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器》第7章


阮香急忙扶住,道:“将军不可如此,小香也觉得此计过于毒辣,有伤天和呢。”心中暗喜,知道直到此刻才算完全收服这老将军了。
阮香正色道:“不知将军今后有何打算?”
呼延灼道:“本当就此追随郡主,只是老夫族人家眷都在灵州城内,此去恐张静斋加害。若是郡主信得过老夫,待老夫接了亲眷自当相投。”
吴忧在旁道:“我等自是相信将军。将军此去不必着急,可暗中联络忠义之士,待他日我们攻打灵州之时以为内应,如此可好?”
呼延灼沉吟道:“如此……”眼睛却望向阮香。
阮香一笑道:“我也是这个意思。听说那韩青龙大军不日即到,黑风寨已不可守,不如就将这件大功送与呼延将军,呼延将军回去也好有个交代。”
呼延灼大喜道:“如此甚好,老夫必不负郡主所托。”
这时忽听聚义厅外一阵喧闹之声,阮香皱眉道:“怎么?”
齐信匆匆进入大厅,道:
“郡主让我等释放那班呼延家降兵,不料他们却赖着不肯走,闹闹嚷嚷非见郡主不可。”
呼延灼大怒道:“叫呼延豹来见我!”
阮香笑道:“将军不必动怒,小香出去见他们便是。”
呼延灼只得跟着出来。
此时东方欲晓,天地间一片青蒙蒙地,寨内火把都已熄灭,余烟袅袅。阮香出得大厅,厅前一大片空地,是平时众士兵操练之处,此时站了一群人,正是呼延豹为首的二百呼延家子弟。
闹哄哄的人群忽然静了下来。只见阮香轻移莲步,来到众人跟前。花一样的容貌,玉一样的肌肤,腰肢袅娜,身材苗条,真是行一步也可人意儿,看一眼也使人魂销。众人一时竟看得呆了。呼延灼本待呵斥,不想一见阮香,竟把那呵斥的话硬是给咽回肚里。方才在聚义厅中心情激荡,他又是个守礼君子,再加上光线暗淡,居然没注意到这清河郡主是这般的倾国倾城之貌。众士卒因夜里光线暗,距离远,也是没看清楚,此刻乍见之下尽皆惊艳。
阮香轻启朱唇,莺声呖呖道:“不知诸位找我何事?”
半晌,竟然没人答话。隐隐听得众人小声议论:“人这么美,声音也这么好听。我好喜欢啊。”
“竟然跟这样的美女为敌,罪过啊!早知如此,杀了我也不来!”
“哎,这话就不对了,要不是被俘虏,今天也见不到如此美人啊!”
“正是正是,只要能天天见到这样的美女,再被俘一千次我也愿意。”
……
阮香又问了一遍:“不知诸位找我何事?”
呼延豹最先回过神来,咽了一口唾沫,干巴巴道:“你……你能不能放我家大人回去,我们兄弟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本来想恶狠狠地出言威吓,没想到说出口来却变成了哀求的语气。至于那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倒是出于真心。想美女玉手执刀,轻抚着自己的脖颈,然后刀光那么一闪……想想那情形就是又香艳又刺激。呼延豹不禁陶醉了,口水顺着嘴角吧嗒吧嗒往下流也浑然不觉。
众人大声响应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挺胸凸肚,唯恐被美女看扁。
阮香不禁又好气又好笑,这副色咪咪的神情再熟悉不过了,正是吴忧老大见到她时的标准神情。这些男人怎么都一个德行啊。
微微一笑道:“你家大人不是好好的在这里吗?你们随时可以走,我不会为难你们的。”
众人又是一片低语:
“她笑了耶!她朝我们笑了!”
“她叫我们走?去哪里啊?”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是不走了——打死也不走!”
阮香见这帮人像中邪了一般,胡言乱语,不禁气往上冲,娇喝道:“赶快给我滚下山去!”
“唉!生气的样子还是那么美。”
“真的要滚下去吗?”
“要滚你滚,俺还是那句话,打死俺也不下去!”
