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风月》第43章


“看来你从止剑宫溜走之后,倒是好好了解过我了,真是荣幸的很。”封行水拍开泥封,倾酒于碗,“怎么,对我感兴趣了么?”
“直说重点吧。”
“做个朋友吧。”
叶还君笑了笑,他站起来,道:“你与什么人都是这般熟络的么?”封行水递给叶还君一碗酒,笑道:“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他兀自抿了一口,叹道:“止剑宫最近又麻烦了……”他此话一出,叶还君立即认真贯注起来,照他的推算,这封行水接下来应该会说让自己帮个什么忙之类的话,他欠着他的人情,自然要仔细听得清楚。不想那封行水语势一转,却道:“算了,不讲这些个麻烦事了。”
叶还君端着一碗酒,听封行水这一句话讲到一半,有头无尾,欲说又止,犹如憋着一口气呼不出来一般难受,他直问道:“封兄,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么?”
你快些说完快些撩清,还完人情也好再不相见。
“别想着还什么人情了,你还真当我在乎一个人情。”封行水抬眼瞧了一眼叶还君,道:“若真想还人情,那就坐下来陪我说会话吧。”叶还君坐下来,那封行水已经灌了三大碗酒下去了,这人平时看起来挺是潇洒,恣意地好像不染红尘,可现在,看上去似乎与千千万万在洒馆里借酒消愁的俗夫没什么区别。
他看上去真的是有很多的烦心事,疲惫,孤独,甚至无助。这与他潇洒恣意的形态实在相去甚远。
也许,他真的只是想找个人喝喝酒,只是不知道怎么的找到这儿来了。
“有什么烦心事么?”叶还君喝了一碗酒,问。
“天下庄想着要灭止剑宫不是一两天了……前两天突然就说可以和解……但要我们的二宫主花知落去天下庄做人质,宫里的大多数人竟然都同意……” 封行水自顾自说起来,似乎也不在乎叶还君是否听得懂,猛灌了几碗酒,醉意已经上来,他看着叶还君,突然问:“叶兄,你有心上人么?”
46
忘过 。。。
封行水的酒品很好,此刻他微醉了,脸颊微熏,但眼神依然清明,只是神色颇有些倦赖,这反而容易生出轻松的气氛来。这人看起来的确不是来谈正事的,叶还君慢慢放松了身体,一手支了头,一手沿瓷碗的边缘慢慢滑着,他眼里映着碗中的一汪酒色,淡淡回道:“有的吧。”
“她一定美貌。”封行水支着酒坛,含糊笑道。叶还君抬眼,沉默了一会儿,道:“也许。”
封行水皱了皱眉,问:“也许是什么样子?”
叶还君苦笑,道:“我们小时因故失散,已近十年未见了,怎么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样子……”封行水听了苦笑不得:“近十年?叶兄,你将一个近十年未见的人当做心上人么?”他拿眼瞧了叶还君,问:“你怎么不去寻她?”叶还君道:“并非不想,只是过去多年,欲寻无处。”
“看来你与她的缘分早已尽了……”封行水又喝了一碗,笑道:“忘了吧。”
“忘了?”
“寻不回的东西自然要忘了,否则以后怎么继续走下去?”封行水呵呵一笑道,“果然,听别人的不幸,可以让|奇|自己心情愉|书|快阿,我原来还叹我与知落命苦,听你这么一说,我与知落还算幸运的了。”他眼波盈笑,望着亭外一汪水镜,道:“我与她从小到大未曾分离过,二十年了,她为我笑过,为我哭过,担心过我,苛骂过我,赌气过,温存过,浪漫过,与我并肩,与我携手……”他嘴角微微一笑,转过脸来道,“这才叫心上人。而你说的那十年未见的心上人,只是镜花水月的过去了……”
“过去……”叶还君轻声自语,真的是过去了吗?十年了,他已快记不得谢瑶图的容颜,却也一直忘不掉谢瑶图的身影。自己是放不下谢瑶图那个人,还是,只是放不下那份回忆?
“叶兄,我请你加入止剑宫,你为什么不肯?”封行水看着他,话题一转,似有不甘道。
叶还君笑了笑,道:“门派纷争多,江湖是非多。我是个懒人,胸无豪志,所求不多。”
“不多是多少?”封行水追问道,“但凡是人总有愿望、野心,何况叶兄这般人中龙凤,你的所求到底是什么?说出来,止剑宫可以为你办到。”
叶还君慢慢倾着酒,认真想了一会儿,抬眼笑道:“思念的人能重逢,挂心的人能平安。不问江湖,不沾是非。这便是我目前的全部所求了。”
封行水听闻哈哈一笑,转而叹了口气道:“叶兄……你真真气死我也……”他嘴上如此说,但站在个人立场上,心中却是越发想交叶还君这个朋友了。
叶还君看着封行水,难得好奇,问:“你呢?”封行水呵呵一笑,道:“以后有机会,再会告诉你吧。”他说完双手撑桌站了起来。叶还君抬头,问:“要走了么?”
