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空中跌落》第51章


他拍拍跛的那条腿,鱼淼看了眼,点头。
“就是这腿的事儿,伤着了,开不了飞机,就被领导们安排着提前退役来这儿享受老年退休生活。”他语调轻松,开着玩笑。
鱼淼唇瓣动了动,一时哑然。
不知道说点儿什么好。
贺云摆摆手:“不用心疼!飞行员本就是高危兵种,命说没就没的,我只伤了条腿,还能全身而退,已经是福大命大,老天爷赏的后半生了。”
“当初入伍的时候就做好时刻牺牲的准备了,这点儿伤,真是小事儿。”
他靠进沙发里,双手交叠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笑得豁达,开玩笑似的说:“就是挺可惜的,这儿离蓝天太远了。”

电视里放着电视剧,聊了会儿天,贺云的妻子回来了。
他妻子叫纪珍,褪去照片里的妆容,依然温婉美丽。
她在厨房里准备晚饭,贺云和两人又聊了两句,钻进厨房里帮忙,鱼淼听见纪珍嫌他碍事儿,让他出来陪客人,贺云的声音传出来:“得了吧,俩小年轻一起才有话说呢,我瞎掺和什么,还是陪你比较要紧。”
前半句大声得刻意,后半句压小声了些,哄妻子开心。
做饭的声音伴着夫妻俩偶尔的调笑声,平淡而温馨。
鱼淼看着厨房,小声问谢梓洲:“贺哥的腿……治不好了吗?只能这样?”
“嗯,”谢梓洲有一搭没一搭地换着台 “当初伤得太重,现在已经康复到最好的状态了。”
她迟疑着问:“因为什么伤的……?”
谢梓洲换台的动作一顿,拿着遥控器的手放下来。
半晌沉默,他才开口:“因为一个学员的失误,直升机坠落,他把那个人从驾驶座救出来的时候,旋翼断裂,砸下来,扎进了腿里。”
鱼淼难以想象那个场面,只是随着谢梓洲的叙述,腿有所感应似的隐隐起痛。
她小心开口:“那……那个学员现在呢?被部队开除了吗?”
“没有。”男人声线挂上冰渣,“贺哥保了他。”
“为什么?”
“不知道。”
“……”
良久,谢梓洲说:“大概是觉得他前途可期。”
鱼淼心情有点儿沉重。
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她和大半杯,杯子握在手里,水面轻轻晃,她踌躇问:“谢梓洲,你受过伤吗?”
水杯再次被抽出去,放到茶几上,谢梓洲拿起旁边的水壶慢慢往里倒水,说:“受过。”
两个字,将鱼淼一颗心高高提起。
“严重吗?”她追问。
谢梓洲试了试水温,然后把杯子递回给她,看着她没回答。
他不表态,鱼淼急了:“到底严不严重啊?”
小姑娘紧张兮兮地抓着水杯,急起来往他这边凑了凑,水有些满,晃动一下荡了点儿出来,打湿她的手。
鱼淼“啊”了声,松开沾上水的手,去扯卫生纸。
谢梓洲抽了张,捉住她的手,忽然轻笑一声。
肌肤相碰,鱼淼一激,下意识缩了下手,被谢梓洲几分强硬地拖过去一点点擦干净上面的水。
压下心里的一丝慌乱,她怒:“你笑什么?问你话你不回答,逗我呢?”
“没有,”谢梓洲轻飘飘的否认含着笑意,“秒秒,如果严重的话,我早就该退役了。”
鱼淼:“……”
也是。
她皱皱鼻子,气闷地收回手。
晚饭很快做好,饭桌上气氛热络,谢梓洲向来话少,多数时候他安静听着,说话最多的是贺云。
说着说着,话题就到了鱼淼身上。
“对了,光说我们的事儿了,”贺云喝了口啤酒,“鱼淼,你是做什么的?”
鱼淼:“啊,我画画的。”
“画画?画家啊?”
“没那么厉害,”鱼淼说,“我就瞎搞,插画啊漫画啊什么的,都画点儿。”
纪珍埋汰丈夫:“不知道了吧,是真厉害,画的漫画刚拿了奖,就我昨天晚上看的那个颁奖典礼。小姑娘谦虚呢,”她看向鱼淼,“《山河海绘》,鱼七秒,对不对?”
鱼淼有些意外:“您知道我?”
“当然了,”她说,“我听江粲说起过你。”
鱼淼一愣:“江老师?”
——江鸽鸽行啊,人脉这么四通八达的?
纪珍:“我和他是高中同学。要说起来的话,他会去学画画也是被我影响的。”
“啊,”鱼淼想起来,“听贺哥说,嫂子你是学舞蹈和国画的?”
“是啊。”她笑说,“从小学的。而且你是不是考的T美?”
鱼淼点点头。
纪珍打趣道:“你去隔壁国画专业蹭课可是蹭得全校皆知你忘了?比他们本专业的还像个国画专业生。”
这事儿说来有趣。
鱼淼现在的上色风格融合了水彩和国画,有自己的一套独特韵味,当初为了蹭国画专业的课,她还悄悄溜过好几节自己本专业的课程。
直到某天蹭课,上课的那位老师是一位教授,也是一名国画大家,不知道是不是看鱼淼这个从陌生到熟悉的面孔有点儿扎眼,点完一圈名儿,矛头对准她:“第二组最后面那位穿红衬衫的同学,起立一下。”
最后一排只有鱼淼一个穿红衬衫的,她自觉起立。
“这位同学,你的名字?”教授问。
“鱼淼,三水金字塔的淼。”鱼淼大方答。
“鱼淼同学,我看你定时定点出现我课上很多次了,你不是咱们专业的学生吧?”老教授厚重的嗓音在教室里回荡,“不是我说你,鱼同学,我不反对外系同学来蹭课,毕竟多一门手艺多一门出路,学无止境,有好学心是好的。”
他推推自己的眼镜,缓缓说:“不过蹭课也讲究基本法,得先把自己专业的课上完了。你要逃自己专业的课来听我的课,也行,我很高兴你对我们的国画有如此热情。但我觉得,你是不是可以低调一点呢?穿着这么红的衣服,是不是生怕我不知道外头花儿开得正好?”
教授显然早就做过调查,有备而来。
教室里响起零零散散的笑声。
鱼淼一点儿不害臊,毫无负担地站着,一本正经说:“不是的,教授。我只是为了喜庆,上您的课就跟过年一样值得庆祝。”
鱼淼靠着一句“喜庆”闻名校园。
当然事后被辅导员抓去教育也教育得挺“喜庆”的。
她没想到这个事儿还能越出校园传到纪珍这里来。
鱼淼自觉心中有谱了:“该不会也是江老师告诉您的吧?”她跟江粲说过这事儿。
“这倒不是,”纪珍温温柔柔地笑着,“当初上那堂课的,是我祖父。”
鱼淼:“……”

