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院梨花香》第8章


天色晚了下来,不过因着到处白雪皑皑一片,所以并不是十分黑,车夫这次走的更快一些,所以不到一刻的时辰,马车便进了城。
此时城里灯火处处,街上的行人稀稀落落,个个抱着膀子行色匆匆,所以不曾有人注意到一辆马车缓缓的沿着街走着。进了城,人气便足了,车夫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归了位,他不时打量着街面,想要寻个合宜的落脚处。
春荣这时从车里探出头来:“车夫,去城西的济世医馆,离这不远,也就两个路口。到时候我们就在那下车了。”
车夫满口应下来,猛地一扬鞭,老马嘶鸣了一声便撒开四蹄往前跑起来。
秋梨听着哒哒的马蹄声,一颗心也是七上八下的厉害,她绞着手指听着车外的动静,间或听到一两声熟悉的嗓音,她浑身便是一震。
秦祯看在眼里,知道她此刻正如惊弓之鸟一般,也不忍苛责她了,本是旁人犯下的错,她却要如此小心翼翼,当真是被吓怕了的。
马车在医馆门口停下来,春荣先下了车,付了车夫剩下的车钱,又额外塞了两块碎银子给他,“喏,这一趟也辛苦你了,回去买些酒喝,喝个大醉睡一觉醒了,凡事也就都忘了。”
车夫自然晓得这是什么意思,忙接过银子塞到了怀里道:“大人尽管放心,我这个人最不容易记事的。”
春荣只点了点头,又回身要去扶秦祯,谁知他早已经下了车,正伸手去接秋梨。
春荣只好低了头去装作看不见,只听秦祯吩咐道:“去医馆里寻大夫来,我要同他商量些事情。”
春荣只一点头,一阵风的便从医馆半开的门板里钻了进去。此刻医馆已经打烊了,只有一个小童倚在正对门的柜台上打盹,他看见春荣旋风似的进来,便满脸不悦道:“你是谁?怎的这样没规矩?”
“让你们大夫出来,我们家公子要找他。”春荣站定了去瞧那小童,小童只当是来了个泼皮,便不拿正眼瞧春荣,“我们关门了,你去别家吧。”
春荣最见不得这样的医馆,想他们公子同为大夫,却是万般的和气,哪里有这样颐指气使的时候?所以他便叉了腰道:“骗人,明明开着门,却不看病是何道理?你们是如何开的医馆?”
那小童没防住春荣这般言辞,登时就怒了,瞪着眼睛就要骂人:“你这混货……”
“小树儿……”一个浑厚的声音打后头的过道而来,随之一人撩开了布帘子,他抬眼看了看春荣,面上虽也带了些不耐烦,语气却还是好的:“这位小哥找我看什么病?”
小童看见来人,便恭敬的喊了声‘师父’,然后麻利的腾出了柜台后的位子。
春荣方要说话,秦祯明朗的声音便从后面传来了:“是方大夫罢?”
方崇令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俊美异常的公子正抱着一人走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个头不高的姑娘,既然是直呼他方大夫的人,那至少算是见过面的人,可是眼前的这几人,他无论如何都没有一点印象。
“敢问公子如何称呼?”方崇令打量了一眼秦祯,视线落在了他怀里抱着的人身上。
“方大夫可还记得秦贯秦县医?”秦祯已经走到了跟前,他脸上完美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温润。
方崇令一惊,心道他怎能不记得,秦县医乃是他的授业恩师,是他跟着学了好几年医术的人,思及此,他便又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来人,这才发现来人的面相是和秦县医有几分相似,只是比年轻时的秦县医更加俊美了。
他不禁带着狐疑脱口问道:“你便是秦县医家的公子罢?”他见秦祯点了头,这才赶忙换了一副十分谦恭的模样来:“怪不得……公子酷似恩师的相貌,适才是灯光昏暗,方某才没看认得出公子来,还请公子不要见怪。”
他一面表着歉意,一面又觉得奇怪,秦县医搬离安陵县已有十余年,而这秦家公子也去京城有了七八年的光景,听说父子二人具是御医中的佼佼者,他还曾艳羡良久,不知这秦家公子为何又突然不声不响的回来了?
