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法医辣手摧夫记》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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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安脸色发白,似是有话要说,只又忍住了,瞧着神色却是十分怪异。
许适容直起身看着他,问道:“你是觉着将尸骨如此处置,对死者有不敬之嫌吗?”
史安一下被问中心头所想,面上有些发红,急忙摇头。
许适容微微一笑道:“人死灯灭。你既是仵作,日后又或许升为刑官,只要操此一日,有一点须记住,死者固须哀念,只哀念过后,在你眼中,尸骨便只是具尸骨。用尽一切方法,叫尸骨开口说话,还原其死前一刻发生在它身上的情景,将凶手绳之以法,这才是对死者最大的尊重。”
史安被她一番话说得心悦诚服,面现惭色道:“是我迂腐了。夫人一番话,叫人茅塞顿开。”说完便抢着要去捡拾那骸骨入锅,被许适容拦住了,从袖兜里另取了副特意多做的手套递了过去。
史安面上一红,接了过来,照她样子戴了起来,这才俯身去捡拾骸骨。那骸骨关节各处俱已是分离,轻轻一动便自行脱落开来。史安学了许适容的样,一一投掷入了水中,待捡到肋骨架时,翻了过来,见后背残留的一片腐肉之上蒙了层油腻的东西,口中咦了一声。
许适容看了下,便道:“你见到的这层东西叫尸蜡,是尸身体内的脂肪在潮湿中分解形成的油腻物,类似皂胰质地。通常可见于死后处于水中或类似潮湿地带的尸身表面,成年人肢体要形成尸蜡,至少要六七个月的时间。”
史安点了点头,又道:“尸蜡对验尸可有作用?”
许适容看他一眼,点了点头道:“你性敏好学,确是个可造之材。有经验的验尸人根据尸蜡和其它一些特征可以大约判断死亡时间。更重要的作用倒不在此,而是尸蜡能在较长时间内保存尸体身上的伤痕、体表特征,有助于识别死者身份,探究死因。”
史安被她称赞,有些不好意思,只心中却雀跃不已。见骸骨俱已是入了大锅子浸在水中,又抢着去烧火了。
火渐渐烧旺,锅子里的水沸腾了起来,周围的空气里慢慢多了丝腐肉的臭味。
许适容望着火苗,不禁又想起了自己从前那位一边放映尸蛆,一边大嚼早餐的人类学法医教授比尔。还记得有日,他兴冲冲地找到了自己,将装订起来的一叠纸翻给她看,神情万分激动,居然是南宋宋慈所著的《洗冤录》。
“孩子,”他习惯称自己的学生一律为孩子,“我有个医生朋友,年轻时去过你们中国,那时还叫清朝。他发现清朝的验尸官每次到了案发现场,手上必定是拿了本书,不停对照着翻看,你看,就是这本书,这是你们国家的宋朝法官宋慈早在七百多年前就写出的一本书!这是我那位朋友帮忙翻译出来的稿子,里面记述了人体解剖、检验尸体、勘察现场、鉴定死伤原因、自杀或谋杀的各种现象、各种毒物和急救、解毒方法等等,最妙的是,他居然也提到了洗尸法!你知道这对我有多大启发吗?这位宋法官,太了不起了!我真想亲眼见见他!”
