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第62章


斗千金低声对许惊弦道:“那南宫静扉既然有意与拉近关系,不妨借机离间他们,等到香公子只剩孤家寡人一个,就由不得他做主了。
许惊弦虽有此意;但想到南宫静扉言行,心中鄙夷:“我最恨这种见风使舵的墙头草;才不与他亲近。”
斗千金愕然;复又叹道:“好小子,可比我年轻时有气骨的多了 。”
过了一会儿,南宫静扉拿来几块肉干;一袋炒面,虽然份量略有不足,也 可勉强吃个半饱。出乎许惊弦意料的是;香公子还特地给扶摇带广几块肉干来;不知是听了斗千金的故事心有所悟;还是借此缓和气氛。
锡金气候寒冷,将冻肉风干后贮于千年不化的冰雪中,可放置数年不坏; 只是味道却不敢恭维,那炒面乃是将青稞碾成粉后炒熟,以水化之即可食用, 许惊弦与南宫静扉久住锡金也还罢了,斗千金与香公子皆吃得直皱眉头。尤其香公子向来锦衣玉食,这等粗陋食物从不沾唇,如今情势所迫,亦不得不勉 强下咽。许惊弦偷眼瞧他龇牙咧嘴的一脸苦相;心头大乐。
斗千金虽是吃得愁眉苦脸,仍不忘调侃香公子:“公子吃这么慢,如果真是食难下咽,不如让老夫帮你消化? ”
香公子白他一眼,也不反驳,只是默默吞咽。
许惊弦道:“师伯有所不知;杀手用餐本就是细嚼慢咽,绝不会把自己的口粮分给你吃。”
“这是何故? ”
“因为对于杀手来说;每一餐都可能是最后一餐,而且不知下一餐是什么时候?所以他们不会浪费每一粒粮食。”
香公子愕然道:“难道你这小子也做过杀手么?”
许惊弦笑道:“我是听另一个杀手说的,他可比你厉害多了 ”
香公子眼中寒芒一闪:“谁? ”

“黑道杀手之王鬼失惊! ”
香公子大笑:“就胡吹大气吧,这等人物岂是你能见得到?”
许惊弦这番话确是三年前在京师与鬼失惊共餐时听来的,而且他不但见过鬼失惊,与白道杀手虫大师亦有书面之缘。不过这些事情许惊弦自然不会告诉香公子,也不争辩,仅仅一笑作罢。 
两间卧室四人分住;许惊弦与斗千金同住一室,扶摇不适应封闭的石室, 飞去崖顶自寻安歇之处。他们只恐香公子与南宫静扉在隔壁偷听只是挑些天南海北的趣事闲聊。先由杜四炼制偷天弓的往事说起,讲到斗千金早年的江湖经历,还有他在端木山庄的种种见闻……两人谈得兴起,知道三更时分方才各自安睡。
许惊弦一觉醒来;迷糊中睁开双眼,却见面前一人凝望自己,正是香公子。许惊弦大惊,只道香公子趁机偷袭,探手去取放于枕边的长剑;却摸了个空。 他昨日经历一场激战,晚上又与斗千金彻夜长谈;实是疲倦至极,对香公子的到来竟然全无察觉。
斗千金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师侄莫慌,香公子虽是杀手,却还做不出太过卑鄙下流之事;老夫倒要看看他想干什么? ”毕竟老年人睡眠不稳,斗千金听到石门开启的动静已然清醒;冷眼旁观香公子的举动。
香公子并无异动,只是沉声道:“小子跟我来,有话问你。”随手将长剑掷还许惊弦,先自出门而去。
许惊弦心中茫然;不明香公子意图。斗千金笑道:“去吧,他若敢对你下毒手,老夫只管把那些食物都扔到崖底,仅留一袋撒一泡尿,就足可报仇啦。”
许惊弦听斗千金说得有趣,哈哈大笑,心情顿觉轻松。
香公子坐在石厅相候,一脸阴沉。他与南宫静扉仅是相互利用,并无深交,昨夜听着许惊弦与斗千金在隔壁言谈甚欢,而自己与南宫静扉却是话不投机。他原本被陷于山洞中就憋着一肚子火,越发气闷,是以一大早就来寻许惊弦的晦气。
许惊弦微笑着打个招呼:“香公子早啊。”
“亏你还笑得出来,困在这里很好玩么? ”
“还能如何?总不能就一头撞死吧。”许惊弦笑嘻嘻地朝洞外一呶嘴;“香公子要是对自己的轻功有自信,倒可以跳下去试试,我是不敢啦。”
香公子心头暗恨;大声道:“你当本公子抢不来那老儿的宝剑么? ”
许惊弦耸耸肩:“那就去抢啊,莫非你想让我做内应?欺师灭祖的事情我 可不做。嘻嘻,师伯那性子你也知道,小心抢剑不成;他当真给存粮上撒泡尿,那可就不好玩了。”
