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怪]非人庵》第38章


“你可是顾忌着慕容师父?”江重戟再接再厉,“你……不要怪他。当年若不是他劝皇上说窦家从古至今一门忠良,赶尽杀绝会得天道报复,你们姐弟绝不可能活着走出帝都。”
窦蓝压根没想再听下去了:“蓝是爹娘给我的名,天青是至亲给我字,我缘何非要在二者当中择其一?你宁愿我是天青,却没想过,即便如此,我也该是——窦天青。”
“怎么,之前还藏着掩着,偷偷抹在我的小弯刀上,这会儿就敢明目张胆地摆到我面前了?你还当真是下蛊下上瘾了,”窦蓝嘲道,“这长得还真是如出一辙的恶心。”
小将军的脸色明显白了白,看向窦蓝的眼神里带了点儿不可思议。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过了好一阵子,窦蓝垂下眼,眼光闪烁地瞧着被江重戟攒在手心里的蛊,突然就勾了勾嘴角:“既然是这么好的东西,不如——”
“你自己吃了罢。”
窦蓝在不使毒的情状下,单凭仙术和拳脚,是绝绝对对胜不过江重戟的。但这会儿,窦蓝突然发难,猛地掠□型,倒是叫江重戟一个措手不及,当下就被反手制住,握着蛊丸的那只手被一扭一摁,直直就往自己嘴边送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就在窦蓝沉着眼,即将把那蛊丸硬是塞进小将军嘴里时,她脊背微微一僵,下意识便带着他往右手边侧滑了一小步。
一只明显淬了毒的弩箭险险擦过窦蓝的腿侧,大力扎入并不算太松软的土地中,箭尾还在危险地颤动着。
就是这么出其不意的一箭,让江重戟很快找回了主动权。窦蓝无奈,只好迅速放开他,自己退守到严宁庵的外墙边,警惕地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竹林边缘的,约莫十来个黑色身影。
“你们——”
“大人知道那天一定劝不住你,便要求我们将你跟紧了,小将军。”其中一个黑衣人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江重戟的话,他扯了扯脸上的黑布,话意中带着一丝嘲讽和淡淡的不满:“还像个小孩儿似的成天让大人忧心,这可不太成。”
他转向窦蓝,眼神儿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五年前,小将军你带着我们,亲自送走了窦家上下一府人。如今,也是时候送这条漏网之鱼去寻亲了。”
☆、【十】血色之夜'二合一大分量已补完'
【十】
江重戟看向窦蓝;那表情甚至是有些仓皇的。
暮色中,月光下,窦蓝那张彻底褪了血色的脸显得尤为惨白。她似乎从来没认识过江重戟此人一般,将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那目光就犹如一把不依不挠的钝刀子,在他身上割划着;将那份隐隐欲出的心情剖成了好几片,彻底地碎了;灰败了。
见两人隐隐对峙着不言不语,黑衣人们也乐得静候在一边看好戏。
“……爽快么?”
“……什么?”
“我说;”窦蓝脸色白得吓人,声音却还是清清静静的,连一个颤抖的尾音都欠奉;“你,修了仙的江小将军,砍起我窦家那些普通人来,很爽快吧?就像切瓜切菜似的。”
“第二日,我被京都卫领出来的时候,第一脚就踩到了娘亲的手呢。”窦蓝耸耸肩,黑得渗人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江重戟,“我只顾着瞧见她倚在门边的,剩了半截的身子,没想到她的手还能飞这么远去。”
“我——”
“哪一刀是你砍的?是青虹姐那片带着半块舌头的下颌?是马三婶婶吊着眼球的头盖?噢,我竟忘了,”窦蓝缓缓抽出分水刺,“小将军用的是天下霸道之枪——那就是爹爹身上那个从后颈到上唇的窟窿了。小将军手劲真不错。”
此时的窦蓝,简直像是从最幽暗的底狱爬出的厉鬼。
江重戟艰难地试图组织一些语言,好歹说些什么,可后头的黑衣人对这般一面倒的舌战已然不耐烦起来,一挥手,便叫同伴们都抽出了兵器。
“与其在这里磨磨唧唧的,不如下去再好好地将你那些亲人的尸块拼一拼罢!”为首的黑衣人讽笑一声,提气就要朝窦蓝扑来。
忽然,他将将跳起的身形在半空中诡异地一僵,就像被抛起的偶人一般,重重掉落在地。
“嗬——哈,嗬嗬——!”
