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步一宅》第30章

“为什么。”
“表少爷为了我们的亲事尽心尽力，他是拿你当自己弟弟才这般照顾你，爱屋及乌也照顾我这个弟媳，原先你没有成亲的时候，他就是沁月阁的常客，如今我们成亲了，他不避嫌还过来帮忙，已经是很难得，要是方才的话，传了出去，别说是硬生生地阻了他再来的念头，怕是我们以后也难逃风言风语，或许当着你的面不好说，我的日子势必会过得艰难些。”九如的面上无异色，心里却像是波涛翻滚，她不曾想到霆岚会观察这般仔细，仔细到她想藏着的蛛丝马迹都被翻腾上来，叫人心惊。
81：傻瓜
“九儿，九儿，你不要生气。”霆岚双臂一展，不管不顾地将她拦腰抱住，面孔贴在她的肩膀处，嘴唇附在她耳朵边，“你又要说你不会生气，可是我看得出来，我真的能看出来。”
九如任由他环抱住，心惊过后，她想的是，如果霆岚都能看出来，那么沁月阁的其他人，又不是瞎子怎么会看不出来，转念又是三太太离开时意味深长的笑容，薛王府上下，没有老爷不知道的事情，春琴调拨走以后，每一个人，每一双目光都是道不清说不明的眼线，她的一举一动有多少被添油加醋传出去，传进其他人的耳中。
“九儿，你怎么一直在抖，九儿。”霆岚起初抱着暖玉温香还不舍得放开，静下来才察觉出九如的身子像是打摆子似的，簌簌发抖，他赶紧地将手臂放松开一些，凑近了想去看九如的脸，“九儿，你不要吓我，到底是怎么了，你是不是病了。”
九如强笑着躲开他摸上脸的手：“我没事，没事的。”
“你的脸，好凉，冰凉的。”霆岚不放心地又去摸她的双手，“手心也是，一点温度都没有。”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扶到床边坐下，蹲在她身前，仰着脸看她，“九儿，我以后一定不说了，你吓坏我了，你不能出事的……”
他慢慢地将脑袋侧过来搁在她的膝头：“九儿，我有些害怕，你知道吗。”
九如摸了摸他的头发，低声道：“你害怕什么。”霆岚的发质浓密，摸在手中犹如生丝一般，她的手指穿过去，黑白相隔，有种奇特的和谐。
“我觉得表哥什么都比我强，他长得好看，人又聪明，大家都夸他能干懂事，八面玲珑，如果他喜欢九儿，九儿会不会不要我了。”
霆岚的声音小小的，有些字都被吞下去，九如还是听明白了，明明是很孩子气的话，不知怎么她听着却觉得安心，安心到有些想笑。
“九儿，你身子不发抖了。”
“嗯，我说了没事的。”
“你的手也没有刚才那么冷了。”霆岚触碰到她放在发顶的手，仔细地摸了摸，“慢慢的，又变成暖暖的了。”
九如的唇角微微卷起，低声道：“傻瓜。”
霆岚支起脑袋，一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九儿说的是我吗。”
“是呵，相公是个傻瓜。”九如的笑容更浓了。
霆岚拉下她的手，将自己的脸颊贴在她柔软的手心，像只眷恋温暖的猫咪，还舒服地眯了眯眼：“傻瓜就傻瓜，反正我本来也不聪明。”
“可是啊——”
霆岚的一双耳差点都竖起来了。
“我很喜欢这个傻瓜。”九如笑着笑着，湿暖的液体从衣角掉下来，顺着衣襟滚落，止都止不住。
霆岚用手指小心地碰一下她的眼睛，又将手指放进口中，尝了一下：“九儿，你哭了，你的眼泪是咸的，九儿不要哭，不要伤心。”
“相公，流泪不一定是因为伤心。”
“那是因为什么。”
“有些时候是因为听到自己心发出的声音，所以会忍不住流泪的。”九如笑中含泪，梨花带雨般的容颜，让霆岚看得有些呆了。
82：初次
第一天到大太太那儿做事，九如起了个大早，她起来的轻手轻脚，霆岚依然在熟睡，睡相清秀恬静，淡粉的嘴唇微微嘟着，让她坐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才起身穿衣。
打开门，芍药已经侯在那里：“小王妃早。”
“你起得更早，我们去隔壁梳妆，不要扰了小王爷清梦。”九如一手挽着长发，一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芍药的手脚麻利，很快帮她梳了头，换好衣服，取过桌上的茉莉香粉，又放回去：“小王妃的肤色原本就白皙柔腻，不用上粉了，胭脂要不要抹些。”
