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正直与白痴》第12章


白真真余惊未消,抓住阿正的手怒视着问道:“姓郑的你疯了?你刚刚差点害死我!”
姓郑的?新主人是不是弄错了以为他叫阿郑?也罢,其实名字这种事情对于一个要死的奴隶是没有意义的,她喜欢怎样叫都可以。刚刚的逃跑将所有的力气都消耗得差不多了,身上几处大的伤口也裂开渗出血来,痛得阿正嘴唇发青,他不想反抗,也应该没有力气反抗。看刚刚白真真追他的时候的动作,也应该是练武之人,即使反抗也不一定能成功。阿正便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搭着眸子,不作回答,也没有任何表情。
白真真觉得奇怪,如果是郑大人很可能会反过来嘲笑她走个山路都要摔跤,反正不会是这个低眉顺眼的样子。难道这是阿正?也不像啊,阿正应该会马上认错吧?不管了,先把人拉回去再问个明白。
白真真拉着阿正的手臂不放,阿正就这样顺从地被拉着走回了厨房,脸上带着一层冰霜,白真真把厨房门一关,翘嘴道:“不经我允许,不许出去!”
阿正就在原地呆呆地站在厨房中央,不说话,也不下跪,眼神迷茫。
白真真“你为什么要逃跑?给我说清楚!”
阿正不语,他低着头,想着不能告诉她管家的话,反正都是死,他也不想下跪求饶,死前至少想保持一点尊严;他抿着暗青色的嘴唇,眼神黯淡无光看着地面。
白真真的思维渐渐清晰起来,这个人应该不是郑大人,郑大人要逃她绝对追不上。那么说这个人是阿正了?她还以为他是个被教育得一点都不敢忤逆的奴隶,没想到竟然是个暗藏祸心的,竟差点把她害死?然后现在显出一副倔强的样子给他看,他该有多有个性?她感叹自己社会经验少,太不会看人了。不过他能在她掉下去的时候拉她上来,应该还算有点良心。看在这点良心的份上,她不想发火,先问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再说。
“阿正,你知道逃奴有什么后果吗?”白真真看了看他右肩上显眼的奴隶烙印,故意试探问他。
阿正轻声回答:“按照法律,如果被捉回来,交由主人处理。如果找不到主人,便削断手筋脚筋,打碎全身骨头,再剥皮或刨肠,活生生挂在午门口示众,直到血流干死去。”
白真真继续问:“那我要是向官府报告,说你不仅逃跑还试图谋杀主人,你会有什么后果?”
阿正心里一冷,咬着牙说:“下场当然更加悲惨,凌迟处死算是轻的,”他低头,“而且下奴是王府出身的人,王爷会下更重的刑罚。”
白真真听着有些心惊:“那么说,你要是下定决心要逃,就是只能成功不可失败,否则后果很严重?那么刚刚我摔下去的时候,你明明可以不顾我继续逃跑,又为何要拉我上来?”
阿正继续低头不语,他自己想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自己可以逃过一劫却错过了这个机会。他低头垂目,一脸迷茫,而他的迷茫中又淡淡显出一种直楞的傲气。
见他不说话,白真真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她叹了叹气,干脆实话实说:“我们江湖上的人最讲一个义字,你刚刚没乘此机会杀了我,我也不能去向官府举报让他们杀了你。”
阿正寻思,刚刚新主人的态度一直很奇怪,她没有直接将他报官,只是试探着询问他逃奴的后果,应该只是威胁他,毕竟对于一个巫医来说买来一个奴隶也不容易,不能白白浪费。然后现在又找个理由不杀他,该是让他对她感恩,从而好谈下面的交易。接下来的交易大概是让他心甘情愿地割血,或者是做什么毒药的试验品,特别是那种需要自愿的实验。既然如此,他也算逃过一劫,不如先顺着她的心意,假装配合,再慢慢思考逃跑的事情,或是等着管家来找他回去,于是他噗通一下跪下,顺从地说:“下奴感激主人不杀之恩,万死不辞,愿意为主人做任何事情。下奴血多,愿意为主人割血祭天;若是要试药或做解剖实验,下奴亦甘心配合。”
