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女土司》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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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延陵要只说前一句,辛螺还一肚子感激,可是他偏偏还可恶地把后面那句话也给扔出来了,虽然对他来说是实情,也让辛螺闷了一口气,忍不住怼了回去:“窝在溪州这螺蛳壳大点儿的地方,那还真委屈大爷你了!”
辛螺这语气可一点没有把陈延陵当债主大爷的自觉,却是很自然地透着一股亲近,只是她自己并没有觉察而已。
陈延陵低低笑了起来,轻轻呷了一口金银花茶,只觉得花香恬淡宜人,侧眸瞧着辛螺正一张张点着银票,一双杏核儿眼很是专注认真,唇角不由翘了翘:“点得清数吗?”
辛螺刚刚点完最后一张,闻言抬头白了陈延陵一眼:“这么简单的算术你还问我,你真当我傻啊!五百两的银票八张,两百两的六张,一百两的两张,五十两的四张,一共五千六百两银票,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取笔墨过来给你打个借条。”
“借条就不用了——”
陈延陵刚刚开口,辛螺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亲兄弟,明算账,这兄弟才做得长久;这经济账可不能糊涂。”
陈延陵不由失笑,转眼见辛螺已经取了笔墨纸张过来,连忙把茶几上的杯壶都移开了,接过砚台在里面倒了一点清水,捏着墨锭慢慢磨了起来。
辛螺是才看过辰州峒主洪利荣写的那条借条的,格式什么的都清楚,落笔前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先看向陈延陵:“陈先生,这笔银子……能不能给我个低点的利息?”
那座瓷窑现在还没建起来,就算建起来了,这销售情况不明朗之前,辛螺也不敢托大在这会儿就把收益算进来,所以只有明年的农田里出的收益才是她觉得可靠的。
无论古今,农产品的价格都不会很高,辛螺也只能厚着脸皮想让陈延陵给个低点的利息,免得到时候自己一下子难还钱。
如果不是从借钱开始就想着怎么还钱,辛螺也不会要求一个低息,陈延陵心里舒坦,语气更是温和起来:“不要你利息。”
见辛螺惊讶地抬头看向自己,一双杏眸说不出的清澄明亮,似乎一下子能看进人的心里,陈延陵心中突然急跳了两下,机械地张口重复了一句:“我不要你利息的。”
辛螺眉眼弯弯笑了起来:“那好,陈先生你放心,等你家里那些庄头来了,我一定尽心教好他们!”
女孩儿的笑容如山间流出来的小溪,没有受过任何污染,清澈得让人心醉,陈延陵一时舍不得移开目光,幸好辛螺这时已经握了笔低头蘸墨去写字了,并没有注意到他明亮得有些奇异的目光。
第53章 名字的由来
辛螺以前没练过毛笔字,原来的小辛螺也是个不耐烦写字的,毛笔握在手里的姿势虽然像模像样,一写下去就露了相,“借”字的第一撇倒也罢了,那一竖却是有些弯弯曲曲的。
陈延陵的目光正落在辛螺的脸上,余光微扫,看到她写下的那个偏旁,忍不住含笑调侃:“知道的明白你是在写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画蛇呢。”
辛螺也知道自己写的字丑,被陈延陵这么一取笑,轻哼了一声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斜睨了他一眼将笔递了过去:“你来写!我最后签名画押就是!”
陈延陵笑着接过笔,在砚台里重新蘸了浓墨,轻轻顺了顺笔尖,竟是一丝儿都不停顿地落笔就在纸上写了起来。
辛螺瞧着他下笔如走龙蛇,一行字顷刻在纸上淋漓跃出,却是大气磅礴如行云流水般的行书,点如高峰坠石,横如千里阵云,竖如万岁枯藤;即使辛螺不懂书法,也知道这么漂亮的字,没有十来年的功底是写不出来的。
也不知道这人怎么长的,颜值高到完全可以靠脸吃饭,他还学了一身唬得死人的功夫,就连一笔字也写得这么好,而且明显熟悉这些俗务,一张借据不打顿地就能一挥而就,条条款款写得很是分明……
陈延陵并没有跟辛螺商量还款期限,不知为何,却是落笔就写下了三年。三年后,她父孝服满,代掌溪州的期限也结束,若是——
抬眸看到辛螺正很认真地看着自己,陈延陵心情蓦地有些飞扬,故意学着辛螺刚才的样子斜睨了她一眼:“该你签名画押了,自己的名字总写得好吧?实在不行,要不然你画个小螺蛳上去也算数。”
辛螺横了他一眼,抢过了笔,也不管什么书法的重若崩云、轻如蝉翼的了,软笔当做硬笔来写,直接落了张牙舞爪的“辛螺”两字。
因为憋了一股气又写得快,虽然两个字根骨乏力,倒也比刚才要顺眼得多。辛螺伸指蘸了朱砂,在那纸借据上按了手印,将那份借据递给了陈延陵。
陈延陵伸手接过,看了眼那张牙舞爪的“辛螺”两字,含笑抬眸:“我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你那几个姐姐好像都是以植物花卉为名,你却偏偏叫了一个‘螺’字?是取自‘青山如螺,长空如洗’的意思吗?”
