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斗锦绣》第21章


“嗯,放心罢”王馥干脆利索,转身出了积玉亭。
两个人渐去渐远,
山顶上等于净了场。
亮橘色缠金丝扣儿的袋子,鼓囊囊躺在桌子上,谢姜眉梢一扬,细声道:“公子棋兴正浓,那就再手谈一局”
王九勾唇道:“还是你先,请”
这人声音落下,谢姜己捏了白子“叭”一声叩在了左上角,王九拈黑子,慢悠悠下在中间。这一次,就像一大片空地,你占你的星位四角,我圈我的地盘,两个人不仅不理会对方落子,更诡异的在于…竟然有些回避迁让的意思。
下棋的两个人心无旁骛,王司马却看得透澈,照这样下去,中盘相遇,两方必然攻势凌厉,不会再守半分。
棋到中盘,黑子白子···终于无可避免的对杀。
落子提子,两个人果然是寸步不让,均是用了强攻。
对杀胶着不下的时候,按规则来说,可以允许对方在另外一处落子。只是两人一个占据四角水泼不进,一个圈着中间无隙可乘,跟本没有可能另僻一地。
这盘棋,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王司马闲闲开口:“这一局···和”
“再来”王九解下玉佩摞到棋盘里“这块佩是欧治大师所雕,当世仅此一块,价值连城”说了这些,抬眼盯着谢姜,淡淡道“这一局,你若是赢了,珠子玉佩都归你”
“嗯哼…”王司马突然呛咳出声。
以王九的性格,决不会痴迷于棋道,现在不顾王司马暗示制止,仍然固执邀战,只为两局一负一平,激起了这人的斗志。
还要下?
摸着瘪瘪的肚子,谢姜上了脾气,看来不让这人输的净光,别想吃到安生饭。
“好罢”谢姜冷下脸来“最后一局,只是···”顿了顿,慢悠悠道“这点彩头不够刺激,不如锦绣公子再加些”
王九闲闲问:“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金盘子银盘子不用说,桌子上的锦囊玉佩等会儿还是自己的囊中物,谢姜左右扫了一圈,撇撇小嘴儿,王司马掏出两张纸帛放在桌上,叹气道:“新都东城的宅子,郊外七百亩的田庄,够不够?”
宅子和地值多少银钱,谢姜不懂,只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司马加注,怎样也得给个面子。
“好,这一局,不如换个玩法”谢姜抬手指着棋盘“不如我也摆半碁残局给公子,以日落树梢为约,公子破了局,这次就算我输”
想要掌控全局,就必要洞察先机。
ps:围棋始于春秋,盛于魏晋,当时是执白先行,与现在的执黑先手相反。其中的规则至清代围棋最鼎盛时期才逐渐完善,本文背景是魏晋后期,因此遵循前者。纳兰注解
下章预告。。两个人俯首看着石径,直等谢姜银粉色的长裾扬扬卷卷,没入松林之内,王司马抚髯叹道···可惜是个小娘子···
☆、第二十二章 不可小觑
第二十二章诡才鬼才
虽然解下残碁,王九对谢姜仍然存有轻视的心思,加上她起手便是剑指偏锋,悴不及防之下,输掉一局。
第二局,王九将谢姜当做对手,针对她诡漤无迹的下法先守后攻,可惜中盘对杀的时候,两方棋子大势己定,就算他强攻围困谢姜一地,必也会被对方吃子,所以战成平手。
再手谈一局,王九兴致起而势头必足。
下棋,不光讲究策略、布局以及手段,下得更是…人心。
前两局利用王九的轻视之心赢,现在他趁“势”而出,谢姜决定避其锋芒,让他自己跟自己玩。
王司马抚髯叹道:“好一个以退为进…”叹了半句,话锋一转“小九,且解来一观”
收了盘中棋子,王九抬手向谢姜一引,道:“请”
残碁,顾名思义···棋到中盘,两方棋子胶着对杀的状态,唯一不同的便是,一方围而不能提子,另一方被困而无力化解,虽然没有终局,却成了不能解不可解的僵局。
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能摆出什么样的残碁?