阿正恢复了奴隶恭顺的样子,白真真却听得脸都黑了:“哦,原来你逃跑是因为以为我是那种丧心病狂喝人血的巫婆?我呸!割人家的血来祭祀是要遭天谴,天打雷劈的!”她把脸气成了一个包子,委屈地嘀咕道,“我只不过是因为有一次看到一对孤儿寡母太可怜了,母亲病得快死,眼看小孩没人照顾,便勉强割了一点血祭奠了一次,祛了那寡妇的病,没想到就被人传成这个样子,”白真真看了看阿正又气鼓鼓地加了一句,“我割的可是自己的血,不伤天不害理的;我那么宝贵我的血,若不是同情心太泛滥了才不愿意做这种亏本生意,下次就算是有金山银山堆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再损失一滴血。你这么来想我,简直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听着这话,阿正原本浑浊的眼睛慢慢荡开一缕琉璃般的清透,他第一次抬头仔细地看着面前的新主人。以前的他一向垂着头不敢多看主人一眼。作为一个奴隶,他所要关心的只是怎样能更好地服从主人命令而不被责罚,其它人发生什么事与他毫无关系。唯有这次,他对面前这个新主人产生了兴趣。她面带愠怒,洁白的脸颊染着红晕,却不像是主人对奴隶的压制性的怒气,而且似乎怕他误会而慢慢解释的感觉。通常情况下,主人对奴隶是可以为所欲为的,怎么会顾忌奴隶对主人的想法?奴隶对主人有任何想法都是大逆不道的。而她,竟然会在乎他是否会误会她。面前的这个人所说的话,对阿正来说是一种震撼,她是把他当人来看的。阿正开始相信那个梦的真实性了,那个很美的仙女对他的微笑的片段仿佛在他的脑海里不断闪现。
白真真见阿正一直有些愣愣地看着她,不像是奴隶低顺的眼神,也不说话,白真真依稀还记得郑大人说过这样一句话:“人的高贵和低贱是靠人的品德而不是靠身份来分辨的,只要是心里有清高的品质,就算是跪着的奴隶也依然可以傲视那些高居权威的权贵们。”当时觉得郑大人是在开玩笑,现在才发现他是在谈自己的遭遇。她忽而觉得有些脸红,马上转过身去: “我就知道,那个姓郑的瞧不起我,你也瞧不起我,你们骨子里都是一样的人!表面上依顺谦虚,背地里鄙视别人,心高气傲到不屑去争辩的地步!”
“下奴不敢!”阿正规规矩矩叩首,即使白真真是背对着他,他的姿势也如此标准,不带一丝怠慢,“下奴不该擅自揣测主人心思,迷信谣言,请主人责罚!”阿正记得,第一次见到新主人的时候,他似乎也听到类似的话,她说他心高气傲;他心中涌出一阵久违的欣喜,那个美梦竟然是真的。
“你不是喜欢被责罚吗?”白真真又转过身来,手里拿了一把锋利的小刀,“我让你尝尝被削的滋味!”
、新主人的不正常
“你不是喜欢被责罚吗?”白真真又转过身来,手里拿了一把锋利的小刀,“我让你尝尝被削的滋味!”
阿正眼睛里刚刚燃起的光芒又暗淡了下去,他竟然天真的以为新的主人会把他当人看,原来不过是玩弄他的前戏,最终他还是会像案板上的肉一样被宰杀:“主人请随意。”话是这么说,阿正的心却似乎沉入了冰冷的海底,身上的沉伤旧疾叫嚣着,竟然到了一种无法忍受的地步,不知道还能不能熬过新主人的酷刑。
却见白真真右手一把刀,左手掀开一块湿布,抓起案板上的面筋。那面筋是刚刚阿正去打水的时候白真真在厨房里和好的,现在正好拿来出气,她手中的小刀流利地向面团削去,长溜溜的面条便像雪花一样飞了出来。一边削一边嘴里嘟囔:“叫你瞧不起我,叫你瞧不起我!”
阿正怔了怔,这算是什么刑罚?算是什么阵势?她只是在拿面团出气吗?想起王府的一些个刚走路的小孩儿,有时候被跌倒了会对着地面一阵猛踢,骂地面太硬。这新主人的心性竟如小孩子一般,拿物件出气,让人觉得好笑。新主人宁愿拿真的物件出气也不对他进行惩罚,看来是真的好人,他依稀觉得新主人和那些王府的人对他不一样,嘴角不自觉燃起一丝微笑,这是他十多年来第一次笑,而且发自肺腑。
白真真侧眼看着他笑了,竟忽而两颊染红:阿正的笑起来很美,他的脸虽消瘦,还有一些浅浅的伤痕,并透着青色,眼下有的一层深黄色的眼袋,却因此显得有些青涩。深深的眼窝,浓厚的眉毛,高挺的鼻梁,无一不显示出他英俊的轮廓。和郑大人不同的是,他的笑透了几分醇厚和单纯,干净得一尘不染,也藏着一丝羞涩的内敛。这笑容,像是破冰的春水,镶嵌着暖色,描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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