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萝歌》第17章


青萝一惊,抬眼盯住老人微笑的脸。
老人的眼睛,如古井般浮动着幽深的光泽。
力量
他,难道能感觉到?
她拥有的力量他说是“心的力量”,可是,真的只是这样吗?
老人把手收回,缓步绕过青萝,直对上风破和秦薷。
“所谓‘力量’,也不一定就让人幸福,你们拥有的‘力量’,是背负了‘业’与‘障’的力量,可那毕竟还是力量,如果能打破了‘业’,消除了‘障’,你们的能力,应该不止如此。”
两人亦是一惊。
他,看出来了?
山鬼,他真的只是一个“人”而已吗?为什么,身为“人”的他竟拥有类似于仙灵的能力?
仅仅是能力吗?
看破力量的真谛,那是人能做到的吗?
微笑的老人目光深邃,仿佛能够直接看到人的心里。
两人微微弯下身,恭敬地行礼。
或许,所谓的“看穿”,并不是对“力量”,而是针对他们这些人而已那是他们这些年轻人还不曾有的阅历的作用吧
又是一个值得尊敬的老人呢。
三人在岩家寨的招待之下,留宿了一夜,次日清晨才离开。
如果忽略满地上爬来爬去的蛊虫和屋里摆放的毒草,岩家寨还是个很不错的地方。
阿笙依依不舍地送别三人,对秦薷,自然是格外“关怀”。
秦薷在远离了岩家寨之后,抹了把汗目光虔诚地望向天空道:“从前是我错了,今后我一定改!”
“”
“”
七月初四。
芦家寨旧址。
秦薷手里拿根木棒四处敲敲打打,寻找灵力的残余痕迹。
青萝自昨日听了山鬼几句话之后,一直闷闷地不言不语,搞得风破时不时冲她瞥上一眼,也是闷闷的。
秦薷边找边心说你小子动心了直说不结了闷什么闷啊,你不急我都替你难受。
默然许久的青萝终于开口:“啊剑不在手而在心,意之所向,剑之所指原来如此,他老人家是在说这个啊!”
秦薷乐了:“嘿,小青萝,你小小年纪了悟了啊!说话跟个禅师似的。”
青萝头一昂:“哼!你这狐狸当然是不懂的!所谓‘狐狸’就是指没有大智慧只有小聪明的人说的就是你!”
不理会二人的斗口,风破在心里重复了那两句话一遍。
剑不在手而在心。
意之所向,剑之所指。
这恐怕,不只是用剑的诀窍而已吧。
我刀向处,从心而已。
自己,也有过类似的感悟啊
是什么时候开始,心,已经没有了方向?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心里的那把刀已经钝了,锈了?
是不是,应该再找新的方向,重铸心里的那把刀了呢?
秦薷斗口查看两不误,终于把木棍一扔:“初级红莲火,比夏家的还要弱一点,施术的是人偶很明显,这三年里,那个不知道谁的人偶有了很大进步,但可惜又幸运的是,没有升级,还只是初级红莲火。”
青萝闻言把眉一挑:“你们是不是瞒了我什么?‘红莲火’,‘人偶’,这芦家寨的火与夏家大火究竟有何关联?‘施术’又是什么意思?快快从实招来,姑娘我就放你们一马!”
秦薷知道自己与风破的行动已经让青萝有了疑心,这小丫头看似天真其实心思却是缜密的很,若是不给一个合理的解释,只怕就会与她生出隔阂来这个他倒是无所谓,就是某个人嘛
可是,就算说出来
魇城,以及魇城连接的另一个“界”。
神魔,诅咒,精怪,仙灵。
这样的事,属于“这里”的世界的她,真的能接受吗?
她,会信么?
如果说出来却被以为是谎言从而惹出更大的麻烦
如果她,也是一个终将“忘记”的人,该如何是好?
破咒之人,回是她么?
说,不说。
进退维谷的境地。
☆、第十九章 心动 (2958字)
明明不是第一次体会,为什么还是感到如此陌生?
——风破

努力想办法搪塞对方问题的秦薷已经几乎要抓耳挠腮,却忽然听到风破的声音。
“我们来自一个叫魇城的地方”
秦薷吃惊地望向风破,却见他神情平静,全无勉强之意,本应有的犹豫一分不见。
这么快,你就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啊,该怎么说呢
说“真不愧是魇城奉刀啊你果然够干脆”还是别的什么?
