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栖梧》第18章


“你……你的胡子……”
“呃?”婴雀伸手一摸,那两撇小胡子竟然失踪了。“啊,这些日子我吃不好睡不好,气血两虚,毛发急速脱落,方才这番折腾,连胡子也离我而去……我……哇……”竟然作势要哭。
程立雪手足无措道:“胡子掉了还可以再长出来,又不是成了太监,哭什么?”
“太监?呜呜……你咒我!”
“好了,好了,让我看你有没有受伤?”说着探手去查她的身体。
“慢着!”
婴雀大喊,吓得他双手一颤。
“怎么了?”
“我说过除了我老婆,谁也不能看我的身体,你又不是我老婆!”
程立雪苦笑道:“这一时半刻,你上何处找老婆去?”
“你就别管啦,我只要还能爬起来就没事。我可是堂堂七尺男儿,怎会像个娘儿们那般娇弱?”
“你有七尺么?”程立雪打量她的身长。
“我还会再长嘛,小瞧人!”
“好罢,看你精神颇好……等等,这是什么?这雪怎么是红色的?你受伤了?”程立雪一把抓过她的手,顿时倒抽一口寒气:“你的手……”
婴雀举手一看,但见手心满是血迹,触目惊心,不由呆了一呆。
“定是先前练功时磨出血泡,方才为绳子磨破……小麻雀,痛不痛?”程立雪小心翼翼的捧着她的手。
经他一问,婴雀方觉两个手心火辣辣的痛,恍若握着两块烙铁,不自禁的吸了口气。
“怎么了?”慕容逍走了过来,看到婴雀的手心亦是一愣。
“战驹,小麻雀不能再练了,天寒地冻的,如此下去,他的手就废了。我去给他上药。”
慕容逍正蹙眉沉思,方紫络已下马走来,冷冷道:“这一点苦都吃不了,他是男人么?”
程立雪“噌”的立起,质问道:“紫络,你为何如此对待小麻雀?”
“我这是在帮他。”
“帮他?有你这么帮的么?”
“我只知道,过度的纵容只会害了他。我怀疑立雪你只会起反作用,下次的操练你还是不要在场的比较好。”
“我也不愿见到你!”程立雪扶起婴雀愤而离去。
方紫络眉峰紧蹙,向慕容逍道:“立雪居然为了一只灰麻雀如此失常,他犯什么病了?”
慕容逍望着染红的白雪,漠然道:“不过是只飞不上枝头的灰麻雀,不值得你如此费心。”掉头离开。
方紫络怔在当地。
二日后,婴雀正独自一人在寝房内偷享片刻安宁,程立雪走了进来,东张西望了一阵,问道:
“小麻雀在何处?”
婴雀自通铺上坐起来,白他一眼,粗声粗气道:“远走高飞啦。”
程立雪望过去,愣住。
“看什么?”婴雀斜眼道。
“你还生得挺俊俏。”程立雪笑道。
“怎么,你以为我是个丑八怪?”
“那倒不会,只不过以为你生得滑稽罢了。”
“那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方才在做什么?趁机偷懒?”
“喂,我好容易受点伤,让我歇息片刻好不好?我又不想当将军,那么拼命做什么?”
“你想当也当不上啊!”
“程大哥,你也吃饱了撑的过来取笑我!”
“不敢不敢,走罢,点名呢。你只是过去充数,不必比赛。”
…………………………………………
第十七章 力争中下游
婴雀百般不愿的爬起来,随他走上操练场。整齐的方队在几名师兄、教头的训练下正井然有序的报数、列队。婴雀站在最后一个。轮到她报数时竟丝毫动静也无。众人皆惊讶的望过去,发现她居然闭着眼睛前仰后合,不知何时梦游太虚去了。
段天福看得心头火起,暴喝一声:“小麻雀,居然站着睡觉!你属马的么?”
婴雀一个激灵,“啪”的敬礼道:“报告师兄,我是属老鼠的!”
众皆轰天大笑。
段天福指着她,气得七窍生烟。“绕操练场跑二十圈!”
“为什么?我只是太累了而已,为什么罚我?”
“还有脸问为什么?”段天福怒极反笑,“你身为风云学馆的学子,庸碌无为,言语冲撞,惫懒荒唐,行为乖张……实该将你除名以儆效尤!”
“除名?好极了好极了!您赶快将我除名,我求之不得!”
“你!你你你……”段天福气得胡须飘飘。
“罢了!”慕容逍忽然开口道,“除名暂免,倘若在岁末的多项竞技中你能夺得一项头筹,即可免去全部处罚。”
“你这是故意刁难我!”