可是他记得,辛螺向他介绍自己的时候,说的却是“螺蛳”的“螺”。姑娘家说自己的名字,谁不喜欢用更文雅的词,还是这小姑娘并不知道她名字的出处?
辛螺低头用刚才那团揉皱了的纸用力拭着指上的朱砂印痕:“‘青山如螺’?我还想‘云一涡玉一梭淡淡衫儿薄薄罗轻颦双黛螺’呢!”
原来辛螺也不是不懂诗词啊?陈延陵正在惊讶,却见辛螺抬起头冲自己“呵呵”了一声:“你老真想多了!我们夏依取名还有个风俗,有些人家喜欢在孩子降生之际,参照父亲当时看到的东西为名。
当年我那几个庶姐出生的时候,那几个姨娘担心名字会不好听,特意让人摆设了一些植物花卉到产房外,我父亲一眼看到,就依着这些取了名字。”
几个姨娘都知道摆设些名字好听的花儿什么的,陈延陵就不信辛螺的母亲不会这么做,不觉有些好奇:“你母亲当时没放?还是当时以为你会是个儿子?”
“哪儿呀,我娘怀着我的时候就知道我是个女孩。”辛螺想到自己名字的由来,忍不住撇了撇嘴角,“但是我娘生我的时候难产,适逢有人送了一盆子大田螺过来,我爹刚让人收下,回头我娘就生下了我,所以——”
就这样?也太不负责了吧?!陈延陵失笑:“所以你爹就给你取名叫‘螺’?”也难怪这姑娘自我介绍的时候都是说“螺蛳”的“螺”!
“这有什么好笑的,我名字不好听吗?”辛螺神气地偏头睨了陈延陵一眼,“像你那个麻叔,他娘生他的时候,他爹肯定看到了很多的蜻蜓——”
麻蜻蜓……想到麻叔每次不想让人知道他名字的窘迫和忸怩,陈延陵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麻叔如果如辛螺一般是个女孩儿倒也罢了,偏偏却是个男的,顶着这个“蜻蜓”的名字一辈子……
想着麻蜻蜓不太想让自己知道他名字的模样,辛螺也不由莞尔,瞧着陈延陵开怀的模样,忍不住感慨了一声:“其实你笑起来也很好看的呀,为什么平常你老是要板着个脸绷着呢?”
陈延陵收了笑,凤眸微睇,半真半假地开了口:“我就是怕自己太好看,容易惹来烂桃花,所以这才冷着脸唬人的。”
真是给点颜色就能开染房啊,这自恋的也是没谁了,就这么说出来真的好吗?辛螺翻了个白眼,伸手去拿自己的茶杯:“得,你当我刚才没说!”
陈延陵却正了脸色,一本正经地看着辛螺:“你那个五姐对我不怀好意——”
辛螺一口茶水刚含进嘴里,“噗”的全给喷了出来,呛咳着指着陈延陵:“你、你……”
这一本正经的人胡说八道起来,还真是要人命啊,差点就没把她给呛死。
陈延陵抬手就想给她拍背,举到半截,又硬生生地停住了,生硬地收了回来,瞧着辛螺不咳了,这才继续开了口:“下午我还在指点杨树的时候,你五姐就撞进来,问我能不能教她武功,我当时就拒绝了,带了杨树去后山躲着她……”
辛螺完全想得出陈延陵说出“不能”两个字时那一脸的大爷样,饶是如此,晚宴的时候辛叶珠依旧是不死心,只想着往陈延陵这里凑。
辛螺喘顺了气,这才戏谑地看向陈延陵:“陈先生这话说的,什么叫我五姐对你不怀好意,这人总有少年慕艾的时候,有女孩子愿意倒追,多少儿郎心里头还不知道多得意呢。”
陈延陵不说话,只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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