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大明十二年》第18章


“本来是找你有点事,”朱三低声笑道,唇已凑到她的耳边,“不过现在觉得,以后没事老能找你听个小曲喝口茶也不错啊。”
凤花面上一红,只觉脸上有些发烧,避开他道,“没事快去别的屋里混去,我这儿等会而还有事要忙。” 抬头见朱三只是眯着眼笑看着自己,心里说不出的异样难受,别过脸去不理他。
却听朱三笑道,“好了,别使性子了。我来就是问问你有什么打算。你主子现在红了,服侍她的人多的是。总不能把你拘在这宫里一辈子吧。”
“这宫里好好的,我出去作什么。”凤花心里有些发慌,嘴上冗自强道,“你不是早说了我是个贪恋富贵的人么。”
“你就嘴硬吧,”那人的声音在背后冗自笑道,“要是将来你主子不放你走了,兴许还有我可以帮你。”
“嘁,谁要你帮。”凤花嗔道,转身便撵了朱三出去,抱着琴再也弹不下去,自己心里也有些不明白,是为谁生了闷气?
23。踏遍紫云犹未旋(1)
中秋过后,天气渐渐转凉,黄叶儿扯絮似的直往下落,西苑的宫道上转瞬铺满了厚厚的一层。九月刚至便是重阳,正是登高佳节,宫中各殿早早配上茱萸,蒸了花糕。这日午后,嘉靖帝循照宫中旧例去登万岁山,大臣宫人都要随驾,一行人提壶携楹便从北面神武门出来,浩浩荡荡好不热闹。
凤花品阶虽低,却也跟在众多宫人中凑个热闹,眼见出了宫苑北门之后,风物竟越来越熟悉,这万岁山不正是紫禁城之后赫赫有名的景山么。想来百年之后明亡之时,崇祯帝便是在这山上一棵歪脖树下吊死,却不料在嘉靖朝,不祥的景山居然还有万岁山这样的名字。这景山也着实不高,原是永历年间,明成祖在此堆放煤炭以备宫中所用,因而也叫煤山,原本只是小小的一个土丘罢了。站在山顶回望帝阙,但见金水桥映着一轮新日,宫内红墙浮碧,琉瓦生辉,似是笼罩在一片升腾着的紫色雾气中。此时宫中多已种菊,近处是丹桂飘香,远处苍茫宫阙,间有金菊点缀其间,着实耀眼好看。
一路上凤花尚在左顾右盼间,不知不觉已随着众人登至山顶,嘉靖皇帝行完登高之礼后,照例会有小宴。重阳风俗,要喝菊花酒,吃重阳花糕,皇家风俗亦与民间无异。此时人人都得了宫中执事的分发的花糕,就连队伍之末的凤花也得了几块。
筵席正中,嘉靖身侧坐着的华服女子便是嫣儿,只见她高髻入云,蛾眉粉饰,着实光鲜照人。不过半月功夫,张淑妃却由众星捧月的天上落到了地下,此刻她的座被移到嫣儿之侧,自是冷眼瞧着嘉靖给嫣儿夹了一块花糕,两人执壶饮酒,相视而笑,眼里全然没了别人。张淑妃只觉众人眼光都冷冷瞥向自己,顿时如坐针毡,面色不免格外惨淡。凤花远远瞧着,忽然倒觉得这位张淑妃有几分可怜。忽听首座上的嫣儿娇笑两声,说道,“臣妾有支新学的曲子,想唱给陛下听呢。”
嘉靖含笑望着她,口中轻轻嚼着一只红茸。
嫣儿翩然起身离席,一挥广袖,半掩芙面,背对着筵席的方向,轻声唱道:
“一枕孤峰宿暝烟,不知身在翠微巅……”
嫣儿的声音悦耳异常,虽然低沉,却依然顺风送入众人耳中,直让人陶醉不已。凤花一直留神看着主座处,此前嘉靖皇帝一直略带笑容的看着,虽然眼中有欣赏,更多的却仍是几分玩味,然而听到此句,嘉靖竟然蓦的一震,身子不自主的前倾,侧耳细听,满是凝神:
寒生钟磬宵初彻,起结跏趺月正圆
尘梦幻随诸相灭,觉心光照一灯燃
明朝更觅朱陵路,踏遍紫云犹未旋
嫣儿虽是清唱,然而一曲唱来婉转沥沥,吐字圆润,一波三折,令人醉然。一曲终了,仿佛可绕梁三日,众人皆是陶醉。席中却仍有不少机灵的人,偷眼只是瞧着嘉靖的脸色。
嫣儿回到座上,用力推了推尚在发愣的嘉靖,撒娇道,“臣妾唱的不好听么。”
嘉靖半晌才回过神来,击着桌案赞道,“此曲只应天上之有,爱妃唱的更好。这是何人所做?”
