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香 作者:15端木景晨》第22章


此刻秦妈妈这样一叫,是希望她们母女都想起从前的母慈子孝,别争锋相对了。
杨氏的手背被滚滚热茶烫着,火辣辣的疼。她又想起在薛家的那些委屈,婆婆没有砸中的那盏茶,居然被自己的母亲砸中了。
她一辈子都没有受过最近这么多的气。
视她如珍宝的母亲,居然当着秦妈妈的面,用茶盏砸她!
这个年代,女儿对母亲是恭敬的,鲜有女儿会反驳母亲,更别提同母亲争吵了。
杨芷菱却敢!
她从小娇生惯养,是杨老夫人唯一的嫡女,又在族里姐妹中排行最小,为了在庶女、姨娘和仆妇们面前给她树威,哪怕她错了,杨老夫人都要替她撑着面子,为她遮掩,一来怕伯爷责骂她,让女儿伤心;二来怕庶女和姨娘、仆妇们看她的笑话。
她的五娘可是贵胄千金,怎能被这些下等人看扁?
杨老夫人只会事后私下里教育她一通,杨芷菱总是立马点头,很乖巧的模样。
可等她渐渐长大,杨老夫人发觉,她犯了错,却从来不知错。倘若说她,她认错特别干脆,可就是口头上的空话,下次依旧会犯。
建衡伯有五个姨娘,三个庶子、四个庶女,这些人个个都精明,杨老夫人为了平衡内宅,为了把这些人全部捏在掌心,分散了精力,忽视了杨芷菱的问题,也是存了一丝侥幸,认为她年纪大些,这些问题便不复存在。
等她意识到严重性,杨芷菱已经十三岁,再也改不过来了!
而后,杨老夫人也决心好好整治她的脾气,可她要说亲了。
她十五岁就嫁到薛家,杨老夫人想教育她,再也来不及。
杨老夫人听着她说“你们杨家”,手指捏得更加紧了,霍然站起身,指着杨氏的脸:“好,好!我们杨家给了你气受!你现在就回去,回去瞧瞧,薛府会如何对你!”
杨芷菱气得眼泪簌簌,脑袋一片咆哮怒火,哪里还听得出杨老夫人的话外之意,挣扎着秦妈妈的手要走。
秦妈妈抱着杨芷菱,又哀求杨老夫人:“老夫人,五娘可是您身上掉下来的肉……她不懂事说错话,您都不体谅她,还有谁体谅她?老夫人,这个时候您别跟孩子计较!”
一句话,打中了七寸,杨老夫人的怒火好似被一盆冰水全部熄灭。
她的女儿,她都不能原谅她口无遮拦,别人就更加不会了!想着薛府那样说她的宝贝女儿,心又抽搐般疼起来。
她慢慢坐回了炕上,阖眼念佛。
秦妈妈见老夫人念经,便知道怒火已经压抑住了;她又抱紧了杨芷菱,柔声劝慰:“五娘,普天之下,除了你娘亲还有谁真心疼惜你?你疼惜琳姐儿,你娘亲不爱护你么?老夫人不让你回去,自然有她的道理……你且安静些,听听老夫人的话吧,只当是你的孝顺!”
杨芷菱听着这话,亦想起母亲那些年的溺爱与包容,虽然手背还火烧火燎的,心中却退了几分怨恨,眼眸湿濡对秦妈妈道:“疼得紧……”
秦妈妈知道她也劝下了,心中微松,喊了丫鬟拿药油来。
她亲自替杨芷菱摸了药油,还好茶水并不是真的沸腾着,手背只是有些发红,没有起水泡,亦没有肿。
秦妈妈又喊了丫鬟把碎瓷扫去,然后重新上了热茶,又叫人去吩咐碧桃、碧柳拿了件湖水色挑线裙子给杨芷菱换上,重新把她扶到炕上坐了,才轻轻退到一旁。
杨老夫人念了半晌佛,才停下来,把手里的碧玺念珠轻轻搁在炕几上,端起热茶,微微啜了一口,茶水的雾气缭绕中,杨老夫人的目光带着晦涩,对杨芷菱道:“你可知薛府如今是怎样的光景?”
杨芷菱正埋头喝茶,听到母亲问话,才抬眸,有些茫然。
杨老夫人又是叹气,很失望的样子。家里出了这么大事,冒冒失失回了娘家,还不知道派个丫鬟回去打听消息,她这个女儿啊……
老夫人只得把薛府关于杨氏是被薛老夫人赶出府的谣言,一一告诉了杨芷菱。
杨芷菱听了,顿时又火冒三丈,咬牙切齿道:“这些狗奴才,我回去打烂他们的嘴!”
杨老夫人亦不再计较她这些混账话,只是把自己的意思说了:“你是五房的嫡母,没有你,五房怎么过年?安心等着薛府来接,让他们低声下气求你回去!你别忘了,你身后还有建衡伯府,咱们家的女儿,可不是他们薛家没有缘故就敢休弃的!”
杨氏一愣,瞬间又踌躇起来,她还是不放心琳姐儿。
杨老夫人瞧得分明,道:“你放心,进宫关乎整个薛家的体面,你婆婆会好好教导琳姐儿的!”
