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红尘》第5章


“但愿你不会失望——”
沐夏淡淡一笑,淡淡地想起那个不曾在她心上留下影像的男人。对于父母之命的婚姻,她逆来顺 受了,却没有太多期许,也没有什么规划;对于应当伴随婚姻存在的爱情,她更是无意去幻想。
或许,她也是曾经对爱情有过幻想的……无名氏说:四张机,鸳鸯织就欲双飞,可怜未老头先白 ,春波碧草,晓寒深处,相对浴红衣;孟郊曾言:梧桐相待老,鸳鸯会双死;贺铸也写到:梧桐半死 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那样的情尽管感人,却太浓、太烈,令人心悸。她品味那些字里行间的情 感,觉得不可思议,几乎是不现实的,尤其她生在这样一个多妻的家庭,嫁给那样一个冷漠的丈夫, 即使曾经设想过爱情——那影像也已早早幻灭。
是她太冷情了罢?也或者,根本就是自傲?
但不管出于冷情还是自傲,她都清楚,与那个人的婚姻今生是无法逃避与更改的了,对于必须彼 此交心的爱情婚姻,如果不是两厢情愿、忠贞执着,对双方来说都一样的不好过。她必须得面对这个 婚姻,即使是在装样子,也要做到不动声色。世间的婚姻大多如此,她不是第一个经历这些的女子, 没啥好哀怨的。
所以,最明智的做法就是顺其自然、随遇而安。即使必须无心,或者无情。无心才不会痛,无情 才不会烦恼。这一点,她早就了悟了。
“姐姐,我如果嫁人,一定要嫁给一个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的男人。”临秋瞧着姐姐冷淡的神 情,坚定地说。姐姐的婚姻就是一个活生生的范例,她绝对、绝对不要那样的婚姻。
“但愿吧——”沐夏轻摇手里的罗扇,轻轻地祝愿。
但愿吧!
有梦,总比没有梦好。
“咦?姐姐,我突然想起来了,这两天一直没看到你用那把白绢折扇,是不是丢了?丢哪儿去了 ?”临秋盯着姐姐手里的罗扇,后知后觉地回想,却无论如何想不出。那把扇子的扇面可是姐姐用白 绢精心糊成,丢了怪可惜的。
“既然是丢了,谁又知道丢在哪儿?”沐夏不以为意地说。
其实,她是清楚丢在哪儿的——在“西郊别业”那条清溪边。那天,她拉着临秋匆匆走开,把扇 子丢在了那儿。不过,丢就丢了吧,也不过是一把扇子而已。
“二小姐,王尚书家的二小姐来了,说有急事找二小姐,在花厅那边等着呢。”一个小丫头忽然 从外头走进来向临秋禀报。
“王二小姐?才过正午,热死人的天气她来做什么?”临秋有些奇怪,回头对沐夏说,“姐姐, 我去看看,回头我们再说话。”
“去吧,我要睡午觉,你晚点再来。”沐夏挥挥罗扇,要妹妹快去接待她的访客,还她一个清静 世界。
临秋走到花厅,一个身穿淡绿团花丝质衣裳的少女正等在那儿。她是户部尚书王逢瑞的二千金王 雅婷,与临秋同龄,因为同是官宦小姐,即使谈不上意气相投,也有许多机会常常来往。
“临秋,快跟我来,我们瞧热闹去。”雅婷看见临秋现身,立刻拉住她的手往外走。
“等等——”临秋用力煞住脚步,反手拖住雅婷,“什么热闹?你先告诉我。”不明不白的事她 尹临秋可不爱做。
“快走吧,再晚点人就散了!你想知道是什么热闹,路上告诉你。”雅婷没把临秋的迟疑当真, 用力拖着她的手往外走。
“不行,你先告诉我。”临秋更固执,使出“千斤坠”的“功夫”,吃奶的力气都快用上了,总 算站了个纹丝不动。
“哎呀!临秋你这脾气真是——”雅婷无奈屈服,赶忙放出劲爆消息勾引人,“我听说季允在悦 来客栈和人家比对对子,你不是没见过季允吗?我特地来叫你一起去的,听说看的人不少呢,你到底 要不要去啊?”