“你连一点力争上游之心都没有么?”
“力争上游多累呀,我宁可在中下游悠哉游哉。”
“你能混进中游也成。”
“等等等等,我只是打个比方,中游我也不想当,还是下游最省心。”
“你是男人么?”
“男人也分许多种啊!倘若没有我这种力争下游的小鱼虾,哪能显出您非池中之物呢?”
“你到底要如何?”
“顺其自然啰。我才不会勉强自己做任何事,既然努力过,晓得自己不是这块料,为何还要一直打击自己的自尊心哪?”
“你还有自尊心?”他不以为然的冷笑。
“我晓得你瞧不起我,但也不必说得如此透彻罢!你可知做一个普通人的感觉有多好?没有压力,没有禁锢,没有条条框框,天马行空,任我独行……你也试试?”
“你少废话!”一旁的方紫络轻蔑道,“油嘴滑舌,实不足信!今后也不必管他,横竖在岁末的竞技大赛中,倘若每场均是最末一名,自然要受到多项惩罚。”
“又是什么惩罚?”
“到时你自然知晓。”
“切,故弄玄虚,谁稀罕,横竖就是整人呗!”
方紫络长眉一竖,对慕容逍道:“这只麻雀整日叽叽喳喳,不着边际,毫无章法,将来定会坏我们的大事!战驹,留下他后患无穷!”
“我自有安排。”慕容逍不欲多说,起身便走。
方紫络正待叫住他,清明忽然跑了过来,向慕容逍小声道:“少爷,他来了。”
慕容逍点点头,迅速离开。
晌午,婴雀正睡觉,被段天福用力推醒。
“做什么?”
“来了客人,馆主叫你去做上次那种五味饺子。”
“我又不是厨子,干嘛叫我去?”
“叫你去是看得起你,你一无是处,好不容易有这么点用处,还不好生利用利用!是你自己说的,天生我材必有用——”
“好啦,好啦,又要训话了,我去!我去!”
忙乎了一个时辰,热腾腾的饺子终于出锅,帮厨连忙端了出去。
“多谢。”沈峻峦微笑着拿起竹筷,正欲夹起一个饺子,笑容蓦地凝固了。
“沈公子?”慕容逍不动声色的凝视他。
沈峻峦失神的喃喃自语着什么,倏地立起,焦急道:“敢问馆中这位厨子是何人?”
“一名学徒而已。沈公子怎么了?”
“这……我的一位故人也会做此种饺子,多年未见,颇为怀念。”
慕容逍对一旁的清明道:“将他叫来。”
“是。”清明走入灶房,却见只有厨子以及几位帮厨。“小麻雀呢?”
“刚走。”厨子道。
清明回到膳厅复命。
慕容逍道:“你带沈公子到学生寝房去找找,看是不是他的那位故人。”
“不,不必了。”沈峻峦连忙谢绝,“这饺子虽然外形相似,但味道有差,想来并非在下的故人,不必烦劳了。要说此番沈某得以顺利交货成功,全仰仗战公子向岛主讨来的通行令牌,否则,不但货物堪忧,这一路上刀光剑影,陷阱重重,就连性命丢了也说不定。沈某定要好生谢过战公子,此番薄礼,不成敬意,还望笑纳。”说着,挥手命随从将谢礼呈上。
慕容逍也未推辞,谈话间,宴席已毕,沈峻峦起身告辞而去。
“打听到什么没有?”望着盘中的饺子,慕容逍问。
“沈峻峦此番扮作商人来鲁,似乎是在寻人。”清明回道。
“寻人?与谁有关?”
“这个,属下尚未查清。”
“即刻去查,愈快愈好。”
“是。”清明迅速告退。
慕容逍夹起一个饺子,看了半晌,一动不动,许久,将饺子一放,起身离开。
次日一早,婴雀捶着肩爬起来,正昏昏沉沉,段天福冲进来道:
“小麻雀,你今日不必操练了,馆主叫你过去。”
“做什么?”
“哪那么多废话?叫你去就去!”段天福一脚将她踹下床。
婴雀嘟着嘴略微梳洗一番,饭也顾不上吃,来到慕容逍的住处。
“馆主大人,你叫我?”敲了敲门,自行而入。
“我让你进来了么?”慕容逍坐在书案后,头也不抬。
“我敲门了,你没听见而已。”
“只要主人不曾答应,便不能随便进入,这是基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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