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第60章


上等檀木所制,香灰的温度亦要恰如其分,以香灭两个时辰内为佳;最讲究的就是印签,必须用处子采来的新茶三泡之水,混以药物,再加上六分熟铁锈、三分青铜绿与一分银汞,将这份药水隔着一层楠木薄片渗于印签之上,再陈于荫凉处七七四十九天方成。经过这些复杂的工序之后,做出的赝品直逼真迹,再暗中在江湖上散播流言,比如古时某个大画家的墓地被盗,某个收藏真迹的富豪家中失窃等等……等时机成熟了,赝品粉墨登场,请个有名的饱学之士品评一下,谁还能不信以为真?
三人听得目瞪口呆,这些本是江湖上不入流的诡诈之术,但听老人娓娓道来,其中实是大有学问。
许惊弦挠挠头,终于问出了一直憋在心里的疑问:“可是,对于这些晚辈一无所知,老人家却为何说与我是同门? ”
无名老人哈哈大笑:“你当老夫天生就是制作赝品的骗子么?这些只是兵甲派中最不起眼的雕虫小技而已。” “专铸神兵利器的兵甲派! ”香公子从房门中走出,惊叹道,“据说兵甲派所铸之兵器宝甲无一不是精品,本公子还以为这是早已失传的一家门派,想不到老人家竟是其传人;倒是失敬了,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无名老人目蕴神光,傲然道:兵甲派第十六代传人斗千金! ” 昔日干将莫邪夫妇为楚王炼剑;三年方成,剑分雌雄。事后楚王恐干将替他人铸剑,传召入宫秘密杀之。但干将见楚王之前已料定必死;便只带雌剑献于楚王,雄剑则留交莫邪。其时莫邪已有身孕;生下一子,其名为赤,赤为报父仇,自刎而亡。遗子传其铸剑之术,便是兵甲派的开山祖师云歧子。而莫邪见丈夫与爱子皆因铸剑而死,便改而研究铸甲之术,所以兵甲派每…代只传两名弟子;一人铸兵一人铸甲。
在江湖传闻中,兵甲派是一个极其神秘的门派,据说位于江北流马河;却 从无人找到真正的地点,亦极少见到其传人。想不到端木山庄的一名毫不起眼的赝品师;竞然就是兵甲派的嫡系传人。
兵甲传人所铸之物无不成为名动一时的神兵宝甲。九年前明将军挥兵攻下塞外的冬归城。许惊弦的义父许漠洋便是冬归城的大将;城破兵败后;许漠洋在伏藏山中得到昊空门长老巧拙大师传功;又赐他—柄拂尘,其后许漠洋与兵甲传人杜四,笑望山庄庄主容笑风,关中无双城传人杨霜儿,四大家族长老物由心、暗器王林青等人在塞外相遇。杜四凭着昆仑山之千年桐木、天池之火鳞蚕丝、上古大蠓之舌灿莲花、渡劫谷之锁禹寒香、笑望山庄引兵阁之定世宝鼎,集五行三才之力;再加上杨霜儿的“补天绣地针法”穿针引线;终于炼成了 那一把神鬼皆惧的偷天弓!
三年前暗器王林青与天下第一高手明将军决战于泰山绝顶,虽然暗器王一战身死;明将军却直承武功不敌。如今那一战已是每个江湖人最为津津乐道的话题,暗器王是每个怀着梦想的少年心中的偶像;而那一把偷天弓, 亦成为了这个时代中最具传奇的神兵利器!
