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愚配》第52章


王灿菊依然忸怩着,把低着的头扭向一边。
梅兰花装出一副很轻松的样子,对王长道夫妇说:“当着你们二老的面,她自然不好意思说。请两位老人和这位公子(指王仕峰)暂时回避一下,我就问她两句话,你看行吗?”
王长道表情有些疑惑,但还是十分听话地给老伴儿使个眼色,推着傻儿子离开了。
见屋里再没别人,梅兰花摘下墨镜,揭下两撇小胡须,走近王灿菊,用原有的女音小声说:“灿菊妹妹,你看我是谁?”
算卦先生忽然变成了女音,还称呼自己“妹妹”,王灿菊觉得奇怪,忙抬起头来观看。除了头发被葛巾包着以外,这音容,这笑貌,不是自己结拜的干姐姐梅兰花又是谁!王灿菊欣喜过望,两眼涌着泪花哽咽着说:“兰花姐姐,怎么会是你?”
梅兰花眼里也涌上泪花。桃花带雨地含笑说:“妹妹,这事说来话长,日后我会说与你的。今天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对这门亲事满意吗?明天就到了迎娶的日子,你一定要对我说实话。”
王灿菊望望在一旁站立的小男童,欲言又止。
梅兰花见状,忙解释说:“她是我的小柳妹妹,是个女孩儿。和我一个心眼儿。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王灿菊点点头,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叹了口气说,“说实话,谁不愿意找一个聪明能干的人?可是,看到父母亲为四哥的婚事发愁,我心里也不落忍。好赖那头只是憨笨,并不死傻,比我四哥强多了。”
“这么说,你心里不别扭?”梅兰花听说,心里踏实了很多。
“实话对你说吧,我是被家里这些人吵怕了。尤其是我大嫂,横竖不说理儿。他家就这么一根独苗苗,也就少了妯娌间的争争吵吵。图个心静吧!”说着眼圈儿又一红,“只是苦了艳茹姐姐。你也看见我四哥这个样儿了,傻得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听说,艳茹姐姐两三天没吃没喝了。也真难为了她。”
“你只要不别扭,我就放心了。一会儿我就去她那里……劝劝她去。”
“兰花姐,这是两难的事。你就是劝通了她,也等于把她推到火坑里了。自个的哥哥自个知道底细。他根本就没有生活的能力,更甭说养家过日子了。这件事,我觉得我做得都亏心,对不住艳茹姐。”说着,又掉起泪来。
“事已到了跟前,也只好往前走。走一步算一步吧!无论往哪里发展,得先让艳茹吃东西。不吃不喝,三天就到了极限。再要坚持下去,会出大事的。事不宜迟,我们得马上就走。你赶紧给你的父母说一声去,让他们派人用马车把我俩送过去。”
王灿菊见梅兰花说得斩钉截铁,想想也是这么个理儿,点点头立马出屋找父母要车去了。
梅兰花戴上墨镜,让小柳给贴上八字胡。拿起自己的行囊在屋里焦急地转起圈儿来。
很快,王长道夫妇一脸迷茫地进了屋。他们不明白,给自己的儿女婚事算卦为什么还要到对方家里去?
“是这样的,”梅兰花看出他们的疑问,忙解释说,“对方的女孩已经两三天没吃没喝了,看来是想以死相抗。我是个算卦人,用卦理去劝说,我想她会相信的。无论如何我也要……促成这两桩姻缘。你们该怎么行动就怎么行动,保证你明天娶回一个面带笑容的新儿媳妇来。”
王长道两口子见说,自是高兴。少不得感谢一番。丑女人心眼活动,忙跟上一句,问道:“照你这么一说,咱还抢不抢头道呢?”
“我看这样吧,”梅兰花见她一直在抢头道上犯惦记,就折中地说,“一边是闺女,一边是媳妇,两头都过好了才好哩。你们不是担心对方变卦嘛,我看你们不如联系好了,在两个村的中间路段两轿相聚,然后各回各家。这样相互制约着,也就出不了差错了。两家同时抢了头道,谁心里也不别扭。”
王长道觉得这个办法还可以,忙点头同意。丑女人更是去了一块心病,高兴得仰着麻脸直夸算卦先生高明。
在一家人的簇拥下,梅兰花和小柳又坐进刚才坐过的那辆兰蓬马车。
第三十四章 甄宝良
车夫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性。从乌由县回吴瓷屯的路上,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闷闷地听从丑女人的调遣。
也许是事情一下子牵扯到自己,而自己对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还一无所知的缘故吧,梅兰花心里产生了一种强烈地求知**。哪怕一丁点儿的事情真相,对她来说都是极大享受。
“大哥,家就在吴瓷屯住?”梅兰花首先打破沉默。
“嗯!经常给他家打打短工。”车夫说话很爽快。这与以前的表情判若两人。
总算有了能以交流的对象。梅兰花心里很高兴。在这之前,她还以为他的智商有问题呢!