“抹些胭脂也好，早起的时候，脸色没什么血色。”
“小王妃是要每天过去大太太那边的吗，天色都没亮呢。”
“是，大太太都这个点起来，我不能迟到。”九如隔着镜子对她轻笑道，“沁月阁的丫鬟里，怕是以后你最辛苦了。”
“小王妃说的哪里话，让我贴身服侍，欢喜还来不及，昨天海棠姐姐还说嫉妒我能爬到她上头去了，一个劲的用指甲掐我。”
九如明白，四个丫鬟被安排过沁月阁时，的确是海棠领头，春琴在的时候，她是娘家带来的，年纪又大，四个人明的暗的都听她的安排，如今春琴一走，芍药被指名来身边，是有隐隐凌驾于其他三个之上的味道。
芍药见她不语，赶紧地说道：“海棠姐姐不过是开的玩笑，小王妃不要放在心上，掐的手劲不比蚊子大。”
九如扑哧一声笑了：“你们四个好好相处，沁月阁里头，我也不想再多加人手进来，海棠主内，你呢只管跟着我就好。”
“我们几个一定尽心尽力。”
九如以为自己已经到得够早，不想大太太已经在处理事务，见她进来，让碧痕给她搬了张椅子，坐在下首，没有多余的话，那些前来回事的老妈子已经见惯不怪，知道新进王府的小王妃，从此就是大太太的左膀右臂，这是铁板上叮叮作响的事实。
她只听，只看，没有问任何的话，大太太忙半个时辰会歇一歇，将几本账册给她，示意她自己看，自己靠着喝口茶，九如看完后，再交还给大太太，她轮不上批字，只是淡淡几个点头，摇头。
大太太随手按着她的意见就给画了圈，始终没有一丝笑容，九如很仔细看大太太的神情，用来揣测自己的做法是正确还是错误，幸好是大太太始终没有皱眉，她处理的几件也都按照分寸进行，想来是没有错误。
碧痕给她沏的茶，一直到放得冷了，都没有拿起来喝过一口。
一直到最后一个丫鬟的事儿处理好，已经是两个时辰以后了，九如想站起来说话，腹中空空，竟然有些头晕眼花的，大太太只瞧了她一眼：“没吃东西就过来了？”
“是。”她压根都没有底气了。
“没想到会这么忙，是吧。”
“是我没有考虑周全。”
大太太见她低眉顺眼，也就不多挑她毛病：“以后，可以起得再早些，吃些东西果腹，等事儿都处理好了，再回去补觉也不迟的。”
“多谢大太太指点。”九如见大太太又翻手去捶腰，赶紧附和道，“上次的推拿，要是还受用，不如我再给大太太推推。”
83：打盹
大太太点点头，侧过身去，闭目养神。
九如才要走上前，让芍药一把拉住衣角，她回过头去，看到芍药的神色，猜到是担心自己体力不支，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缓缓将衣袖卷起些：“碧痕，不知这里可有安神的香，换些过来点燃。”
碧痕往炉中添置了新的香料，青烟婼婼，幽香弥漫。
半跪在大太太身边，九如的手劲不大不小，经过上次的磨合，拿捏的位置也是恰当好处，她的声音低婉轻柔，与大太太说了几句话，大太太也确实是乏累，再闻着安神香，迷迷糊糊的入睡了。
“大太太，大太太。”九如尝试着唤了几声，见没有反应，才确认是熟睡了，单手撑着床榻边想站起来，双脚都没有力气，“芍药，过来扶我。”
芍药才搭住她的肩膀，觉得她全身的衣裙都像是从水里打捞而出，从内湿到外，她不敢出声，赶紧将九如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好。
“无妨的，芍药，你让碧痕去倒一杯掺了红糖的热茶给我喝下去就好。”九如用手撑着脑袋，觉得里面沉沉的，好像有些坐不住。
芍药心慌慌地多看她一眼，难怪方才觉得她脸色雪白，鬓角颜色浓重，应该是也被汗水给浸染才会那样，赶紧拖着碧痕去弄红糖茶。
九如半合着眼，连手指头都不想多动弹一下，不过大太太醒转之前，她是不能离开的，这道理，她心里很明白，大太太是否真的睡着已经不用计较，她要做的就是遵守家规。
芍药手忙脚乱地把红糖水端来：“茶烫，小王妃慢慢喝。”
她双手捧过来，凑到嘴边吹一口气，两口热茶下肚，汗出得更多更快，慢慢在眼睫凝结成细小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