晚饭后,贺云把车钥匙扔给谢梓洲,让他送鱼淼回家。
车停在楼底下,谢梓洲下车从后备箱里把行李箱拿出来。
鱼淼拖过行李箱,站着没走。
她神色有些犹豫,像是在思考说点儿什么。
谢梓洲也没动,手里把玩着车钥匙,垂眸看她。
好一会儿,他掀眸,看着一楼布置得像个小花园似的阳台,抬了抬下巴:“这一户?”
“嗯?”鱼淼循着他视线扭头看了眼,“啊,嗯。”
“这花儿——”
“陈炀他们种的。”
“……”
鱼淼期待地看他:“是不是很好看?”
“陈炀他们种的”。
不好看。
对上小姑娘亮晶晶的眸子,谢梓洲抿了抿唇,略一颔首,淡声道:“好看。”
鱼淼开心了,弯着唇,说:“要不要进来坐坐?里面也挺好看的,我今天不是说要带你参观吗。”
而且,她有许多话想和谢梓洲说。
这两天的场合都不太合适,都不是能好好说话的地方。
“不用了。”谢梓洲说。
鱼淼一顿,嘴角渐渐下沉,耷拉下去,“哦”了声。
“那你快回去吧,”她干巴巴说,“路上小心。”
“秒秒,”谢梓洲看着她,“生气了。”
她撇开视线,用一种明显不高兴的语气敷衍道:“没啊,我生什么气,我有什么可气的,你哪天想来了再打电话给我。”
闹小脾气的模样和小时候一样,又不太一样。
不满的情绪还是表达得直接,但至少会说点儿场面话了。
谢梓洲低低笑。
鱼淼转眸瞪他。
“秒秒,我不是不想进去,”他说,“我是不敢。”
鱼淼蹙眉,不理解地嘟囔:“什么不敢啊……”
他眯了眯眼,笑了声:“就是不敢啊。”
谢梓洲又怎么会不知道,从昨晚到现在,没有一处场合地点是适合坐下来好好聊的。
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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