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妃》第3章

苏陌站了大半个时辰。宇文公子终于点头。于是，至清大师将两腿发软的苏陌牵走。
小苏陌跟着至清大师来到一间书房。这个小院的布置比起其它几处又是不同。游廊引至一个月洞门前，进去后又接着一带环水游廊，却不是红漆雕栏而是竹的。水中小小假山，假山后一小片竹林。露出半座小巧精致的书房，门前还种着些芭蕉。
一个小和尚正在房中磨墨。见大师跟苏陌来了，淡淡地行了个礼，就坐到一旁的墩子上敲木鱼去了。
书房中，靠墙是一副菡萏图。草绿配着粉红蕊黄，苏陌心中暗暗喜欢。墙前一张八尺大案，放着毛笔架、镇纸等文房之物。大桌左边是一口敞口青花的大缸，里面插着些书画卷轴；右边是一个花梨架，摆着一个香炉。
至清大师要苏陌坐好，问：“可曾念过书？”
苏陌摇头又点头：“苏陌是女孩，不能念书。不过二哥有教苏陌写自己的名字。”
至清大师皱了皱眉。摸摸胡须道：“阿弥陀佛，只能如此。我们就求个快吧。——梵净，你可将《识字谣》写与小施主。”
“十字谣？”苏陌暗想，数数我还是会的。
叫做梵净的小和尚起身，拿起笔，连想都不想就一口气将《识字谣》写下。好像那本书一直装在他肚子里，他随时取出来似的。只见他蘸墨，落笔，提笔，蘸墨。纸页一张张由空变满，苏陌连忙帮着收写好的纸。
“好厉害。”苏陌真心地称赞。若是她有这样的本事，绝对不会被宇文公子打骂了。
“阿弥陀佛。小苏陌，这《识字篇》乃是梵净自己所创。里面的篇章都是最常用的1000字构成。梵净曾用这个识字篇教过本寺的新入弟子。认字均是奇快。认识了这些字，你以后看懂一般的书信诗词，是没问题了。你时间紧迫，所以待会我们先教你认读，若想书写你往后再学。”至清大师说。
“好！”苏陌答应得很爽快。甚至有些激动。念书！她可以念书写字了。以前，二哥宠她，会教她写上一画两画。可是她从没有过自己的书本。
苏陌满心喜悦地看着至清大师，指着梵净问：“是这个哥哥教我认字吗？”
小和尚抬头看了看苏陌。眼睛亮了一下。
至清大师道：“非也。梵净需要净心。是老衲和鬼琰教你。”
苏陌的喜悦在一霎那被冲走一半。然后，她就看见鬼琰从房间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与此同时，小和尚再次回到自己的坐墩上，开始念经敲木鱼。
至清大师开始指着字教苏陌认读。每读一遍，就叫苏陌自己指着念上几遍。等到至清大师累了的时候，鬼琰就来换班。识字篇的确容易，几乎都是将平时要说的话，编成了押韵的句子。不一会，苏陌就能指着字念上三四首了。只不过很明显的，一轮到鬼琰教她，她就声音发抖。
不知道念了多久。中途来了两个丫鬟送茶点。可是鬼琰和宇文公子一样严厉——根本不给背不好书的人吃饭。只允许苏陌喝两口花茶润喉。
苏陌总能听见梵净嘴里在说：“五十七”，“六十二”之类的数字。
苏陌不明白这些数字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个世界上有数数的经书吗？是不是账房先生去世了才念的？
等到几首小章能够流利指读。来了个绿衣服的丫鬟姐姐，将至清大师与梵净请了出去。估摸着是要吃晚饭了。
鬼琰也说：“你先自己读一会。我出去一下。”于是，房中只剩下苏陌一个人。
难得能休息的苏陌一下跌坐在椅子上，小拳头敲打着自己的小腿。
她没注意到，窗外，一个人影拎着几颗人头正在往里看。
第一卷　4，金戈隐做雨声响；有情偏道无情言
人影透过窗户缝往里看时。小苏陌正在撅嘴，灯光映衬下，小苏陌娇俏的模样十分可人。一只蛾子扑了过来，小苏陌惊恐地让了让。几乎与此同时，一道闪电将将天地照亮，小苏陌惊见窗缝里有人！
人影也知道行迹败露，小苏陌还来不及叫，一柄飞刀就朝着小苏陌的喉咙飞了过去。
小苏陌还没反应过来，另一把飞刀就飞了出来，电光火石间，两刀碰撞在一起，均脱离了原先的轨道，打落在地。同时，窗外有人大喊：“抓刺客！”吵吵嚷嚷地，似乎有一大批人在往这来。