他捂着喉咙,发出令人胆寒的、空洞而濒死的呼吸声。鲜红色的血液畅快地往外喷溅着,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荧绿,像是上好的玉石。
其余黑衣人见此变故,立即调转方向,纷纷飞快而谨慎地退回了树林中,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起窦蓝。他们的首领——或许即将是前首领了——正捂着漏风的脖子委顿在地上,此时却无人有闲暇去关心一二。
“质感挺好的罢?这是小将军送我的及笄礼,可宝贵了,此番就转送给你了。”窦蓝抬眼,反手握住右手分水刺往前送了送,“下一个?”
沉默了一会儿,其中一个黑衣人突然厉声叫道:“江小将军!您若是纵容这妖女,可想想大人要怎么交代,您江家又要怎么交代!”
闻言,江重戟的眼色暗了暗。
“江家”二字,是他的禁区。五年之前,才及弱冠的他能为了这二字将枪尖对准窦家一门上下一百多条无辜的人命,现今,他也能为了这二字,将枪尖缓慢却坚定地,朝向窦蓝。
他的师父慕容仙师对星运的占卜,是从不出差错的。慕容既然笃定说了皇朝的气数还能绵延数千年,那么,现在对他,对江家最好的选择,就是紧紧地依附在那张金龙椅边!
岂不看皇帝残暴荒唐,这些年来如窦家一般被杀尽满门的世家就不下五个,可帝都依旧是一片太平和乐的盛景,朝廷也没有丝毫动荡的迹象!
况且,自己与对面那姑娘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已是……不死不休的局了。
黑衣阁众人在这些年中也算是与江重戟并肩多次,合作十分默契。一息的死寂过后,两方同时出手,朝窦蓝包夹而去!
前后左右,眼见窦蓝的所有退路都被一一封死!
然而——
“你!”江重戟目眦欲裂,他才迈开一步,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左手腕处暴起数条青筋,如藤蔓一般飞快地朝他的上臂漫延开来,还伴随着一股浓烈欲呕的异香。
——方才,方才他拿着蛊丸的,被窦蓝摁住的,左手!
他第一时间屏住气,却无奈仍是吸了少许浓香进体,很快就整个儿僵直了,再也动弹不得。挣动之间,蛊丸也掉落在了地上,摔成一滩,也冒出了点儿奇怪的气味。
飞身袭来的黑衣人中,也有两个闭气不及,被迎面扑来的浓香灌了一鼻子,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其中有个倒霉家伙,还被迫用肩膀接下了来自身后同伴的一支飞弩,倒是换来窦蓝似笑非笑的感激一瞥。
黑衣人均是大骇,下意识地选择了谨慎地后退。
窦蓝心中默默松了口气。
窦蓝模仿能力极强,因此,在实战中增加实力,是对她而言最有效的办法。但相应地,在进行大量的实战、完善了诸多战斗技巧时,她修道入定的时间自然就被压缩得狠了。于是,她的一身灵力从来比同期修道者要精纯得多,可总量,却也少得多。
方才,她能够一簪格杀黑衣人头目,一是因为对方轻敌,二是因为,她毫不吝啬地耗去了体内近乎一半的灵力。
以一人之力对付这十来个在刀尖血海里行走的杀手,她自认胜率五五对开,即便能将这些人全歼,她自己付出的代价也绝不会小——即便自己有个听起来响当当的“修道者”的名头。
——若是再加一个江重戟,她恐怕撑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就得败北。
那看似凌厉无比的一簪,若是凭心说来,是极度不理智的。
可有时,杀戮并不仅仅是为了剥夺一条生命,而是为了淋漓尽致的发泄,为了绕梁五年的冤屈,为了她脊梁骨里那属于窦家的铮铮骨气!
是以,她毫不犹豫地提前引出了抹在江重戟袖口、原本埋作暗招的定身香。这定身香难制得要命,被引发之后又会在短短一息之间彻底分解,此番定住三人,她已是满意了。
趁着那些黑衣人还现在心有余悸地观望,窦蓝俯身前冲,跨步,后仰,以右脚为重心,反手用分水刺画了个大大的弧。
两道血柱将今晚的夜色又染红了一分。
利用那将将倒下的尸体,窦蓝一个急停将重心拉回。正想再接再厉地往江小将军那个方向也补上一刀,她便被反应过来的黑衣人们再一次团团围上了。
罢了。那定身香的效用最少也能持续到天明,届时再来料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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