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较量》第23章


已经迂回到山峰以北,这样敌人的火力可以从四面射击三排了。三排战士知道,他们必须坚守,这个阵地的得失,关系四平街东北面整个阵地的固守。
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三排长被炮弹炸伤了,他被强迫着拖下阵地,流泪喊着:“三排的好汉们,要坚决守住阵地啊!别给三排丢脸!”阵地由三排副指挥。这时敌人发动第五次较大的冲锋,敌人先用大炮轰炸一遍,又用飞机扫几遍,闹得在山顶上看不见野鸡的脑袋瓜子了。这五次冲锋互相开火打了七个多小时,击退了敌人最猛烈的冲锋,三排没有后退一步。这时三排只剩下几名战士抵挡二百多敌人了。
一个投弹手在这次冲锋中,把两个班的手榴弹全打光了,使敌人没能攻上来,扔下几十具尸体跑了。他上前线来的时候,同志们都说他是个不合格的投弹手,而且正害眼病。他说:“我的耳朵好使,听见敌人脚步声,我就扔手榴弹,没有错。我的眼病是不打仗患的,在战场上火药一熏就好了。”
一个刚入伍的战士,表决心说:“没啥,我家分头老黄牛,我来时它对我哞哞叫,好像给咱们吹冲锋号。”他非常喜欢机枪,可新兵又怎能捞着那玩艺儿。他对班长说:“班长,我要从敌人手里缴获一挺机关枪,归我用行不?”班长说:“可以!”在冲锋中他看见敌人一个机枪手,就抡着大枪扑过去,敌人绕过去了,这时互相围着野鸡脖子打转转,像推磨一样,哪里还能分出阵地的正面反面了。他想:“我不能放跑你狗崽子,我家老牛没少跟我绕圈儿。”他冷丁一回转,很机敏地一把抓住枪嘴子,两个人互相争夺开了。这家伙死不放手,抻着脖子往下抢。他来了煞脱劲儿,把手中大枪往裤裆里一夹,腾出右手,叭!叭!打了那个家伙两个耳光子,他把机枪夺过来了。那个家伙不知死活,趁战士一转身工夫,拔出腰上刀子,两脚一跳就扎过来。这时他来不及提防,顺势一抢手中大枪把那个家伙打爬架了。他的枪托子也打断了。班长过来了,他说:“班长,糟了,枪托子被我打断了,犯了错误。”班长说:“这不是错误,你缴了一挺机枪,还要表扬你呢?这机枪归你用了。”
敌人攻不上神仙洞,大炮还在没鼻子没脸地轰击。三排只剩一个半班的战士了,他们把工事修理一下,把手榴弹集中起来,准备再次杀退敌人冲锋。他们静下来,反而感到很寂寞,抱着枪,看着乌云中时隐时现的月亮,它刚刚回过,现在瘦下去了。那个夺了挺机枪的战士高兴极了,把机枪擦好准备开火,他还冒着炮火从敌人死尸中搜来机枪子弹。他心里盼敌人来冲锋,他好过过机枪痛,他自言自语地说:“月亮都着急瘦了。”有的战士看看黑头山峰说:“敌人炮弹、炸弹也不怎么蝎虎,咱们的黑脑袋野鸡,还仰脖挺着呢。”另一个战士说:“排长说过,它打鸣咱们就胜利下山。”忽然,监视敌人的哨兵说:“排长,有个黑影爬上来了。”那个夺机枪的战士扛着机枪过去说:“看我收拾个痛快。”他迅速地把机枪架起来。排长说:“不要乱动。敌人冲锋前非得有大炮开炮不可,这是常识。”说话工夫他摸过去侦察。那个黑影摸近了,向阵地拍着手打了暗号,然后加快爬行,爬进阵地工事里,大家一看是团里传命令的战士。他向排长传达了撤退命令!
