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寒》第17章

正因为他是个孩子，所以他的话无所隐讳，完全出自于他的心声。也正因为他面临着未知的死亡，所以他的话中充满着同龄孩子所说不出来的哀伤。
云萧逸道：“我现在郑重地告诉你，你现在若这么想，你就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游牧童子脱口道：“为什么？”
云萧逸道：“你不曾涉足于真正的江湖，所以你无法明白行走于江湖的辛酸。”
正因为游牧童子未曾游荡过江湖，所以他对云萧逸的话不甚了了。的确，江湖之中的大是大非，愁伤琐碎，宛若清晨时的迷雾，就连身临其境的人都无法解释前方的道路，更何况是一个没有去经历过的人呢？
游牧童子道：“我听不懂你所说的话，但我只想知道，你将来会因为什么而后悔吗？”
云萧逸毫不迟疑地说道：“因为情，因为义，更是因为精神的寄托与对武学的狂热。”
游牧童子摇头，道：“不懂。”
云萧逸又轻抚了他的头，游牧童子的两只乌黑又雪亮的眸子在不解地看着云萧逸。云萧逸轻笑，但那笑却是羡慕与忧伤参半着的。他羡慕于游牧童子的年龄，年华似水，清澈透明，他忧伤于游牧童子内心对未知江湖的狂热，对武学的痴迷。
云萧逸道：“倘若在民间，你的一位挚友把你出卖了，你会怎么办？”
游牧童子笑道：“我永远不会再理他。”
云萧逸又问道：“在江湖中呢？”
游牧童子又笑道：“你在问我同一个问题，我自然会给你相同的答案。”
云萧逸道：“错了，截然不同。在民间，不是朋友，可以当成陌生人，而在江湖，不是朋友，就是敌人。”
游牧童子依旧不理解云萧逸的话语，也许是年纪尚小，也许是未曾经历过从民间走向江湖那一种叫人悲喜交加的历程。所以他听云萧逸的话总是朦朦胧胧的，但处于一种本能的好奇，他又很想听的透彻。
游牧童子又问道：“如何不同？”
云萧逸道：“在江湖，当你面对曾经的挚友变成今日的敌人，你就要毫不客气地杀了他。”
听后，游牧童子觉得自己的身上的汗毛在颤栗着，鸡皮疙瘩在身上有如群峰突起。一般，云萧逸本不应该灌输给游牧童子江湖的这面残忍，但事实就是如此，这是涉足于江湖的侠客，很容易去体会得到的。
游牧童子道：“杀与不杀完全取决于我，我可以今后同他划清界限。”
只有天真才会无虑，只有天真才会用双眸去看这个世界。恐怕只有天真才会让他幻想于那如仇似海的江湖。
江湖是个绝壁，前临深渊，后靠绝涧，无论你是君子还是小人，是侠客还是浪子，你都处在那种绝境之间。
云萧逸这时很认真地说道：“你若不杀他，他就会杀你。”
这句话绝不是骇人听闻，云萧逸也杀过人，当然，在他杀过的那些人里，也有曾是他最好的朋友。云萧逸的轻笑是遮掩不住他内心的无奈，但游牧童子并看不到这些。
游牧童子惊道：“真就这么残忍？”
云萧逸道：“真的，当人一旦步入这个江湖，你就不要打算再活多少年，因为在江湖中，能够多活一天，你就多赚一天。但那不叫残忍，那是江湖赋予江湖上的人们无形的规则，愿赌就要服输，既来之，就要安之。”
谈话之间，天已近暮，清风冷冷，荒草摇摇。
游牧童子望云萧逸那飘飘的衣衫，富家公子给人的一种沧桑感也显得是那么潇洒。云萧逸能想到死，正因为他想到了黎顾雏。
游牧童子自语道：“只可惜，我已命不久矣。”
云萧逸这时一手触及他的胸膛，发现他的经脉全已倒转。云萧逸知道他随时随地都有生命危险。人的骤死是一件不痛苦但很残忍的死法，但对于一个不满八岁大的童子而言，那既是痛苦，又是残忍。
云萧逸用劲全身的力气，试图用自己的真气来冲破他体内积聚的血块，从而使他的七经八脉处于一种正常稳定的变化。在云萧逸体内真气推动下，游牧童子感觉到自己浑身发麻，若有千万颗针同时刺他，恐怕他现在也未必会感觉到疼痛。
游牧童子这时体内有一种强大的气流迂回倒转，这是令云萧逸也无法去阻止的。却听“啊”的一声大叫，响彻在这空荡荡的牧场，随后，又变得一片沉寂。游牧童子这时晕了过去，云萧逸的身子也晃悠悠的，像喝醉了一样。