秦祯见他客气,便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方大夫济世救人的美名远播,今日我秦祯也要叨扰一番了,如今我初到安陵县,尚无处安顿,半道上寻得一个病人,左思右想只得来投靠方大夫了。”
方崇令只消打了一个迟蹬,便忙揖首道:“秦家公子言重了,快些入内堂去,我这就命人洒扫了房舍出来。”
秦祯淡淡一笑说不必,“哪敢劳师动众,只管把诊室借秦祯一用即可。”
方崇令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忙领着秦祯一行人去了诊室。这诊室颇考究,可见得方崇令也是个不错的大夫了,秦祯迅速打量了一眼便把江氏放在了一张木床上。
方崇令这才看清楚了秦祯怀抱着的人,若是他没有认错的话,昏迷在床上的人乃是秋家的三夫人江氏。
他心中积攒了些许疑惑,却又不好开口询问,只好耷拉着眼皮站在一边。
“方大夫,我要为病人稍作诊治,不知你可否帮些忙?”
方崇令一听,心中是有些不大乐意的,素来都是别人与他做帮手,他还不曾给他们打过下手,即便是有,那也是在秦县医那里学医时才有过的。
秦祯见他脚下迟疑,便不经意说道:“倒是秦祯反客为主了。是我疏忽了。这病人发着风寒,身上有鞭伤若干,最严重的一处伤在膝盖处,病人两膝内被钉上了一扎来长的铁钉……
不待秦祯说完,那方崇令已经变了神色,“秦家公子只管开始罢,方某定然仔细打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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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馆治伤
桌上的蜡烛已经烧去了半截,蜡油点点滴滴滚落下来,仿佛涕泪一般,落的片片泪痕。秋梨抱臂靠墙坐着,怔忡的看着面前摇曳的烛火,眼睛里的火苗也忽明忽暗起来。
诊室里时而传来江氏痛苦的呻,吟声,秋梨听的心惊,噙着嘴角不说话,泪水却在眼眶里打转,即便她再焦躁,也只能老老实实在诊室外等着。方才是恳求秦祯让她留在诊室,可他却固执的不肯答应,秋梨知道他是出于好意,只是这份煎熬,她怕是再也不想经历第二回了。
春荣和小童则在她对面坐着,两个人时而对视一眼,时而又瞟秋梨一眼,漫漫长夜,无聊的不知该如何打发时间,那小童最先耐不住了,便小声问春荣,“小哥哥,你们是从哪来的?这女郎怎么了?”
春荣干坐着也觉得乏味,再加上入了夜,便有些犯困,整个人一仰一合的打瞌睡,听他这样问,便又强打了精神坐直身子,一壁打着哈欠,一壁凑过去些说道:“我和我家公子是从京城来的……”
“京城?”那小童眼睛一亮,他打小还从没出过安陵县,更别提京城了,如此这般,他不免对春荣多了几分艳羡和高看。“小哥哥,难道京城不好么?你们怎的要来安陵县?”
春荣自顾自的朝上翻了个白眼,然后双手交叉着往袖笼里一插,这才小声说道:“还不是因为我家公子钻牛角尖的么。不然的话,我们哪会大老远跑到这里这地方来……”说罢他又担心失言,只好立刻盯着小童说道:“不提这个了,听方大夫刚才喊你小树儿,你便是叫这个名吗?”
那小童有点尴尬的挠了挠头,“贱命好养活,俺们乡里人都是叫草啊树啊的,我叫王小树,小哥哥你怎么称呼?”
春荣见小树这会对自己是难掩的敬仰之情,不免也有些飘飘然,“我看你也只有十一二岁,我比你大了约莫两三岁的样子,既这么,你便叫我荣哥儿罢。”
小树咧嘴笑了,连连点头道:“小哥哥的名儿就是好,荣哥儿,多好听呀。”
“这有什么的……”春荣嘴上浑不在意,可是心里已经乐开了花,果然到小地方也有小地方的好处,一听说他是京城来的,连看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他们两个这边一递一声的小声说开了,秋梨却依旧是满心满眼的惆怅,过了会,许是小树觉得秋梨和他年纪相仿,便也探着身子过来同她说话:“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不和我们说话?”
秋梨抬眼看看他,没来得及作声,春荣就拉了他一把,比了一个不要打扰她的动作,那小树儿便立马脖子一缩眼神也收回来,讪讪的坐正了。他见秋梨不回应他,心里也泛起了嘀咕,只好纳闷的转而去问春荣,“荣哥儿,这个女郎是谁?她也是从京城来的吗?”
春荣皱了皱鼻子,方要摇头道不是,只听诊室里传来一个不带温度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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