人影狠心往屋内一跳，小苏陌看见那一串血淋淋的人头吓得连尖叫都忘了。只潜意识地往后退。
鬼琰翩翩然从梁上飘下。刺客看见鬼琰似乎有些吃惊，但是外面的吵嚷声愈发地变大，刺客决定孤注一掷。他和鬼琰交了几招，知道鬼琰实力不差，现在不能和鬼琰纠缠下去。于是使了个阴法，把什么东西往鬼琰脚边一丢——房内嘭地炸出一团绿气。趁这功夫，刺客朝缩进墙角的小苏陌连发三刀。三刀，刀刀致命。
鬼琰凭空消失了，然后小苏陌看见鬼琰似乎变成一个影子，挡在那三把刀之前。刺客见鬼琰挡刀，屋外的脚步声又更加急促，已是非走不可，仰首对鬼琰道：“算你狠。”一个飞身，从窗口跃出，不见了。
屋外的人还在叫嚷着：“抓刺客！”“别让他跑了。”
苏陌急忙去看鬼琰——他可是挡了三把刀子。苏陌去扶鬼琰，却见鬼琰轻松站了起来，拍拍身上，两把已经变形的小飞刀从他身上落下。
“还有一把呢？”苏陌着急地问。
“这。”鬼琰捂着胸口说。小苏陌一下心到了嗓子眼。
“会死么？”苏陌傻道。
“你拔出来。”鬼琰说。声音依旧冰冷。
苏陌吓了一跳——拔出来？不过苏陌还是照做了。将手去掀那黑皮护甲。不料，没摸到小飞刀，却摸到一个软软的东西。苏陌心中大惑，扯出来一看，竟然是个油纸包着的包子。
“包子？”小苏陌几乎是欢呼一声。鬼琰将一把夹在指间的小刀在她面前晃了晃。
“嘻嘻。”苏陌笑了，她第一次隐隐感觉到这张面具后面或许是个和善甚至有点顽皮的少年。
“快吃。”鬼琰说。“喔。”苏陌捧着包子啃起来。鬼琰饶有兴致看着她吃。
屋外闹腾的声音小了些。
房门被推开，至清大师和宇文公子走了进来。宇文公子换了一身湖绿色雅致的长袍，头发在头顶束成一把，用一个精致的银发箍捆住，发箍上有几颗和衣裳几乎同色的翡翠。这一身打扮显得他愈发儒雅。这个人，一天到晚就知道换衣服吗？
宇文公子进门，至清大师将门合上。合上那一刹那，又是一道闪电，借着再次亮起的电光，小苏陌看见外面有拿着伞、毡衣的小厮——雨，已经下得大了。
宇文公子和至清大师走到鬼琰面前，宇文公子问：“似乎交手了？”
鬼琰点头，道：“时间多了一点，客人不但看见了苏陌，还进屋了。”
宇文公子想了想，道：“这样也未尝不是好事。”鬼琰点头：“属下也是这样想的，所以特意跟他接了几招，使的是榆林军的老套数。”
至清大师摸了摸胡子，赞道：“鬼琰果然心思细密。”
小苏陌愣愣地听着，心里还在回味大包子的美味。至于他们在说什么，九岁的小孩就算听了也不会懂。
话说，那刺客好不容易借着雨势逃出重围，在确定没有人跟踪后进了一家小院。这种小院在太平港平凡无奇，完全不打眼。刺客一进去，马上就有人冒了出来。看样子，这小院子竟然还有护院。刺客面朝护院将脸上口罩一取。护院立刻为他侧身让路。
此时，雨下得更急。护院在刺客下了屋檐之后，仔细看了看雨中动静，然后也跟着下了房。
刺客钻入一间房。里面有一位老者在看书，一位小厮在旁边剪灯花。老者头也不抬地说：“回来了。可清理干净了？”
刺客皱眉道：“义父。似乎事情有变化。”
老者眉头动了动，道：“哦？”
刺客说：“孩儿今夜往前雾影山庄，将那几个卖消息的首级拿下。不料，孩儿却遇到了宇文公子。”
“嘿嘿。宇文虽是江湖中人，但他的父辈与皇叔乃是过了命的兄弟。皇叔的继承人死了，这么大的事，他出现在雾影山庄并不稀奇。”老者仍然看着他的书。
“问题就在于，孩儿还看见了一个人。”刺客道，“孩儿在后山一处极隐秘的书房中看见一位小姑娘——不超过十岁。”
老者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的书。盯着刺客的眼睛。
“孩儿见那小姑娘似乎在房中发脾气。”刺客说。
“发脾气？”老者重复，手指在小茶几上弹动。雾影山庄也不是谁都可以发脾气的地方，“那丫头相貌如何？”
“孩儿想说的也是这个，单论容貌，这个女孩远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