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璧吟》第27章


春光明媚,却点不亮她此时晦暗的心情。风过处有细小的花瓣飘飘摇摇落在地上,这是繁华掩映下无人留意的衰颓。谁惜落花?她忽然记起自己曾读过的一首词,低低吟来:“不是无心惜落花,落花无意恋春华。昨日盈盈枝上笑,谁道,今朝吹去落谁家?”
谁道,今朝吹去落谁家?谁家……
初春的夜仍残余着几分冬日的寒意。卫谦身后有伤疼痛难捱,睡得并不安稳。谢澜冰从窗外飞身而入到了床边,就见卫谦侧脸趴着,嘴里含着右手食指,剑眉紧紧簇着。这样的姿势表情太过孩子气,却让她心中一片疼痛柔软。她轻轻在卫谦身边蹲下,将滑落在地的薄衾抱起小心地为他盖好,掖了掖被角,想了想,轻柔地将卫谦口中含着的食指挪出——指节已被他自己咬得青紫斑驳。
谢澜冰握着卫谦的右手凝视着他的睡颜,心中酸痛几乎想要流泪。你真傻,她在心里暗暗说:你以为挨了这顿打我们便可以结发执手,可是如今,如今……我能怎样选择?我不能为了做你的妻子而眼睁睁看着哥哥身陷险境啊……我该如何告诉你?告诉你你这打白挨了?告诉你我还是不能成为你的妻?
卫谦睡得不深,这时醒了。睁了眼看见是她,撑了身子想要坐起来,却不防牵动伤处疼得一颤。他这一动谢澜冰回过神来,扶他趴好:“你莫动。”
卫谦努力牵了牵唇角向她微笑:“璧儿,没事的,你别着急。我虽挨了打,可若能换你我顺利成亲也便值了。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你……”谢澜冰这才发现他左颊青肿嘴角也裂了,有些气苦:“你怎么还压着伤处睡?不是更疼么?”说着伸手将他碎发拨开。
“小时候我睡觉时娘亲总是会来看我。”卫谦垂了眼帘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如果我挨了爹爹的打,怕娘亲看见伤心,就会侧着脸睡,可能是习惯了。”
谢澜冰一时语塞,眼眶一红已落了泪:“傻子。”嘴上不饶人心却早化成了一滩水,手指轻轻抚过卫谦的面颊:“再不要这样了,否则我会心疼。”她的玉指清寒如冰,倒有镇痛的效果,卫谦从那轻柔的颤抖中感受到了她浓浓的怜惜,不由觉得所有伤处都没那么疼了。
“哦,我带了药给你。是大哥亲自配的外敷药和缓痛丹,你记得按时敷服。”谢澜冰说着倒了水喂他吃下一粒丹药,又将其他的药放在床边桌案上。回转过身重新看着卫谦:“少庄,你难道就不好奇我是怎么进来的么?”
卫谦茶眸中神光一现:“我知道你会武功。我们相识那么久我能看出来你的轻功该在我之上。只是你不说,我也就不问。”
谢澜冰浅浅一笑:“就像你从未问过我,为什么二哥哥总是唤我‘璧儿’一样。只要是我不说的,你便都不问,是么?”
“我等你告诉我。我知道当你想说的时候你会告诉我的。”卫谦的眼神满是信任,谢澜冰心中感动。她知道他们之间他是那个通透的人,由他牵着,她便不会迷失方向。
决心已下。
坐倚在他床边,犹豫了一下,轻轻道:“今日我来,就是要告诉你我瞒着你的那些事情。”
第十九章:萦损柔肠
谢澜冰原本以为,既是自己如此决断,那么就算亲耳听到那个消息心中也不会再起多大的波澜。然而她错了,有些事情总是到了切切实实发生的那一刻,之前布置了多时的伪装才会悉数撕裂、溃不成军。
自佳林苑那日算起的七日之后,谢轩祈答复昭帝愿意自毁婚约。昭帝立即下旨将瑞和公主许与靖宁侯世子卫谦为妻,怕夜长梦多,着靖宁侯府即日起备办一切事宜,一月之后公主下嫁。
谢澜冰自那日从卫府回来就一直恹恹的,再没出过府,只是日日在房中看书。扶扇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暗自奇怪好些日子都没见谦少爷来找小姐了,恰巧这日遇到谢澜钰的侍妾摇情才得知卫谦被皇上赐了婚。她是个急脾气,还以为小姐不知情,当即风风火火冲回流云苑。
谢澜冰正与霜袖说着话,就听门“碰”的一下被撞开,待看清来人一颦眉,刚待训斥冒失的扶扇几句,扶扇已慌慌张张地拉着自己的衣袖:“小姐,大事不好了!”
