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芳记_绯希》第31章


的星光。
他垂下眼睑,轻轻摇头,“有劳大人抬举,我并没有那样的志向。”
“即便家国江山落入他人之手,殿下也不在乎么?”
严富令说到痛心处,不觉以手摁紧前胸,字字铿锵,激动得连连喘气。
之恺蓦地抬眸,只一霎,便微微侧首,姿态僵硬的避开他的焦灼目光,半晌,方轻轻摇头……
“……不是我能在乎得了的事。”
清冷星月、熹微烛火,光怪陆离的映射到这三尺之地;窗下寥寥的稀疏光影,竟刺得人眼中涩然,心潮难平……
严富令喟然长叹。
“罢了。”
他勉强再抖擞了精神,语气转而平静:“对了,袁尚书暂时拘在都察院,殿下可要去瞧瞧么?”
之恺摇头,“不去。我相信严大人的正直。然而袁尚书……他却有自己的私心……”他叹了口气,“算了,不提也罢。”
严富令无力的笑了一下,“袁尚书有私心不假,但他的立场,老臣却是赞同的……”
他还想说点什么,这时严逸却推门进来,道:“爹爹,牢头催得紧,在外头一直嚷着说时间到了。”
严富令皱了皱眉头,“知道了。”转头对之恺道:“殿下回去吧,不必担心老臣,横竖老臣有这张老脸,况且这案子真相如何,东宫也心知肚明,不会真的为难老臣。”
他长吁一口气,“至于……袁尚书,如殿下所知,他心存私念,意图太过明显,露了锋芒。东宫必会借题发挥,以重创袁氏的势力。”
之恺心头恼火,“活该!咎由自取!”
严富令无奈的笑笑,“不过话说回来,袁尚书到底有驸马的身份在,长公主总会有办法的。”
他说罢看了严逸一眼,道:“送殿下出去。”
之恺本是正要起身,闻言不由一滞,僵硬的转过身来,“大人千万保重身体,等我消息便是。”
他不好拒绝了严富令。而这厢,严逸也是半推半就的,拖拖拉拉的替他开了门,默默跟在他身后出了去。
两人一路闷声而行,皆无言语。
一走出天牢,之恺便站住,仰着下巴望着夜空明明灭灭的星光,道:“留步吧。”
严逸也不勉强,原地止步,举眸直视前方,“你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吧?”
之恺继续冷漠看天,“那是自然。”
他说罢抬腿要走。刚迈出两三步,却听见严逸在身后道——
“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么?”
之恺沉吟片晌,扭过半个身子来看他。
严逸话说得吞吞吐吐,到底还是别扭的,不过也正常,之恺知道……自己也一样。
他想一想,问道:“话说,你脸上的伤都好了么?”
严逸一怔,旋即冷笑道:“那你的手呢,可还能动?”
之恺便也笑了,轮着拳头朝他走了来,“要不要再试试?”
他果真一拳砸过来。严逸不避不闪,也扬拳与他对击一下,心照不宣的一笑了之……
☆、第28章 君临
夜晚,客栈里。
芳芳裹着一张大大的毛毯,蜷着身子缩在榻上,没完没了的抹着眼泪。
“骗子,大骗子!”
夏小蝉沉默的将一张又一张清洁干爽的丝帕递到她手上,一边摇头,一边沉沉叹气。
夏小蝉是第二天半夜赶来的,也没有解释什么,只道“殿下吩咐我接姑娘回府”。而芳芳彼时正怨气冲天,伤心委屈无处可发,哪有心情启程,一见了夏小蝉便大哭着扑了过去,一时大倒苦水,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跟她哭诉……
夏小蝉既是之恺让过来的,哪里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根本不需要芳芳来说。然而芳芳满腹委屈急欲倾诉,还偏偏事无巨细,啰啰嗦嗦的什么都要讲。小蝉无奈,也只得耐着性子作陪,一面洗耳恭听,一面小心的安慰她。
芳芳吸着鼻子凄凄的哭,将一张擤过鼻涕的丝帕狠狠的甩到地上。
“欺骗!从头到尾都是欺骗!”
夏小蝉终于忍不住,“他骗你什么了?”
“……他,他一直都在骗我!”