15。正文…第15章
云萧逸极力地平稳着自己，想使自己平衡。待他身子平稳之后，但他的眼前依然是恍恍惚惚的。云萧逸双眸紧闭，盘膝而坐，甚久调解，自己已然无恙。再回头身旁的游牧童子，好似一具尸体静躺在那儿。云萧逸触摸一下他的身体，冷若冰霜，那一种从体内向外扩张出来的寒冷，可以让任何人去联想到那种最坏的结果——死亡。
夜幕拉开，星已闪烁，冷夜漫漫，牧场空荡。
云萧逸抱起了游牧童子，携他离开了那偌大的牧场。
这是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对于这儿的地形，云萧逸一点儿都不了解。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带游牧童子去什么地方。
这里很静，静的既会让你联想到与恋人携手，看漫天星宿的浪漫，又会叫人联想到一条阴阳两界交错的地方。
这里有人间最温馨的东西——真情，这里也存在人性最可怕的事物——伪善，这里有现实中的人，也有着叫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幽灵。
黑暗里，借着那并不明亮的月光，云萧逸看到远处有一所房屋。云萧逸知道，现在，以游牧童子的情况应该休息，不易颠簸，所以，云萧逸沿着那崎岖不平的小径，不知又走了多久，终于到了那座房屋。
那所房屋很大，后面还有庭院，但显得极其的破旧，想必是没有什么人再住了。房屋的一角已经坍塌，两闪大门之间紧余留下一道浅浅的缝隙，透过缝隙，里面混沌一片。
门“吱”的一声，被云萧逸轻轻地推开，盘在缝隙之间的蜘蛛网瞬间胀破，还有几丝被门拉长。
这时，映入云萧逸眼帘的是一个约有数丈见方的大院，破木烂椅，堆落于此，一片狼籍，这又让云萧逸更加深刻体会世间的衰变。
云萧逸向前又踏一步，不知怎的，他有着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可能是由于久在江湖，见此寂静，不免多虑，也可能云萧逸用他那在黑夜如猫头鹰的眼睛，真的看到了一些不同于常规的事物。他的手又加大力度，让处于昏迷的游牧童子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背上。
四支箭，左右交错，直向云萧逸发来，云萧逸碎步前后移动，躲了过去。在云萧逸眼中，这种暗器是一种很轻微的把戏。但云萧逸不得不防范着，因为这毕竟是他所不了解的地方，这里的高手，他也不是太过熟知。
身处江湖，敌暗我明，粗心大意者，有时候就等于死亡。
云萧逸大声吼道：“是什么人，竟然在此躲躲藏藏。”
没有声音，这里又重归了宁静。
云萧逸环顾四周，黑的如无底的深渊。再向前踏出一步，他的脚踩在了一块砖上，那块砖猛然翻起，接连，一块块巨大的砖铺成的“石帘”直冲云萧逸砸来，云萧逸凌空一起，那翻卷过来的地砖被他踏于脚下。
“啪，啪，啪……”接连几声巨响，落在地上的砖已成了万段碎片。
四把剑，在黑暗中如四支明闪闪的铁条，上下齐插云萧逸的侧身，云萧逸互住游牧童子，直飞冲天。四把剑形成了一个“井”字，云萧逸颤颤地踏在了上面。
尚未等云萧逸站稳，那四把剑“刷刷”打着弯，在云萧逸的面前抽动着，瞬间，一把折扇已在云萧逸的手上轻挥。
即使在这很荒僻的地带，舞刀弄剑的人也是不会不知道幻扇书生这样的人物的，但他们依旧出招，而且所发之招，利辣依旧，想必那四个人与云萧逸有着某种瓜葛。
扇影，在黑暗里如过人眼目的幽灵，在他们合眼之时，云萧逸的折扇已经成了四支竹条。
“嘭”，“嘭”，“嘭”，“嘭”四把亮剑有序地落地，云萧逸的手上依旧摇着幻扇。
鸦雀无声，重归静谧。
云萧逸道：“你们是什么人。我与你们素无怨仇，你们为何偷袭我？”
那四个人一身黑衣，头裹黑纱，整个人如同与黑夜混为一体，只能朦朦胧胧地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