霜袖上前拉开扶扇,埋怨道:“跟你说了多少次了,遇事别莽莽撞撞的,究竟怎么了?慢慢说呀。”
扶扇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快下来了:“我刚刚遇到摇情姐,她说,她说大少爷和老爷今日一下朝就唉声叹气的。谦少爷……不,是皇上把瑞和公主指给了谦少爷,要他们一月后完婚。不是说好小姐及笄后卫家就来提亲的吗?怎么会这样?小姐,小姐你想想办法呀!”
“你别说了。”霜袖眼见谢澜冰面色一黯恼得直瞪扶扇:“小姐早就知道了。你尽在这多嘴给小姐添堵,还不快出去?”她少有生气的时候,扶扇被吓得一愣:“小姐知道了?”
“好了,霜袖,扶扇,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谢澜冰淡淡地说道,言语间却不容抗拒。霜袖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拉了扶扇一同退出屋外。
不是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为何听扶扇那么说出心口还是针扎般地疼痛?为何眼前满满都是那个人的容颜?为何……
摊开掌心,一道鲜艳的血痕清晰可见。那是方才她听着扶扇的话时不自觉留下的。她不由得苦笑了——她知道自己还不能完全做到云淡风轻。她一直在强求自己做到,强求自己不再表露自己的喜怒哀乐。这几乎已是她的本能和习惯。
“孩儿不娶。” 靖宁侯府,卫桓将皇上的旨意告诉还在养伤的儿子时得到的就是这样的回答。
“你说什么?”卫桓没有想到谢家会主动毁了婚约。这显然是昭帝的授意,他从佳林苑回来便细细揣测了一番昭帝的用意。与相府联姻他本来欢喜,毕竟,英王是他的亲外甥,不要说得谢家支持,只要谢轩祈不明言反对,这太子之位英王便几乎是稳操胜券了。昭帝显然也很清楚这一点,一下断了他的如意算盘。卫妃虽说仍系盛宠但毕竟比不得皇后尊贵,英王虽更得昭帝宠爱但却迟迟不见立太子之意,卫家不得不为自己留条后路。素闻瑞和公主深得圣心,肯下嫁卫家除了荣宠拉拢之意外也确实为卫家添了张保命牌。这么看来不论儿子娶的是谢澜冰还是瑞和公主,对卫家而言都有益处。然而他千算万算却算漏了自家儿子的心。似没听清卫谦所言,卫桓面色一沉:“你说什么?”
“孩儿不孝,不能迎娶公主,望父亲恳请姑母讲情求皇上收回成命。”因谢澜钰配制的药药效奇佳,加之卫谦自幼习武身体不弱,七日之间伤口结痂已勉强能下地了。此时垂了手站在卫桓眼前,一字一句地说道。
“混账!”卫桓气得一甩手,指着卫谦骂道:“你可知自己在胡说些什么,你还打算抗旨不成?”
卫谦毫无惧色,抬了头直视卫桓,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卫桓气结:“你难道不懂皇上的用意?瑞和公主心系于你,再者皇上忌惮我们谢卫两家文武联手,只要你一天是靖宁侯世子,她一天是谢相女儿,你们就绝无可能!”
“爹!孩儿对谢小姐一片真心,有诺在先,求爹成全。”卫谦几乎是哀声道。他怎会不懂!他怎会不明白!只是,他不甘心啊!他曾经给过心爱的女子承诺,他怎能亲手打碎他为她织的梦!
卫桓一愣。这是这个孩子第一次叫他“爹”,亦是他第一次恳求自己——这个倔强的孩子第一次说了“求”。他的心中蓦地一软,然而……作为靖宁侯府唯一的世子,很多时候并不如常人自由,因为还有责任,负担起整个卫氏家族的责任。“做梦!”他别过脸去。
卫谦固执地挺直了身体:“卫谦曾对天盟誓此生非她不娶,若不得求,宁可孤老终身!”
“你!逆子!你想拖累我卫家,让我无后吗!”卫桓听得火起,回身重掴了卫谦一个耳光,卫谦有伤在身,被打得身形一晃摔倒在地。卫桓见状有些后悔自己方才冲动,刚欲去扶他,却听他小声说道:“父亲心中只有二弟,何曾有过我!”顿时手僵在空中,重哼了一声:“你怨恨我?”
卫谦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积郁了多年的怨愤却在这个当口涌了上来。想到疼爱自己的娘亲,眼一闭,点头道:“是。若不是父亲,娘亲就不会死了。”
当年旧事本是卫府禁忌、卫桓心中痛处,多年来府中无人敢提,谁料今日卫谦直言顶撞,卫桓气得脸色发白:“好好好,我没有你这么个儿子!卫忠,请家法!我要打死这个逆子!”
卫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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