季允——
临秋的心扑地一跳,脸上却一副为难神色,“我不能随便乱跑,回头我娘亲要责骂我。”
“我也一样呀,我跟我娘说来找你叙话才出得了门的,你也跟你娘这么说不就得了。”雅婷马上 出主意。
“笨蛋,到时我娘和你娘一对口不就什么都露馅了?这法子不好。”临秋摇摇头。
“你有什么好法子快说吧!临秋,你到底是去还是不去?”雅婷着急得直跺脚。
“你都上门了我还能不去吗?去就去吧!走咯!”临秋迟疑了一下,总算“勉这其难”地应允。
“嗳!临秋,你别爱去不去的,等你见到季允,我不信你还会这么不以为然!”雅婷斜临秋一眼 ,对她的清高略略有些不满。
季允可是齐集京城的举子中最红的一个,暗里不知有多少大家闺秀为他倾心,虽然尹丞相家的千 金家世好,地位高,目高于顶理所当然,但——那个人是季允耶,她就不信天底下会有女人不为季允 动心。
“不也只是个男人吗?说的跟仙人下凡似的。”临秋轻轻地哼。
“对了!季允就是仙人下凡,天下无双,今天我非得叫你亲眼目睹他一面不可,看你还敢不敢轻 看人家!”偶像被轻视,雅婷不服气了,用力拉着临秋的手,往外就走。
临秋由着雅婷拖拖拉拉,把她拽出门去,一副不得以为之的无奈样——可,其实,心底却不是这 样。
事实上,她很想再见季允,很想,很想。
那天在“西郊别业”邂逅季允,是她十六年人生中最大的惊喜,也是惟一的心动,即使觉得难以 理喻,她的一颗芳心仍是在第一眼就系到他的身上。这两天,她一直没法忘记那个涉水而来的青衣少 年,不但没法忘记,还一直想着能够时时看到他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当然,这种心事可以完完全全 袒露给姐姐知道,对其他人可就不能或者说不好意思显露半分半毫。毕竟,暗暗恋慕一个仅有一面之 缘的少年男子对女孩子家来说,怪羞人的。
第 6 章
京城最大的客栈——“悦来客栈”门外,左右两边各摆下一张长桌。
长桌前,或者直接点说“悦来客栈”门外,里三层,外三层,满满挤着潮水似的一群人。这群人 以两张长桌为中心,时不时爆发出震山响的喝彩声,惊的没留神的路人几乎打跌,当然——也由此引 来更多的围观者。
做什么这么热闹?
闲的人都忍不住要打听。
“洛阳第一才子陆易游和金陵才子季允在对对子,这都不知道?”回答好奇询问者的人一脸认定 对方孤陋寡闻的鄙夷神情。
问的人在言者的目光下当真矮了旁人半截,怯怯地叹息,然后才轻声细问,“唉!可惜我来得迟 了,不知错过了多少精彩,两位才子都对了哪些对子?”
言者见问者模样谦逊,诚心诚意来请教,心下颇为受用,呵呵笑几声,细细道来:
洛阳第一才子陆易游乃书香门第,三代以前也是朝里钟鸣鼎食的人家,直到祖父才致仕,举家迁 回洛阳老家。陆易游的父亲在家乡安居乐业,陆易游却心怀大志期望通过举业走上仕途,重振陆家声 威。陆易游自小聪明,人也肯努力,少时便有“神童”之称,弱冠之年更已是洛阳远近驰名的才年英 才,几乎无人能出其右。自小听到的夸奖太多,久而久之,陆易游难免有些恃才傲物起来,他进京应 考,在路途中,以及在“悦来客栈”住下的期间,满耳听到的都是关于金陵才子季允如何如何的传颂 之言,其声名之盛,大有当世第一才子的气势。
这么一来,陆易游心下有些不服气了。
今天,也就是陆易游到达京城,在“悦来客栈”住下的第三天,便迫不及待地下了一张阑,邀季 允对对子——其实,也就是想借此比个高低了。
本来,举子之间比作诗文,斗智慧是常事,也是风雅之事,就算观者闻风而来,也不至于场面宏 大到如十里八乡趁圩赶集那般络绎蜂拥,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跟看热闹似的。而之所以会出现 以上情形,一来是两位才子的朋友有意放出消息邀同学观摩;二来就是季允的确很有名,想来见识他 才气的人很多,想来欣赏他风采的人更多,大家一传十,十传百,以至于观者如潮了。
原先,陆易游和季允两位才子悠然坐在客栈茶座里,边品茗边斗才,倒也颇得其乐,但在你来我 往几个回合之后,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把客栈都挤满了,而后来者仍然源源不绝,并且因为看不到热 闹急得在大门外叫嚣跳脚,骚动不已,大有挤破客栈大门,踏破客栈楼板的危急势头。一场风雅至极 的妙事眼看就要惹出祸端,客栈主人毕竟是商家,急切之中灵光一现,把比文场地挪到大门外,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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