反胃。
“做饭吧,我饿了。”季野看着锅里滋滋响着的油,爆出的葱姜辣椒味让人想立刻吃饭。
李林城点点头,往锅里倒下已经切好的肉丝,又是一阵滋啦啦的响声,在这肉香弥漫的厨房,他想,这就是新生活。
最终端上桌的是西红柿炒蛋,青椒肉丝,白菜豆腐汤。
“今天没做复杂的。”李林城不好意思地说,他心想以后机会还多着,拿出的菜式要越来越好才行,如果第一次就做大菜,以后就没得做了。
“好好吃!”季野每样菜都吃了几口,“你怎么会做饭?”李林城做饭这一手让季野对他刮目相看,他想李林城完全有条件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因为自己做饭自己吃饱。”李林城说,“还有我爸妈还在一起的时候,我做饭哄他们不吵架。”
季野正在大快朵颐,听到这话感觉饭菜都带上了点苦涩。
李林城倒是笑了,“别这副表情,这也算一个额外获得的生存技能不是?”
“你爸妈一直不在家,我也没问,他们,离婚了吗?”季野发现李林城的父母一直不在,但这也不算罕见,很多同学的父母都是双双出去打工,国家给了他们一个共同的名字——留守儿童。
“算是离婚了。”李林城回答,“反正他们在我有记忆的时候就吵架,我小时候用的碗都是豁的。”
季野不知道要如何安慰,有很多事情自己如果不是相同境遇,贸然的安慰反而适得其反,他想了想,给李林城夹了一大筷子肉丝。
李林城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肉丝,有点感动又有点想笑。他决定还是换个轻松的话题,“想不想看我小时候长什么样?”
季野闻言果然感兴趣,“想!”
“把所有的菜都吃完就去看。”李林城一直觉得季野有些偏瘦,应该多吃点。
“汤也要吃完吗?”季野看了看满满一汤碗的白菜豆腐汤。
“汤水可以剩下。”李林城大发慈悲地说。
季野听了,赶紧夹了一大筷子白菜豆腐到李林城碗里。
李林城看着碗里堆出来的白菜豆腐都要掉到桌子上,笑着说,“你这是作弊啊。吃饭禁止作弊。”
季野没理他,把饭碗端起来遮住嘴巴,偷偷笑了。
第19章
季野的肚子撑得滚圆,终于把所有饭菜都吃的七七八八,李林城见季野已经真的吃不下,主动把剩下的一点包揽进自己碗里,成功完成“把所有菜都吃完”的条件。
两人一起收拾了碗筷,把厨房变成做饭之前的模样,一顿午饭算是彻底结束了。
“快上楼!”季野刚擦干手就迫不及待地说,李林城小时候会是什么样呢?他想象不出来,可能是个酷酷的小男孩,或者非常淘气?
李林城正在冰箱给季野拿酸奶,闻言不禁怀疑自己刚刚的决定是对是错,自己小时候会不会符合季野的想象呢?
递给季野一盒酸奶,李林城做了个“请”的手势,“上楼吧。”
季野被酸奶冰了一下,根本没心思吃,他现在只想赶紧上楼看照片。
小时候的相册都放在衣柜抽屉的最里面,李林城费劲地从一堆杂物里把相册抽出来,那是一本红色布面的老相册,两个烫金的楷体字甚至不是“相册”而是“纪念册”,里面的玻璃纸套有些已经破损,几张照片的边角从中间伸了出来,带着些许折痕。
李林城把相册大方地递给季野,季野和他一起坐在床上,开始翻看。
“这个是我一个月时候的,”李林城指着相册里的一张照片,小小的他还在襁褓里,又指了指另一张,“这个是一百天的。”坐在一堆假花中间,笑得直流口水。
“好胖啊。”季野边看边说,小时候的李林城真胖,一点都不像现在的身材。
“小时候都是的,这个一岁的,就瘦了。”翻开一页,是一张坐在儿童木马上的照片,照相馆的设施简陋,木马掉了一只眼睛,但是没人注意,因为它并不是主角。坐在木马上的那个健康可爱的男孩子,才是在场围观者的关注焦点。
“嗯,一岁这张挺可爱的。”季野笑了笑。
“这个是两岁,这个是三岁。”李林城一张一张指着,告诉季野拍照片时他的年龄。相册中还有李林城的爸爸妈妈,有时也有奶奶。
看起来很般配,很恩爱的样子。季野想,没想到却离婚了。
“看,我小学三四年级就不行了,越长越凶。”李林城指着一张似乎是过年时候的照片,他穿着大红色的羽绒服,剑眉硬朗,鼻子高挺,略微内双的眼睛微微抬起,嘴角下垂,表情带着一股戾气。不像开开心心过年的,倒像临近年关上门讨债的。
“还有我十二岁生日的艺术照,那摄影师跟我说了无数个笑话。”李林城又翻了一页,“但照出来还是这样。”稷城县的风俗,十二岁是一轮,所以是个大生日,宴请宾客自不用说,在孩子中风行的“艺术照”也是必须要有的,否则都不像过了十二岁。他回想起那时候父亲把自己拖到照相馆,而自己整个人完全不配合,就想看看这冷冰冰的艺术照究竟有什么意思。
季野看着这一页,李林城十二岁的时候,相片面无表情,看起来非常不高兴,有几张带着笑意,但却笑得轻蔑或冷淡,季野觉得自己能理解当时的摄影师。
自李林城二年级以后的照片,几乎都是单人照,偶尔两三张有父亲或者奶奶,但是再没有母亲,季野心想,可能李林城是跟着父亲的,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它现在一直和奶奶住在一起。他没有再详细地问,李林城承受的太多了。
从照片上转移了注意力,季野抬头看看现在的李林城。
“现在还好啊,没那么凶。”李林城看起来五官变化不大,但整体少了照相时的戾气。他想那种戾气是从内心发出的,仿佛痛恨什么,要摧毁什么。
“那是你没见我凶过。”李林城笑着说,他想自己果然对季野营造出了一种幻象,或者说人生本是幻象,随时都在变化。
“见过!那次在路上!”季野反驳说,他那次已经被李林城吓了一跳,但后来想了想可能是刚刚被人一口水喷醒,是谁都有点脾气。
“那次我迷迷糊糊的,算不上。”李林城摇摇头,那次也是很有意思,他只是感觉什么刺激自己醒了,眼睛刚睁开就看到季野圆溜溜的脑袋在眼前。
“那你凶一个我看看。”季野明明觉得李林城现在和照片里不一样。
李林城只是双眼忽然鹰一般地盯住季野,嘴角微微下垂。
季野发现自己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他刚刚真的感觉李林城要对自己做什么,那种身为猎物的恐惧太真实,他电光火石之间想到了季文曾说过的“你知道他有多危险吗?”
李林城看季野好像真的被吓到了,立刻变了表情,一副柔弱可欺的模样,放软了声音说,“被吓到了?”
“有一点。”季野点头,其实何止一点。“好像你可以轻易地伤害我。”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
李林城闻言有些后悔,但又觉得自己不应隐瞒什么。他只能保证,“不会的。”
“我相信你。”季野又笑开了,李林城的保证从不是随口说说,他始终相信这一点。
PS:我的认知里“纪念册”比“相册”更有年代感,像80年代的产物,这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