不过炼制偷天弓之事极其隐秘,江湖上只知其威力巨大,却几乎无人知道其乃是兵甲传人的杰作。
“兵甲派! ”
许惊弦这才恍然大悟,杜四炼成偷天弓后死于京师八方名动中“登萍王”顾清风之手;临终前把兵甲派秘籍《铸兵神录》交绐了许溴洋用以制作换日箭;许漠洋随后传于许惊弦。斗千金这名字倒曾听许漠洋提到过;但 只知是杜四的师弟,师兄弟二人意见不合分道扬镳;杜四原是铸甲,正因与斗千金赌气所以才转而铸炼成那千古神兵一一偷天弓。
昨日在土堡中乍见斗千金亮出奇门兵刃——螯;许惊弦一时脱口说出了 《铸兵神录》中的字句。《铸兵神录》从不外传;斗千金一听之下;便已认出许惊弦乃是兵甲派的传人。
斗千金望着许惊弦缓缓道:“你既然知道《铸兵神录》,必是四两师兄所传?他如今可好? ”
“四两师兄?老人家所说之人可是杜四? ”
“原来四两师兄竟然改名叫杜四了。”斗千金古怪一笑,“老夫虽然人门稍迟;名份上是他的师弟;但年龄比他略长;你若是他弟子;仍要唤老夫一声师伯才是。”
许惊弦心想自己从小熟读《铸兵神录》;虽非杜四亲授;却从中受益良多; 虽无拜师之礼,亦可箅是兵甲派的传人。想不到竟在这里与斗千金相识;又蒙他从香公子手下相救;或许冥冥之中;正是义父的上天之灵在默默眷顾着;才令他化险为夷。念及义父;许惊弦眼眶微红;对斗千金更觉亲近;翻身跪倒磕个响头:“师伯在上,请受师侄一拜。”
斗千金坦然受了许惊弦一礼:“老夫昨日听你吟出门中秘籍的字句;便知你是同门弟子。只不过老夫与四两师兄一向多有嫌隙,井水不犯河水,本是不愿搭理你。。?转头对香公子道:“说起来倒要多谢香公子;若不是今日你对师侄下毒手,老夫只怕亦不会与他相认。兵甲传人;岂容人轻侮门庭?”看来
老人虽是性格固执倔强,却十分自豪于兵甲传人的身份
香公子嘿嘿一笑:“四两拨千斤,你们师兄弟果然是天生的对头” “你哪知我门下的规矩?兵甲传人一生最多只准炼制三件神器,而且两名弟子分别炼制的神兵宝甲将要互拼分出高下,胜者方可接承兵甲派掌门之位。
神兵利器难得,数十载方可功成,铸兵铸甲的两名弟子一辈子方可分出胜负;所以兵甲派虽有上千年的历史,却只传至十六代” 南宫静扉叹道:“兵甲互拼?那岂不是必毁其一?”
斗千金白他一眼:“若非独一无二的神器,岂不是毁了兵甲派的名头?〃他 扶起许惊弦,神情忽冷:“四两师兄既然收下弟子,想必已铸成宝甲!‘ 倒要看看能不能抵得住老夫的显锋剑! ”
许惊弦叹道:“他九年前便已死于塞外……” 
“什么? ”斗千金面色大变;“四两师兄死了?是何人杀了他?” 兵甲派中门规森严;两名弟子未铸就神兵宝甲之前不得走动江湖,所以 当年杜四隐于塞外;在沙漠边开一家小酒店,而斗千金则化身为端木山庄的的赝品师。他师兄弟几十年不通消息,而江湖上极少有人知道炼制偷天弓之情由。直到今日,斗千金才听到杜四的死讯。
许惊弦道:“杀他之人乃是‘登萍王’顾清风,已被暗器王林靑当场射杀,但杜先辈临死之前将《铸兵神录》传给了我义父。所以晚辈虽未见过杜先辈‘ 但亦箅是兵甲派不记名的弟子。”
香公子熟知江湖典故,立知原由,脱口惊呼:“原来那把偷天弓竟是兵甲传人所铸,怪不得如此犀利! ”
斗千金眼神一黯:“想不到四两师兄九年前就已炼成了神器,看来老夫还是输了一招……”他的声音越说越低,脸色一片茫然;忽然落下泪来,口中只是喃喃道;“四两师兄死了,四两师兄死了……”
许惊弦亦觉得心中伤感;劝道:“师伯不必太过伤心……” “伤心个屁! ”斗千金大喝道;“兵甲门人一生以炼制神器为荣,偷天弓名震江湖,四两师兄虽死犹生;老夫只有气恼与忌妒,何来伤心?”
许惊弦不知他师兄弟到底行何过节,只好默然不语。
好一个杜四两,不铸宝甲偏铸神兵,莫非就是要气死老夫么?嘿嘿;四两拨千斤,师父给我们起的名字大有深意;分明是不看好老夫的能耐;老夫就偏偏不服气,非要与四两师兄一较长短。老夫穷一生之力方铸成显锋剑,就为了争这一口气;事到如今,四两师兄竟已死了?斗了了辈子;连最后—面都见不到,叫老夫情何以堪?这个掌门,不做也罢。。。。
斗千金口中虽硬,老泪纵横;收拾不往。他郁火上涌,看来与杜四之间实是大有情谊;只是为了自身的荣誉才争执数十年。
许惊弦连忙上前替老人捶胸,斗千金一把推开他:“老夫病残之躯,本就了无生望;倒不如就此随四两师兄而去;”
许惊弦见斗千金伤感若狂;手足无措;反倒是香公子好离劝道:亡者已逝;还请老人家节哀;”
斗千金瞪眼道:“你不用猫哭耗子;老夫一诺千金,既然答应给你重铸飞铊,总是要完成诺言后再死。” 香公子本是一番好意;被斗千金如此一说,倒似是另有图谋,气得面色发青。念及兵甲传人铸兵之祌奇能力;勉强压住火气:“你这老儿来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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