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晴娘》第3章


胡勒这才转回去不甚友好地打量还杵在店门口的冷青,盘问:“你面生的很,新来的?什么时候开的店?从哪里来?”胡捕快拿出平日里破案抓人时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腔势,这腔势已经浑然天成。
冷青拱手行礼,一一作答。
“在下冷青,从云州来,前些天刚盘下这铺子,今日新店开张。若官爷不嫌弃,还请赏光到小店里坐坐,吃碗热面。”
段水遥猫在一旁,听得仔细,心中一喜,云州亦是她的故乡。
正欢喜的档口,胡勒已把扫帚塞回她手里,边拉走她边叮嘱:“快些扫完街回屋里别乱跑,昨夜里严侍郎的大舅子家里头忽然丢了个黄花大姑娘,今早上急匆匆来衙里报的案,我们正要去找呢。我瞧着许是有胆大的采|花贼作案。你可留点心眼,别跟那不认得的人多说话。”
他肚子里忍着没说,且看那个叫冷青的男人长得好看,气度也不凡,根本不像是个做小生意的商贩。不过陈国乃泱泱大国,京都之地,最是繁华,也最是鱼龙混杂,能在这条开乐街上开得了铺子做得起生意的,你懂的,多半不是没有故事的等闲之辈。
有句俗话怎么说来着,哦,大隐隐于市。
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段水遥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下步子,有些不好意思:“胡勒,你说城里丢了姑娘?”
胡勒点头。
她拿出那个原先藏在身后的麻布袋子,四下打量后,小心翼翼打开来,冲胡勒道:“胡勒你看看这里面的东西。”
胡勒那小麦色的,还算硬朗骏气的脸蓦地黑了一层,他也四下打量,心想他堂堂京城第一捕快,(自封的),哪里能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去翻看劳什子的垃圾袋。
不过转瞬的时间,他又反应过来,赶忙取过段水遥手里的麻布袋子。
只听段水遥喃喃:“我扫了这么多年开乐街,还是头一次碰到如此不拘小节地乱丢这些……这些女子私物的。我瞧着样子九成新,料子也好,胡勒你聪明,看看会不会有什么蹊跷?”
捕快一进入角色,也不顾渐渐热闹起来的四周,伸手往袋子里掏出那红艳艳的肚兜,仔细翻看,认真端详,就跟看皇上的圣旨那样别无二致。但见肚兜上绣的是朵九里香,多生长于海岸周围的沙地里,京城不太常见。不过他偏巧幼时随娘亲寄居海州,对这花倒也熟悉。更巧的是严侍郎那大舅子确也是海州来的,更何况他家丢的二女儿,闺名九香。
胡勒脑袋里快速整理着这些事儿,低头又摩挲了会肚兜上的九里香,暗忖:这小傻妞扫街扫出来的破玩意可能还真的跟失踪少女有关。到底是不是,还要把肚兜带回去让她家人辨认。
却说段水遥这时候,依然脸红成猴儿屁股,好几个汉子走过去都冲着她和捕快暧|昧地笑,段水遥压低了脑袋,不声不响地试图去拉扯被胡勒拿在手里那麻布袋儿,可胡勒一门心思扑在案子里,手抓得紧,根本没发现她也没发现周围的变化。
冷青双手背后,面无表情地默默观察着远处那对人儿,尤其是那个红着脸不知所措的段水遥。心底不知在想什么。
“公子,您方才问人家借扫帚的这个姑娘,便是昨夜里您去摸过人家床的那位。方才我瞧见她瞅您的眼神十分怪异,莫非昨夜被她瞧见公子了?”之前从冷记面馆里走出来的小厮,压低了声音提醒冷青。
冷青眉头微不可查地扭了扭。
那小厮心底里叹了口气,并非他自作聪明胡乱提醒,只是他家公子什么都行,偏偏有个怪毛病——打小记不住人长什么样子。这症状惨烈到,哪怕是每天贴身伺候的小厮,也就是他,有时也会因为公子一时没认出来误以为是刺客而被残忍撂倒。凡这时,公子都说:“记工伤。”
公子亦看过大夫,可江湖里再有能耐的大夫全都束手无策。他们说,脸盲这种病仍旧是医学盲区,根本没药治。何况公子已经是脸盲晚期绝症患者,病入膏肓的那种,药石无灵。
“公子,这姑娘傻里傻气的,您要找的东西真的会在她身上?”
冷青依然沉默。
他昨夜里摸遍了她……的家当。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他要找的东西,所以现在他也不知道。
“段水遥——!这都卯时三刻了,你怎么才扫到这里!简直是愚蠢至极,百无一用!”