“是臣妾的老师所作,”嫣儿咯咯笑着,面色如芙蓉春晓,看不出半点心机,却让座旁的严嵩心下一沉,“臣妾在裕王府时,便听得熟了,嫣儿虽然不太懂这诗的意思,只觉得诗句是极好的,于是编了曲唱给陛下听呢。老师说,这诗还有个名字,唤作觉心踏月歌。”
“觉心踏月歌?”嘉靖轻拈须髯,目光中多了几分赞叹,“爱妃的老师又是何许人?”
嫣儿笑着向人群看去,一眼便扫到裕王妃身后一个青衫人影,她微微对那人颌首,青衫人身上一僵,便从人群中走出:
“小臣不才,曾为娘娘做过几日西席,闲暇所做的诗,有污了圣听。”
嘉靖打量着眼前的男子,脑海中似有些印象,“你是……”
“陛下,这是嘉靖二十六年的翰林张居正,现在裕王府上为侍讲学士。”秦福悄声提示道。
嘉靖满意的点点头,“原来是庶吉士出身。这诗作的甚和朕意,觉心踏月,有几分通仙的意思。你可入宫来为朕写青词。”众人中低低的起了惊叹羡慕之声。
青词,是道教举行斋醮时献给上天的奏章祝文,要求文辞华丽,骈俪妙言,嘉靖皇帝痴心修道,最是沉迷青词。在位三十余年来,九任内阁首辅都是因为善写青词而得到宠幸,如今朝中把持国政十余年的严氏父子,便是因为一笔青词写的“深合帝意”而长久圣眷不衰。今日张居正能被皇帝亲自指名去写青词,可算是绝无仅有的恩宠了,指日便是飞黄腾达,前途不可限量。
嫣儿费尽心思,便是想举荐张居正给嘉靖帝,此时眼见就要成功,自是心中欢喜,嘴角微微带笑。首座之侧的严嵩闻言,暗自心惊,递了个眼色给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独眼儿子严世番。比起严嵩来,计谋善变的严世番其实更得嘉靖宠幸,他虽然眇了一目,但洞察世事之精明,却尤在许多明眼人之上。此时他只眯起了一只眼,细细打量着俯身跪在地上的张居正。
张居正伏在地上,重重的磕了几个头,却并不说谢恩的话。
嘉靖为人最是猜忌,见他如此,心生狐疑,喝道,“你莫是不愿入宫为朕写青词?”
“先生还不快磕头谢恩,”嫣儿见状不妙,一壁暗示着张居正,一壁笑着出来解围,“圣上有所不知,臣妾这位老师性子最是谦和,只是就在书斋中不太涉世事罢了。”嘉靖闻言脸色稍缓,只盯着张居正。
“臣在裕王府中侍读,不敢期望入朝为官。”张居正平静道,声音虽然很低,却依然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嫣儿闻言色变,吃惊的看向跪在地上的张居正,脸色瞬时煞白。
24。踏遍紫云犹未旋(2)
“张居正,”凤花心里一惊,怎么也没想到和自己一块喝酒的“叔大”居然就是历史上赫赫不朽的名臣张居正,想来叔大该是他的字号之类了,凤花暗骂自己糊涂,她飞快在脑海中搜索张居正的信息,隐约记得他是在隆庆年间进入内阁的,后来成为首辅,此时应该还是默默无闻之辈,怎么会现在就惹来这么大的祸事?
眼看嘉靖面色越来越是不善,便要发作。凤花大是着急,忽然福至心灵,取下腰间裕王妃所赠玉佩,交到身旁阿保手中,悄声道,“快将这个交给你师父,请他想想办法,务必要救这人。”
一旁的景王忽然起身求情道,“父皇,三哥最不喜父皇修道求仙,就连今日重阳登高的盛事也不肯随驾,据说是独自在府上闭门读书。这张居正是三哥府上的侍读,想来是待得太久了受了影响。还请陛下给三哥一个面子,不要降罪。”看似是求情,实则是最狠的落井下石,轻巧的便把祸事引到了裕王身上。而裕王贯是不来参加宫中一切筵席活动,嘉靖久已不满,此时听言,目光恶狠狠地便扫向身侧,却见裕王果然又没有来,只有裕王妃段氏脸色惨白的独自坐在席上。
嘉靖怒极反笑,拍案打翻了一个果盏,桂花糕滚落了一地,只听他喝道,“真是朕的好儿子,好儿媳……”
裕王妃瞬时花容失色,嘴唇直哆嗦的跪下颤声道,“臣媳惶恐,王爷虽然不羁,却对父皇最是恭敬孝顺,从不敢在背后有谤毁之言……”
席上众人见嘉靖天威震怒,都有几分惶恐,各自噤声屏气。嫣儿因为事因自己而起,眼见姐姐跪在地上请罪,也不敢出言半句。
严嵩见状,抚着白须,眼见张居正这小子不识抬举,居然自寻死路,倒免去了很多麻烦。而裕王与自己多有不和,此时见野火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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