夏小蝉摇了摇头,“殿下的身份,对绝大多数人都是隐瞒的,并非是针对你。你若觉得这样就算骗你,我也无话可说。”
芳芳抬起一双泪眼,哀怨的望着她,“可他却没有瞒你。”
“我……”她犹豫了一下,解释道:“因为我是他的朋友。”
“那我……”
芳芳本来想脱口说自己也是朋友,话到嘴边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于是生生将后半截话堵回喉咙里,别扭的不愿说出口来。
她并不喜欢“朋友”这个身份。
夏小蝉看出她的心思,懂得的微笑,“朋友永远就是朋友,你愿意么?”
芳芳面红耳赤,尴尬的扯过毯子一角捂住脸,“……什么意思啊?”
夏小蝉不置可否,微微敛了容色,道:“总之,殿下算不得骗你,你也别再说这话了,他听了也会难过的。”
“难过?”芳芳气得连连冷笑,“你是没看见他当时的样子!凶得要命,骂我蠢,还说我自作多情……”
说着说着,她又委屈起来,越发的声泪俱下。
夏小蝉只好又递过一张丝帕。
她絮絮叨叨的哭诉到次日清晨。夏小蝉也没法睡觉,好容易等到天亮,方哄劝着芳芳梳妆穿戴,不停的道有事待回京再说。
马车一早已备下。芳芳抹着眼泪钻进车厢,便一眼认出正是之恺曾经借用过的那一辆,布设精巧,幽香馥郁。芳芳不回想则已,一回想,却又勾起许多伤心事来,一时又哭得不能自已。
马车比来时驶得更快。芳芳本来情绪就差,加上车辆颠簸,晃得她越发昏昏沉沉、头晕目眩,难受得几欲作呕。
夏小蝉一路都在照顾她,喂她喝水,还让她把头靠在自己肩上。
芳芳清醒些许后,也觉得不太好意思,勉强支起身子来,歉意道:“真是麻烦你了,还好有你在,不然……我真不知要如何是好……”
夏小蝉只是微笑,“别客气,应该的。”
……
回到京城时已是第二天的晚上,彼时城里正下着瓢泼大雨,颠了一路的马车终于在袁府的大门前徐徐停下。早有袁府的两个家丁先得了消息,一早候在阶下,见芳芳下了马车,连忙上前接应,将她的几大箱行李搬进府里。
而此刻之恺的马车……也正停在附近一个角落里。
那日气头上,他言辞激烈,事后想来,也多少有些后悔。本想她一回城便来接她,然后亲自送她回府,再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然而他不远不近的在她后头吊了一路,直到她到家,他最终也没有勇气在她面前出现。
透过车帘的狭小缝隙,他怔怔的注视着外头——芳芳跌跌撞撞的下车,撑着一把油纸伞颤巍巍的走在最后面,大雨滂沱打得她脚步踉跄,单薄的身子在雨中摇摇欲坠。
门前的青石台阶被大雨冲出一条条沟壑,她小心的一步一步踩过,不过数步,鞋袜和裙摆便湿透了,她似乎也无瑕顾及,磕磕绊绊的一路进府,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再回头。
之恺目光有些滞涩。或许是雨太大,她娇小的身影在他视线里很快就模糊起来,最后一瞥时,他看到她似乎是抬手抹了一下眼睛,随即裙角一闪,彻底消失在了门里。
之恺黯黯的合上车帘。
这下……是彻底结束了。袁家那几位,再不会以芳芳来纠缠他;而芳芳本人,也一定恨死他了。
他阖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本该如释重负的时候,一种沉重又怅然若失的感觉,却不知从何而来。
半晌,他勉强缓过心神,正要吩咐车夫离开,却听见厢壁外不轻不重传来两下敲击声。他撩开帘子,只见袁府一个小厮立在外头,朝他拱手道:“二殿下,长公主请您入府一叙。”
———
芳芳狼狈不堪的站在堂屋正中间。
她肩膀以下全被大雨淋透了,袖子紧贴在胳膊上,滴答滴答的往下淌着水;发髻在脑后歪歪的垂着,额发也是湿的,乱七八糟的散在脸上;红红肿肿的眼泡下,两个青黑色的半圆十分醒目。
坐在上首的男子皱着眉头打量她。
彼时芳芳刚回到自己的海棠轩,还没来得及落座,便有丫头急吼吼的跑过来,说安伶那边有请。芳芳应了一声,打算换了这身湿哒哒的衣裳就立刻过去,谁知那丫头慌里慌张,连说有贵客到访,半刻也耽搁不得,连扯带拉的拖着芳芳就来了。
那男子一身玄色绫罗衣衫,腰束九环金带,目光冷峻深沉,还未言语,便无端的威仪凛然,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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