封行水轻嗯了一声,不见叶还君置留词,他抓起桌上的折扇唰然摆开,转身走出亭外,又顿了一顿。
“怎么?想留下?”叶还君看着封行水的背影,笑问。
“不是,只是觉得还没和你喝够酒。”封行水对着亭外的春阳,道:“想以朋友的身份与你啰嗦几句,第一,过去的就应该让它过去,十年时间完全可以让你爱上另一个人。第二,其实啊,我是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他的尾音笑意浓浓,音语爽朗,最后还此地无银地加了一句,“你别误以为我今日一番畅饮,是来向你套话的啊!”
叶还君沉默良久,轻声道:“叶某谨记。”
三月初八的时候,陆芷清出门了。一行三四十人,加上李如年和孙不二,看上去是要去什么盛会似的。方小寂问了,才知众人是要去参加武联大会。她的伤好了六成,这几日在堡里走走,在上景楼门前的梅树下坐着,不知不觉就是一日。她看上去变了许多,又似乎没变,只是越发地喜爱清静,堡里的人看着,也都十分自觉地不去打搅,有什么事也都无人向她说报,陆芷清过来看她,天上地下地说着,偶尔讲个笑话,也全没什么正事。若不是今日一早在主殿门口遇到,方小寂都不知道有武联大会这个事。
陆芷清拍了拍她的肩,笑道:“听说武联大会高手云集,我身为一堡之主,怎能不去看看?”方小寂听了微微笑着点头,又听得陆芷清玩笑道:“你别以为受了伤就可以闲着哈,给我准备好伤药。我要去武联会活动活动筋骨,指不定回来的时候这伤那伤了,我到要看看自己到底是有多差劲。”她说着蹬鞍上马,捋了捋马鬃,朝方小寂笑了笑,一甩马缰便浩浩荡荡出得堡去了。
陆芷清去了两天,仍是没有回来,堡里越发地清静无事。
夜里,方小寂一个人躺着,几丈之外一只琉璃错金灯悠悠燃着,那漫出的灯火是暖红的,可放在一个空旷的夜屋里,这一星暖红,反而显出几丝凄凉来。方小寂侧身看着,不免想了很多。
她这一生所有的东西从来很少,为妾所生,尝尽了炎凉凄苦,父亲心中从来无她,母亲早早弃她而去,遭遇灭门,一无所有。被人带回九华堡,突然之间身边又多了许多人,叶还君,陆云海,陆云千,陆芷清,江东来,赤炼,孙不二……还有那些在堡里来来去去的侍者小婢,这些人对她说话,对她微笑,美如初春。只是,又在突然之间,大家都散去了,留下一地狼藉、伤痛、背叛和哭泣。她心系着的这些人,这些感情,说走就走,说没就没,任她万分珍惜,终是支离破碎了,抓不住挽不回,竟一丁点也不由人的。
阴霾总会散去,伤痛也会淡去。方小寂想着,总有一天这些不好她都会忘记,就算是一个人也会好好的。只是,如此这番情景,难免要想起,要梦见。
堡外,有人吹埙。
方小寂的别菀靠近南墙,越过南墙是堡外的一片紫竹林。她还记得以前常常被叶还君怂恿着翻墙出去玩耍,在林中一侧,有她种了七年的一排的白玉兰树。
那埙声沉沉的,却吹着一首欢曲。方小寂起身束衣走了出去。门外侍者问她,方小寂只道是出去走走。
以前她走到南墙,一个飞身就能越到紫竹林去。今日有伤在身,只能从九华堡偏门出去再绕到南墙后面。她一路走得缓缓地,并不担心那埙声会突然消失。
她终于走到那排白玉兰树下。三月之春,玉兰花开正盛,月光里,满树妆玉盈辉,如素娥雪朵,绰约烂漫。叶还君高坐于树,背靠着玉兰树干,他放下埙,转过脸来低头看方小寂,一如儿时光景,轻声笑道:“你真慢。”
方小寂静抬着头看他,满树的月华花影,朦朦胧胧地看不清叶还君的脸?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