“哎呀,是啊,我怎么这么胡涂,滚下去了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是极是极,说什么也不能走。”
阮香觉得这群人简直没救了,不禁向吴忧投去求助的眼光。不知怎么了,最近一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事,她已经习惯了第一个就找吴忧寻求帮助,尽管他经常出一些馊主意沾自己便宜,但自己好像也已经习惯了被他捉弄。
吴忧见美人求助,自然当仁不让,挺一挺胸膛,走到呼延灼身边,道:“呼延将军,在下想和你打个商量。”
“哦,请讲。”
“现在郡主殿下兵微将寡,急需要有人保护,呼延豹队长率领的这些兄弟个个骁勇善战,是不可多得的精锐,不知呼延将军可否割爱……”
呼延灼看了看这些子弟兵,见他们都伸长了耳朵在听,一脸殷切,唯恐自己不答应,点头道:“让他们跟着郡主也好。”
众人听了,发出一声欢呼。大呼道:
“誓死追随郡主!誓死追随郡主!”响彻云霄,声震九天。
吴忧等人咋舌道:“美女的力量就是大呀!”
阮香看着欢呼的人群,心道:又是一群人将性命交在自己手中了。看着这一张张年轻兴奋的面孔,只觉得肩头的担子又重了许多。
第一节 京城
大周帝国京城——圣京。
一名红翎骑士策马在大街上狂奔而过。大街上人群惊慌地躲闪着,一片咒骂的声音投向那名骑士的背影。一个外地人模样的客商问旁边的人道:“什么人如此嚣张?”
“大将军府六百里加急。”被问到的人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
半小时之后,大将军府密室。
室内有两个人,一个面容刚毅,手持急报,正在踱步思索的人正是权倾朝野的大将军张静斋,另一人三十上下,面貌十分清奇,是张静斋手下谋士荀卿,专门负责张静斋手下情报部门。
“荀卿,你怎么看?”张静斋停住脚步,问道。
荀卿道:“韩青龙剿灭黑风寨,此事应该不假,我收到的密报也证实此事。不过说清河郡主也死在黑风寨,这件事恐怕有些蹊跷。”
张静斋笑道:“以我之见,此事应有七分把握。”
荀卿道:“虽说在废墟里找到几件属于清河郡主的饰物,但是据‘无影’情报,黑风寨被大火烧成了一片白地,若是要做什么手脚也很容易。那清河郡主一向聪明狡猾,恐怕是金蝉脱壳之计。”
张静斋微笑道:“既是‘无影’传来的情报,大概不会有错。荀卿是看情报,我却是观人。”
荀卿道:“愿闻其详。”
张静斋道:“韩青龙虽然有勇无谋,但他手下却有一个能人。”
荀卿恍然道:“主公说的莫非是那呼延灼?”
张静斋道:“正是此人。此人官卑职轻,倒是个知兵之人。虽然韩青龙的报告里语焉不详,不过剿灭黑风寨必是出于此人主意。韩青龙可以调动一万兵马,黑风寨不过区区数百人,倘若策划周详,一个也不漏网是不难办到的。清河虽聪明,却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那班山贼听不听她指挥还很难说。我听闻那清河性情刚烈,若见无路可逃,断不肯便宜了韩青龙那厮,真个玉石俱焚也不无可能。”
荀卿道:“既然主公如此说,想必不错。说到呼延灼此人,属下不明白这样的人才主公为何让他屈居护军之职数年而不提拔任用呢?”
张静斋笑道:“呼延灼才干是有的,却不可大用。我闻此人素有忠义之名,是个有见地的人。这人若委以兵权,一旦被人以大义说动,难保不会背叛,到时候必成大害。天幸此人郁郁不得志,竟投入我军中。让他做个护军,眷属都随在军中,既不至于让他另投别家与我为敌,又便于就近监视,不让他起异心。就算想反,不说他势单力薄,先就背上一个背主的恶名。”
荀卿道:“主公深谋远虑,深得用人之道。”
又道:“依属下看来苏中野心不小。自阮继周败亡后,他占据灵州四座城池,招兵买马,广积钱粮,主公不可不防,否则被他坐大,又是一个阮继周。”
张静斋皱眉道:“苏中虎狼之性,必须铲除,但我们现在没功夫去管他。近来情报显示泸州刺史赵熙与徽州刺史孙政暗中会面,两家兵马调动也很反常,恐怕要进攻云州。云州乃是我根本之地,断不可失。”顿了顿,又道:“要是清河不死,倒可以拖一下苏中的后腿,可惜……”
荀卿思考片刻后,道:“属下倒有一计:封苏中为灵州刺史,我军尽数撤出灵州!并且特别声明,这是朝廷对苏中剿灭叛逆阮继周论功行赏。好处是阮党余孽自然将目标锁定在苏中身上。据属下所知,阮继周在灵州这几年颇得那班贱民拥戴,自阮继周败亡,灵州境内反抗不断,自主公率主力回师之后,驻灵州兵马平定地方叛乱的兵力捉襟见肘,不断要求增兵,而匪患却益趋严重,灵州对我军而言已成鸡肋,不如把这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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