排长把分散在工事里的战士集合起来说:“命令我们撤退,越快越好。”他刚刚离开黑脑袋野鸡山峰,敌人大炮吼起来了。排长说:“听野鸡打鸣了。”原来是战士们在唱歌:
神仙洞,神仙洞,
不怕飞机炸,不怕大炮轰,
大战三百回,雄鸡才打鸣。
东北民主联军撤出四平街了。
东北民主联军总部与东北局,将国民党军十个师全面进攻四平街,突破防线情况立即向中央作了汇报和请示。中共中央十九日给林彪、彭真复电批示“四平街战役我军坚守一个月,抗击敌军十个师,表现了人民军队高度顽强的英勇精神,这一斗争是有历史意义的。”“如果你们觉得继续死守四平已不可能时,便应主动地放弃四平街,以一部在正面迟滞敌人,主力撤至两翼休整,准备由阵地战转变为运动战。”“采取此项方针,我军必能从目前的被动与不利地位,转变到轰动与有利地位;而敌愈前进愈散。粮弹愈困难,力量必减弱下来。”根据中共中央指示,东北民主联军部队于十九日夜主动撤出四平街。持续一个月的四平保卫战。歼敌万余人,东北民主联军亦付出了较大的代价。但此战役配合了东北的停战谈判,使敌军进攻的锐气受挫,阻止敌军向北满、东满大举行进,赢得了根据地建设的时间,是起了积极作用的。
●运动战术
随后国民党军进占四平街,并沿中长路两侧北进追击。
东北民主联军部队根据中央“变阵地战为运动战”的指示精神,决定放弃长春、吉林,撤至松花江以北。
东北局由梅河口经长春迁至哈尔滨。
新华社记者在东北民主联军总部采访林彪,时间是炊烟四起的时候,林彪的桌子上堆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子,还有装黄豆粒的布口袋,身后挂着地图供他不时回头看方便。记者问道:“目前战争形势如何?”
林彪回身指指东北战场形势图说:“自从我民主联军为了求得和平实现,在四平街给了敌人点教训,民主联军能打坚守的城市战,敌人的大炮飞机、美械装备我们能抗住,也能给他们重创和歼灭。我们撤出四平街,反而越打越活了,国民党军队以后的日子会知道的,打仗不能只看眼前,要看结局。”
记者感到林彪脸上比他在四平激战时,显得有些轻松,问道: “民主联军自己撤出长春后,并未停止进攻?”
林彪脸上更加自然地说:“但是国民党军队贪得无厌,侵占的地盘越来越大,他的兵力就越分散。而处处薄弱,造成便于我各个击破的条件。杜聿明害怕我们扒他的铁路。有的地方何必扒呢,叫他拉着人马来回转呗,反正他编在城市乌龟壳里,光探出脖子,伸出爪子爬不多远。长春撤退我们在海城、朝阳、鞍山、大石桥、黑石镇、桦甸、蛟河都会大显身手,等着歼灭他们。这才几天,不就歼灭他五、六个团了吗?而我们在四平街的损失还不到一个连呢。”他用手拍着布袋里的黄豆粒,他没有吃,好像把国民党的军队拍在他的手指间。
记者听着这事实后,思考着说:“国民党占领几座空城,做为自己胜利的吹嘘,实际上是自欺欺人。”
“其实战争胜利与否,不在一地之得失,而在有生力量之消长。”
“和平前途如何?”
“我们衷心希望和平,国民党想在东北专制独裁压迫人民,把东北变成法西斯的扩大地区,不尊重人民的意志,无视人民力量,我们坚决反对。我们一定要使东北成为民主的东北。”林彪脸上现出平静的气色。
记者说:“国民党军队在东北才几天,就使东北人民吃到不少苦头。他们不是为了和平民主,是十足的祸国殃民。”
“我们一再提出和平民主要求,愿与国民党在东北合作,均遭到拒绝,他们想以武力消灭人民力量,我们不得不自卫。”
“国民党反动派武装已被消灭不少。”记者在看林彪的笔记本于上被消灭的国民党军队的数目。他用手点划着说:“三个多师,超过一个军的兵力了。”
“下阶段很清楚,”林彪站起身来,一只手在背后地图上一扫说:“如果国民党军继续打下去,反动力量会被消灭的更多。眼下我们虽不能一次消灭他,但能逐次消灭他。国民党如集中兵力进攻某些地区,则广大区域即在人民手中;如分散兵力,则易于遭受各个击破的命运,这是一个真理。不管国民党分散进攻或集中兵力进攻,我们都有办法对付。但战争打下去对人民不利,为了人民利益,我们任何时候,都希望实现和平,只要国民党不进攻,即可实现和平。否则只有待反动派力量消弱,无力继续进攻时,才能实现和平。”
新华社记者实然问道:“听说蒋介石和宋美龄一同到沈阳是督战还是整军停战?”
“督战也好,整军停战也好,”林彪伸出一只手说:“我着整军停战比督战好。其实质是他们暂时无法进攻的停战,是准备作新的进攻的停战。蒋介石的脑袋装满了内战的东西。我们不去估计它了,战争是有它本身规律的一条轨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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