比尔教授自那以后,每逢遇到还残留着组织的遗骸,便通通丢进沸水里煮,从而得到没有丝毫可以阻碍他研究的干净骸骨,解决了从前困扰他许久的问题。他称这方法为“二十世纪法医研究最伟大的发明”,而这一切都来源于宋慈在书中所记的洗尸和蒸骨。当然有一天,当比尔教授找不到合适的锅子,竟将骸骨拿到自己家中的厨房中烧时,被他夫人连那锅子一道扫地出门,这成了整个人类学法医系里暗地里流传的一个笑话。
许适容正想得有些入神,突听一声“我的娘啊”,随即便是什么东西叽里咕噜滚落到地的声音,听那声响,似是杨焕所发。急忙走了过去打开院门,一看,果然正是杨焕。只他此时正摔在地上呲牙裂嘴的,官帽滚落到了一边,连靴子都掉了一只,旁边是架翻倒在地的梯子。
廿四章
原来这杨焕早间起身,从小雀处打听到娇娘已往停尸房去了,想起她昨夜的吩咐,原地里打了好几个圈,忍不住慢慢踱到了去那院子的路口,听守着的衙役讲,史安竟是跟了进去,心里便似有猫爪在挠,哪里还熬得住,叫个衙役搬来了张梯子,架到了墙上,自己便悄悄地爬了上去偷看。
他千算万想的,甚至想到了娇娘与那史安,两人拿了骨头含情脉脉对望,自己也必定是岿然不动的。哪知探出头去,见到的却是史安烧火,娇娘远远地坐在个小杌子上,眼睛望着那火苗一动不动,似是在想什么。刚觉着松了口气,突看见那大锅子里在烧什么东西,沸气腾腾地似连锅盖都要顶了起来,鼻子里又闻到了股腐肉味,猛地醒悟了过来。
这一吓却是不轻,腿一软,杨焕整个人便站不住了,一下从梯子上摔了下去,顺带连那梯子都给勾翻在地。正呲牙裂嘴着,瞧见那院子门开了,娇娘已是探出了身子,本是想叫几声痛的,只见到她微微皱起的眉,一下竟是心虚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头,大声道:“我……我就是脚底打滑才摔下的……”
许适容见他不听自己劝告,非要偷偷来看,方才必定是被吓到了才失足摔落,本是有些不悦,只见他脸色虽有些发白,连那说话声都结结巴巴的,偏又装出一副小爷很胆大的样子,模样瞧着十分滑稽,那脸便再也绷不住了,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杨焕本是想着要被她责骂的,此时见她不怒反笑,自己一下便松了下来,鼻子里又似闻到了那股子臭味,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苦着脸道:“你……你用那大锅子煮……”后面那几个字却是说不出来了。
许适容嗯了一声,这才说道:“确实就是你看见的那样。锅子里煮的是骸骨。”见他目光一下又有些发直,又接着道,“煮骸骨只是为了能更快地清理掉上面的残留组织。我们没时间等它自己慢慢烂干净,当然也不能拿刀去刮,煮过再用刷子刷去杂质,最是简便。”
她话说完,突地惊觉自己方才竟是在和颜悦色地向着杨焕解释自己的行为。按了她的性子,从前必定是置之不理的,此时也不知为何竟有如此耐性,心中突地感觉有些怪异,转身便往里去。
杨焕本是被吓得不轻,站了起来那腿还有些发软,此时听娇娘如此解释,又见她和颜悦色的,眼底似还含了丝笑意,那怯意便有些消退了去,眼睛瞄了下院子里面,看见史安的背影,一咬牙,硬着头皮也是跟了进去。
许适容本以为他要走的,待听见后面的脚步声,回头见是他进来了,也不去赶他走,只呶了下嘴,示意他站得远点,估摸着差不多了,这才叫史安熄了火,用钳子将尸骨从水中夹出,浸入了边上另一缸的水里,待凉透了取出,与史安一道用把鬃毛刷子仔细地刷着上面残留的组织。
那杨焕本是远远地站着看,见到他两个埋头仔细地在刷着骨头表面,神情专注,慢慢地便也靠了过来。见娇娘刷好了一根骨头,嫩生生的手又探向另一根,也不知哪里来的胆气,脱口而出道:“我来!”
许适容抬头,见他不像是玩笑的样子,有些惊讶,一时倒忘了说话。
杨焕又摸了摸头,嘿嘿笑道:“其实也没甚好怕的,不就几根骨头。你蹲了恁久,想是累了,坐那里歇下,我来替你刷。”
许适容见他笑得灿烂,露出一口森森白牙,想了下便笑道:“你若不嫌脏,那里还有个刷子,你自己拿去刷吧,动作要轻,小心莫要喷溅了脏水到脸上,怕呕了你。”
史安见连杨知县也要挽起了衣袖要动手,急忙让出了自己的杌子。杨焕嗯了一声,大喇喇地坐到了许适容身边,眼睛一闭,捞了个不知道什么骨头出来,便也学了娇娘的样子动起手来。起初自是有些心中毛毛的,只渐渐便也习惯了起来,一边刷着,一边看□边娇娘的脸,有时撞上她目光,见也是含了丝笑意的,心中大乐,倒巴不得这骨头都不要刷完了。
骸骨俱是处理干净了,许适容照了位置在边上的地席上一一摆放妥当,形成了一具完整的人体骨架,从头到脚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看着史安道:“你看出了哪些异样之处吗?”
史安犹豫了下,这才指着骨架的左边肩胛骨道:“我方才洗刷这块骨头之时,便觉到了有些不妥,似是有裂开的样子。”
许适容赞许地点了下头,伸手将这块骨头取了过来,对着阳光又看了下,这才道:“这是肩胛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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