是张监官来了。
“啊!张大人,张大人我错了。”段水遥的小脸瞬间垮塌,猛拉扯麻布袋子,那边胡勒被张监官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着,手松得太快。段水遥扯得太过,收力不及,麻布袋子掉在地上,不光是胡勒手里的红肚兜了,连那月事带也凑热闹似的钻出来大半条。
张监官见之,整张脸涨得通红,可其实他没什么好害羞的,因着监官大人是个太监呀,连男人也不是。可他偏偏还很恼火,好像是他的肚兜和月事带,那尖锐的声音响彻了半条开乐街:“段水遥,你跟胡捕快居然这儿公然苟且、白日宣淫、不知羞耻……”
==作者悄悄话==
谢谢大家的pk票和打赏还有收藏。我就想强调,脸盲症又称为“面孔遗忘症”。最新研究发现,过去被认为极为罕见的脸盲症实际上在全球范围内较为普遍。该症状表现一般分为两种:患者看不清别人的脸;患者对别人的脸型失去辨认能力。属精神科!!(冷屠袖:男主得了蛇精病怪我咯?!)
☆、004、主线在此,大纲没有
段水遥因为没有认真扫街,被张监官罚了一天不许吃饭。若非胡勒以京城捕快的身份担保段水遥是在帮他查案,而非偷懒(偷|情),张监官肯定要罚她打板子。
“洒、洒、洒。”
天依然蒙蒙亮,清道司里的规矩:做完了晨活才能开早饭,做完了午活才能开中饭,做完了夕活才能开晚饭。段水遥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今天早上舞扫帚的力气明显没有昨天的有劲。
她扫到第十三间铺子,醉人酒坊的门还没有开,段水遥在酒坊门前多扫了三下,又看了一眼门板,仍旧纹丝不动。她眨巴了三下眼睛,眼底有零星的失望,默默地动起扫帚将醉人酒坊前面一片都扫得干干净净,便继续向前挪去。
冷记面馆距离醉人酒坊也不过十多间铺子的距离,段水遥很快扫过去,隔着三间铺子远远地望,那边的门倒是开了,里头没有点灯,晨间的雾气还没散开,朦胧胧黑漆漆的一个洞内不知道是什么光景。水遥乌黑的双眸又亮了亮,舔了舔嘴唇,咽了口唾沫。
她不好意思,昨天那些事肯定没有在冷公子面前留下好印象。
水遥是个是非分明、个性耿直的好姑娘,就像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黑白分明,她第一眼看见那冷记面馆的公子就十分欢喜。他的模样、他的名字、他的来处,就不知道这位公子的面馆味道好不好。
“咕噜噜……”
心动,胃动。
段水遥抱住扫帚把儿原地扭了扭身子,跟只陀螺似的。
恰在这时,冷青从冷记面馆走出来,正巧看见陀螺姑娘段水遥,遂脚步停住,站在门口静静看。
“啊!”等到段水遥抬头眨眼发现冷青,吓了一跳。
冷青习惯性的双手背后,没有做声。他想看看这姑娘会不会说什么。
结果段水遥僵了一下,然后抖了一下,继而低头左右找了找,好像……是在找扫帚,忽然发现扫帚就在她自己手里,哦~才恍然大悟今日非昨日。她红了脸,扛起扫帚,然后扭身就要往回跑,变成了一只大兔子。
“喂,你别走。”冷青几乎是本能地唤住段水遥。
段水遥拖了两步才回头,小心翼翼瞅冷青。她心里其实有点高兴。
“我扫帚还没买,再借我一下可行。”
“……”

豆芽从内屋里出来的时候,揉了揉眼睛。
豆芽就是冷青的那个贴身小厮。
他揉了揉眼睛是因为他看到面馆东面的八仙桌边坐着两个人,他家公子背对着豆芽,而豆芽能看到段水遥的侧颜。她笑容可掬,又从大白兔变成了阿黄,冲他家公子笑得灿烂狗腿。
冷青正在说话:“你借给我扫帚,这碗阳春面全当是谢礼。快吃吧。”
“谢谢冷公子。”段水遥傻乎乎地乐,乐方才万万没想到冷青会请她进来吃这碗面。让她心里比三月的天还要春风得意。
冷青悄然出神,视线逗留在段水遥的头顶心,段水遥则埋头吃着,她脑袋里就想了,虽然舍不得但必须快些吃完否则误了工作被张监官发现又得挨饿。好像察觉到了某人不甚单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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