“明天就要大婚了,这家的主人还这么不放心,难道甄家那边没有说妥?听说,甄姑娘两三天没吃没喝了。”梅兰花直奔主题。
有科学论断: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树叶;更没有相貌完全相同的两个人。既然这个王仕峰与前世的王仕峰相貌特征如此相似,她在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就认定他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了。那么,这个人的好赖俏傻,对她来说已无所谓。王灿菊已经给她表了态,虽然不是百分之百的满意,为了贪图甄家人少,心里也就不别扭。现在她最关心的却是甄艳茹,两三天水米未进,她真担心她会出什么问题。再说,她不知道车夫与王家的关系如何,谈论外人会更有共同语言。
“咳,怎么说呢?这本来就是一桩不应该成的婚事!”车夫叹了声气说道。
“何以见得?”梅兰花听车夫话里有话,惊诧地追问了一句。
“你我都是外人,说了也传不到他们家人的耳朵里。说实在的,这件事上,最缺德的是王长道两口子了。自己的儿子傻得不明事理,把人家姑娘骗过来,叫人家可怎么跟他过日子?有点儿脾气的女孩都可能走这条路。谁愿意把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啊!”看来车夫很健谈。
“可是,王家这边也赔上了女儿,两家不是扯平了吗?”梅兰花故意装糊涂激发车夫的谈兴。
“看表面是这么回事。其实。人与人相比。差距可就大了。你是算卦地。这方面比我强多了。”车夫点燃了一袋旱烟。悠闲地抽了起来。语气很平和。给人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感觉。
“是地。常言说得好:‘人比人该死。货比货该扔’。无论哪个阶层地人。智商都不一样。就拿傻来说吧。老实叫傻。愚笨叫傻。不明事理叫傻。不知道吃喝拉萨也叫傻。笼统地一个傻字。是说明不了程度地。”梅兰花拿出给人算卦地油嘴滑舌。
“你说得太对了。”车夫见算卦先生顺着自己地话茬说。心里高兴起来。“两家为自己地傻儿子换亲。其实都有图头。甄家图王家家大业大。条件好;王家图甄家儿子比自家地强。这都是人们心知肚明地事。要是甄家姑娘也这么想。就没这些事了。总地来说。还是这个甄姑娘明白。老人给地东西还能吃一辈子?”
“这么说。甄家地儿子不是实傻?”
“不是。只是愚笨一些。不大会说话。落了个傻名儿。要不是借牛那回事。早成家了。”
“是吗?你给说说吧。反正是走夜路。说着话不显时间。”梅兰花闻听有“故事”。立时来了精神头。
车夫兴致很好。见算卦先生如此说,便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巴不得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部倒出——有时候,说嘴也是一种享受。
经车夫一路不停地讲述,梅兰花把甄家的情况了解了个大概。
原来,甄家的儿子叫甄宝良。人长的敦敦实实,脑子也敦实的一点儿不开窍。话是教一句说一句,还得勤温习着点,要不就忘了。
甄宝良小的时候,宝良父亲为了生计,开了一家小杂货店。有一天,两口子有事要出门,便让当时已十多岁的甄宝良给守一会儿店。甄宝良愚笨,算不清账,少收了很多钱。一个顾客看不上了,就关怀地问道:“有尊翁么?”甄宝良答:“没有。”顾客又问:“有尊堂么?”甄宝良又答:“没有。”顾客怜悯地摇摇头,叹着气走了。待父母回来以后,甄宝良向其学说此事。宝良父亲对儿子说:“尊翁,就是我;尊堂,就是你母亲,怎么能说没有呢。”甄宝良听了,不高兴地说:“谁知道你们两口子都是要卖的东西!”
不成想这话被来买货的顾客听见了,一传十,十传百,三里五庄都知道了甄家杂货店里有个“傻”儿子。
看着儿子不是做买卖的料,老两口卖了杂货店,带着儿子耕种起庄稼地来。心想,土坷垃不会欺负人!儿子虽然愚笨,却有把笨力气。教会他一套农活,土里刨食吃也能养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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