香公子咬牙道:“若是本公子挟你为人质,你猜他敢不敢破釜沉舟? ’’
许惊弦叹道:“我不就不存生望,一旦被你擒住,定然叫师伯速速下手。”
香公子奇道:“ 就算困于此处,总有柳暗花明的一线生机,你又因何不存生望;说出如此丧气的话儿? ”
“你本要杀我,却偏偏被我所救;如此丢脸的事可不能宣扬出去;现在同陷闲境不便下手;等到出了山洞,自然不会留我性命……〃
香公子心中一凛,他虽是杀手;却一向自负,纵然隐有杀人灭口之意,亦仅存设想未必实施。但面前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未涉世,却对人性了解如此之深;确非寻常。
“你以为用此激将之法;本公子会放你一马吗? ”
许惊弦侃侃有词:“杀我是你恩将仇报;放我也是理所应当,全在你一念 之间,我多想也无用;只好听天由命吧。”他早已拿定主意,把香公子拖在此地越久,童颜便越安全;倒也不急于脱困。
斗千金在石室里听得清楚,哈哈大笑:“这小子兵甲派的武功末掌握多少;臭脾气却是学个十足,老夫很是喜欢。”
香公子无可奈何,恨声道:“既然你承认本公子有理由杀死你,亦有足够 的能力,那可就要小心点;莫被本公子抓住把柄;借机下手。”
“我能有什么把柄被你抓住?真是痴心妄想。” 
香公子目光闪动;阴恻恻地道:“想不想和本公子玩个游戏? ”
“游戏?好啊;你且说来听听。”
“你试想自己在一个黑暗而狭窄的房间里,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你全身都被绑住;无法挣脱,只闻得到浓重的血腥味,听得到远处传来阵 阵海涛,犬吠与猫嘶的叫声此起彼伏……你觉得孤单无助;又冷又饿;身处绝 望之中。然而此刻,你却发现暗室深处燃起了一点亮光;你的眼睛突然看到了 拿着巨剑的壮汉、各式各样的刑具;还有掌握着每个人生杀大权、猫头犬身的 世间之主! ”香公子语速渐慢;声音越来越低;几如耳语,目光却越来越亮;面上隐现青灰;语音里充满着一股妖异的邪恶气息。
许惊弦不由打个冷战;香公子那阴沉暗哑的声音里仿佛有种奇特的诱惑 力;既让人惊惧;又想继续听下去。
“世间之主的猫眼里闪动着惨绿色的光芒,口中露出猛犬的利齿;你只有回答了他的问题;才有可能远离这个令人恐惧的地方;恢复自由之身。若不然, 壮汉将用各式各样的刑具刺穿你的身体,用巨剑分解你的尸体;集魂之眼夺走你的记忆!凝魂之齿吞食你的血肉,你的灵魂将永不超生;在暗无天日的海底冥狱里受着无穷无尽的煎熬……”
许惊弦渐渐镇定心神,越听越奇。江湖上只知东海非常道之名,却无人知晓具体地点;听香公子的描述;难道是在某个孤岛之上?而那孤岛上则养着许多的猫和狗? 一念至此,忍不住开口笑道:“非常道的杀手也喜欢宠物吗?想必一定比不过扶摇。”
香公子猛然一震,面色恢复常态。原来他刚才暗暗运用非常道的独门魔音,借声传功;施用此类魔功须得瑾慎,如果对方功力相若;甚至胜过自己 ; 往往自受其害。所以香公子并不敢对斗千金擅用,而是欺许惊弦内力不足,意欲趁其不备一举制住他;然后再与斗千金决战,谁知许惊弦竟然根本为所动。
香公子暗查体内;亦无魔功反噬之象;惊诧莫名,实不明白何以如此。他哪知道许惊弦自幼研习《天命宝典》;莫说是他,就算非常道道主慕松臣亲至,亦无法用魔音慑住许惊弦。
昊空门两大绝学中,流转神功乃是道家武学的至高境界,明将军只凭七重流转神功便稳居天下第一高手宝座二十余年;而《天命宝典》虽与武功技法 无关,却是道家玄学极典;博大精深;明事悟窍;讲究以世间万物蕴于一体;晓 一理而通万理。许惊弦作为《天命宝典》的唯一传人;若单论心思的敏锐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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