王家祖孙两个,不仅好奇,更起了好胜的心思。
将两个棋罐挪到面前,谢姜左手执黑子,右手执白子儿“叭叭叭”叩了下去。
亭子里,一时如漫天雨珠砸落,又像风吹林海,卷起一片涛声。
妨似不必想,不用看,谢姜两只小手左右开弓,落子迅疾快速,转瞬之间,盘中两色棋子已成了对杀的态势。
按下最后一颗白子,谢姜抬头看了王九道:“这半碁棋局,是传闻中“烂柯山”中仙童对弈所留,因为无法分出胜负,两个童子最终弃棋而去”
围棋别称“烂柯”传说樵夫上山砍柴,遇到两个童子对弈,这人便立而观之。谁知道一局终了,回过头拿斧子的时候,斧柄已经沤烂成灰。樵夫回到家中,发现村里的人一个都不认识,问了才知道,家里亲朋好友皆已过世百年?
樵夫遇仙童的典故,王司马与王九自然知道,只是两个人怎么也想不到,谢姜会摆这样一碁残局出来。
王司马站起身,凝神看了棋盘半晌,抚髯叹道:“老夫只知道樵夫观仙童对弈,一局终而人间己过百十年,没有想到竟然会留下棋局末解”说到这里,扭脸问谢姜“棋谱在你手里么?”
“哪会有什么棋谱”谢姜细声道“偶然见到有人摆局求解,便记住了”
两个人这边一问一答,王九垂眸盯着棋盘,半晌…忽然唇角一勾,道:“日落树梢之时,这付残局决计解不出来”说了这些,转眸看着谢姜“你赢了”
这人语气漫不经心,妨似在说今天吃了什么或是天气如何,全然没有半分沮丧失望的意思。
眼珠转了几转,谢姜细声问:“那···我可以回去了么?”
王九闲闲答话:“你什么时候走都可以,这些···”一扫桌上,扬声喊道:“东城,将东西收拾起来给谢娘子”
“是,公子”众随侍便隐匿在附近,东城听到吩咐,几个纵身便到了亭外。
谢姜裣衽对王司马屈膝施礼,回过头来又向王九福了一福,细声道:“告辞”
这两个人,一个老奸巨猾,一个行事莫测,谢姜一万个不想同他们打交道,何况王馥一去不返,不知道套出来有用的东西没有。
东城送谢姜下山。
王家祖孙两个俯首看着石径,直等谢姜银粉色的长裾在风里扬扬卷卷,没入松林之内,王司马抚髯叹息:“可惜是个小娘子”扭脸看了王九“能舍能弃,又懂得审时度势,她要是男子,必是你的劲敌,谢怀谨教女若此…不可小觑”
盯着漠漠松涛,王九淡然道:“谢给事为人豁达端方,决计教不来这样诡诈多狡的闺女,何况…”说到这里,想起来初见时谢姜头上的血痂,还有这次…耳朵下的青痕,忽然住了口。
“拿玉佩出来探谢家的底儿,不怕弄巧成拙么?”王司马摇头踏下石阶“东西留在谢家人手里,总不稳妥”
王九躬身施礼:“是,孙儿这两天拿回来”
两河盐价突涨,相邻诸国纷纷上表责难,封王便下密令让枢密院彻查,王九游历出行,正是因为收到探报,衍地煮枣几邑均有世家参与其中。衍地赵家深陷在内,他要查姻亲谢家插没插手。
正因为怀了这个心思,王老夫人要送机灵讨喜的小姑娘去疏雨楼,王九便将人截到积玉亭。
只是没有想到,谢姜不仅精通棋技,心思更是谨慎诡诈,王九打算赢得最后一局,她竟然摆了天迷残碁出来。
风势渐大,远山拿了披氅递给王九,低声问:“谢小娘子认出来公子了么?”
王九淡然道:“诡诈成这个样子,竟然不怎么认人···”说了半句,扫眼看了远山“回去想法子,将玉佩拿回来”
远山苦了脸:“谢小娘子心眼儿多的像莲藕,就是知道第三局难赢,才不跟公子对棋,她到手的东西…”
话说了半截,意思却很清楚,比心眼儿不如谢姜,拿银钱换又不可能,到她手里的东西,想要回来…难。
太阳渐渐西斜,几只雀鸟叽叽呱呱落在亭子顶上。
王九顺阶而下。
远山只听到这人慵懒舒缓的声调:“后日清晨,给我拿过来…”
谢姜回了藤花巷。
刚进大门,北斗与韩嬷嬷迎上来。韩嬷嬷挽了谢姜,低声问:“怎么到现在才回来,出了什么事么?”
看样子,两个人在门口等了很久。
谢姜吩咐北斗:“将车上的包袱拿到屋子里”说了这些,回过头来对韩嬷嬷解释“陪九公子手谈两局”
“姨夫人只说娘子陪家主用饭,晚些会回来”两个人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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