是不是若我早有你一半果断,事情,就不是现在的样子了呢
风破毫不犹豫地决定告诉青萝一切。
包括迦兰,魇城,诅咒。
一切的一切。
为什么会这样干脆
不想看见她怀疑自己,不想让她隔着一层浓雾,看不清自己。
想让她知道一切,想把沉重的秘密与她一起分担。
如果说这是动心的话
或许,记不记得已经不再重要,我只需要知道,我的心,已经在你那里
足矣。
入夜。
青萝坐在桫椤树的树枝上,仰脸看着天空。
晴朗的夜空颜色沉暗,蓝色忧郁而深沉,掺杂了神秘的浓紫,点缀着的颗颗明星如同洒落丝绸的明珠,清风浮动大树的枝叶,其间流泻而下的清辉水波般荡漾。
好多好多星星啊
青萝摸摸下巴,暗自感叹。
而且,天气这么好,看起来格外的明亮呢。
不由的,想起风破说的那个“星野之变”的传说。
在一切,都还处在混沌中的时候,迦兰还连名字也没有,只有逐渐由岩石变成土壤,并慢慢出现了生命的大地。
有位美丽的女子,与它同时诞生,并随它成长。
那片大地逐渐繁荣起来,居住在那里人开始创造出美丽的文明,然而,人出现以后,欲望随之而来,罪恶,亦出现。
住在高天上的生者双翼的神明被触怒,给那片大地降下罪责。
神主罚,而那名与大地同生的女子却想要守护。在她眼中,那些“人”固然有错,可他们的存在,让大地生机勃勃变得美丽而繁荣,在她看来,“人”,都只是还没有成熟的孩子而已,一群孩子犯下的错,应当被原谅。
争斗不可避免。
生着双翼的神明一怒之下扭转星辰的轨道,人间发生巨变,无数灾难突然降临,而那位神明也为他所做的付出了代价——化身星辰,再也无法干预人世的一切。
美丽的女子燃尽了自己的灵力,以身躯化为镇野星,控制了星辰的轨迹,遏止了怒涛般汹涌冲向人世的疫疾洪水
他们分别被迦兰人称为“翼神”和“母神”。
两位神明分别留下了后人——羽族,初诞之灵。
一个,是离天、距神明最近的民族;另一个,生来便拥有强大的,足以控制星盘的力量。
一个,俯视人间,在人世的罪恶再也无法被容忍时挥动“天罚”;另一个,行走人世,等待化身新的镇野星守护人世的一天。
惩罚,守护,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时间仿佛流水样流淌消逝,一千年,一万年在神明的眼中也不过是一个瞬间。
不知是多少个千年和万年之后,三圣的时代降临又结束,本是羽族的人皇,初诞之灵的天女,终究将两族的恩怨结束,与暗神一同弃世而去。
而迦兰,终于迎来了真正的,人治的时代。
生,是为了惩罚还是守护?
是为了清洗罪孽,还是代世人受过?
或许,他们其实都错了吧可是对也好错也罢,他们为后人留下了很美的传说啊
真想亲眼看一看,发生过那些故事的,名为迦兰的大地
空气是湿热的,一丝风也没有。
七月流火,不是该有些微凉意了么?
青萝眨眨眼,微微叹气。
这样热法,还真是不舒服啊
“很热?”
声音离得很近。青萝回头,发现风破也踩在这根树枝上,忍不住低呼道:“喂!不要踩断它了!”
风破脚步轻捷地走到她身后。
“哎?”
“灵术。”
“哦”青萝恍然地点点头,抿抿嘴,脸上升起一丝羡慕神情,明亮的眼睛眨了眨,随即盯住风破,“你教我好不好?”
“”
“喂?嗯如果为难的话就算了”
“不我教你。”
看见自己喜欢的人露出欢喜的笑容,风破觉得心里的重担忽然便消失了,一切都是那么轻松和美好,就连湿热的空气也好像忽然间凉爽舒适了起来。
就那样一站一坐,面对着面。女孩笑意盈盈,年轻的男子脸上没有表情,斑驳的树影却遮挡不住他明显的柔和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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