杨氏明白过来,这才松了口气,有些恹恹的颔首,算是同意了杨老夫人的话,等薛府来接!
第024节装病
转瞬间便是腊月十八。早晨卯初一刻,橘红和蔷薇便叫醒东瑗,打水服侍她漱口洗脸更衣。
东瑗抹了青盐在牙齿上,初醒的懵懂令她动作缓慢而笨拙,缓缓漱了口;又接过蔷薇递过来的帕子洗脸,微热的巾帕贴上肌肤,暖流在面颊徜徉,似唤醒了她的瞌睡,东瑗精神不少。
橘红为她挑了衣衫,然后和蔷薇帮她更衣。
银红色绣折枝海棠百蝶闹春的褙袄,湖水色如意云头八宝金织遥梗耐卸ロ怃蜾伲》羰ぱ肥夷诠庀叨偈北凰幕杀仆说明龅巳帧?br /> 蔷薇微愣,见她鸦鬟微散间便天成娇媚,忍不住惊呼:“九小姐,您长得可真好看……”
一语说的东瑗神色微凛。
橘红忙给蔷薇使眼色。
蔷薇又是一愣,却明白东瑗和橘红的意思:九小姐不喜欢旁人说她漂亮。这让她有些不解,漂亮不好吗?多少女人穷尽一生,追求不过是姿容瑰丽,博取旁人眼球的艳羡。
既然东瑗不喜,蔷薇亦不再多言,转身去拿了她的五彩缂丝石青银鼠披风出来,又把上次老夫人赏的盘螭暖玉手炉寻出来,换了银炭。
橘红便喊了梳头的妈妈,替东瑗梳头。
梳头的万妈妈帮她梳了元宝髻,高髻上插了四朵金地点翠掐金丝嵌粉红米珠的珠花。元宝髻中间,则带了一支蝶穿白玉兰花簪:顶花用白玉做成白玉兰花瓣,用大红宝石做成花蕊;四周数只金蝶嬉戏,蝶身点缀了各色宝石,蝶须镶嵌了白色米珠,左右两只金蝶口中各衔一排璎珞,垂珠两串,红蓝宝石做缀角,直抵额头。
缠枝莲纹浮雕蝙蝠玻璃镜中,东瑗望着稚嫩白皙却谲艳妩媚的脸,猛地将这只画龙点睛的碟穿白玉兰花簪摘下来,有些不悦道:“不要这个,戴着累!”
万妈妈却忙按住她的手,笑嘻嘻道:“好小姐,您别着急摘!”
橘红亦忙道:“小姐,这个是世子夫人昨日送来的,就是想着您今日戴。这个多好看啊,华贵大气,最衬您的容貌。您别拂了世子夫人的好意……。”
蔷薇见橘红开口了,亦帮着劝。
东瑗的手便松开,任由万妈妈重新帮她带好。
她能如何?
她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憔悴些,故意饿了两天,可昨晚老夫人叫宝巾送了内造的胭脂水粉,还叮嘱橘红和蔷薇,今日的妆容要厚重,否则便是失礼;世子夫人叫人送了头面,她是躲不开了。
她本就年幼,又要涂脂抹粉,哪里还能因为饿了两天就憔悴失色?
烛火下的玻璃镜泛出昏黄光芒,她能瞧见自己这张倾城秾丽的脸。这上挑的眼角,更添了天然的妖娆风流,只要淡笑都似故意勾人魂魄。
她知道,很多老妇人不喜欢这等容貌,觉得太过于狐媚像,不安分。可东瑗不敢侥幸,万一太后喜欢呢?
毕竟她们是进宫为妃,非为后!
替皇帝选妃,就是替皇帝纳妾,美艳自然是最重要的。
况且森严,她又是重臣之家的嫡女,非戏子乐工之流,又能不安分道哪里去?
她的背景和教育决定了她不会甘于下|流。
可这些担心,有什么用?
她是不是要进宫,就好像她来到这个世界一般,都不是她能掌控的,而是轮回早已为她注定了。
重新戴上了这支蝶穿白玉兰花簪,东瑗表情变得安静平和。
万妈妈见她不闹了,便拿了对赤金嵌大颗南珠的耳坠为她戴上,人立刻又添几分华贵灼目。
橘红和蔷薇帮她描眉画鬓,直到卯初三刻才弄好,由橘红搀扶着她,去了老夫人的荣德阁。
天色尚未大亮,天际一轮冰魄出碧海,悬在树梢,拾翠馆的地面似银霜镀过,处处闪着月华反映的清冷薄光。
今日进宫,是薛府喜庆之日,寅正二刻家里的仆妇们便点亮了各处的大红灯笼。
出了拾翠馆,往西走过一条斜长小径,就能看到桃慵馆庭院里的桃树虬枝,紧闭的门户异常阴森。
东瑗不由站住了脚步,目光透过高高院墙,望向桃慵馆二楼的一角,半晌不挪脚。
橘红则后背发麻,拉了拉东瑗的袖子:“小姐,咱还是快点走吧……”
东瑗回眸,没有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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