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六》第6章


”不等回答,他又自言自语:“你要不回去了。”
萧然觉着好笑,一把伞,难为他这么看重。
如果夜没有那么深,雨没有那么大,他没有那么专注地看雨——
如果他认真看一眼他的眼睛,他不会这样亲切地待他,宁可又是恶言恶语,也绝不待他有一分好。
也许那样,他就会一直把他当晋小世子对待,而不是当作萧然单独看待。
同样的,他就不会在很多年后,只记得他是泽年,而不是大庆六皇子。
那天晚上萧然睡得很香,直到半夜被宫人叫醒:“世子,世子,您快去看看……”
他揉着眼困倦地出去,只见宫门口蹲着个瑟瑟发抖的人,头发散在肩颈处,使面容秀丽得像个姑娘。
宫人手无足措:“六殿下也不知道怎么的,在外头敲了很久……”
他心里却不怕,直接上前:“六殿下,这么晚了,你还有什么事么?”
那个人抬起头来,撞见昏暗之中一双碧淋淋的眼,整个人便痴了。面上先是茫然,而后是痛苦与混沌,他抓住眼前小孩,在迷乱的梦中反复断续地追问:“为什么……?一定要……死?”
到底还有多少阴谋?
宫人被这疯癫形容吓得哭叫,越发刺激得他抓狂,扳着小孩两臂的手越加用力。
萧然被唬得困意尽散,下意识抬腿就想将人踹出去,垂眼却看见自己白色衣袖上有刺眼的血色,原来是他食指伤口破裂,血痂外翻。
他这一脚顿时就下不去。
见皇甫六虽神智不清,却也没伤人,倒像是被魇住,一时拎不开梦境与现实的区别,他便壮着胆子摸摸那家伙的脸:“没死,一切都好好的。”
这么一碰,效果立竿见影。
萧然一鼓作气地抱住他:“你担心什么?我不是好好的么?”
魇住的人瘫软了膝直接跪在了萧然面前,脸埋在他胸膛处,环住他颤抖不休。
当夜,萧然把床让给了他睡,又仔细给他的手指包扎,心想:欠你的人情最好就此两清,以后凭利往来,好容易分割结盟关系。
结果第二日清早,那人迷迷糊糊醒来,自己先大吃一惊:
“我怎么在这?!”
小世子活活被气笑。
第11章 庇护
宫中一处昏暗密室中,三皇子飞集面前铺着一张质地细腻的皮革,他正握着象征尊贵身份的那把御刀在上面轻划。
威帝各赐给每个皇子一把刀,每把都是天下独一,集众多当世能工巧匠之力所打造,因此御刀同时是皇子们的象征。
飞集的短刀样式邪厉,却十分合他胃口,是他寸步不离的爱物。刀背有齿,刀身血槽反烁着周围物像和投射着一双凝望的眼睛,微弱的光时而在他指尖闪烁,时而零碎地投在他英俊的侧脸上,光怪陆离。
他穿着暗红蟒袍,在斑驳晦光之中像是来自阴间的鲜红恶魔,却又偏偏俊美如琢。邪戾与安恬奇异地同时掺在他眉梢眼角,总是惹得观者心惊胆战,却又无法自拔地被吸引。
七皇子弘净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在一旁安静正坐。
最后一横划完,飞集放下刀,抖开整张皮革,打量着上面繁复的图案,十分满意。
弘净阿谀:“三哥的刀功越发厉害了。”
飞集笑:“拿着死物练手罢了,不过一点闲情尔尔,画完了依旧是无趣。”说完拿起刀,刀锋所向,凝聚了大半时辰心力的“作品”四分五裂。
“这张人皮的质感比上次好了些,不错。”他屈指弹小刀,清越刀鸣回荡在密室之中。他瞟了弘净一眼,漫不经心地问:“听说你换了侍读?”
“是,先前那个赵兴怀右手废了,写不了字,当然不能再成为侍读了。”弘净谈起人,语气有些不屑,“他也就凭那一手好字得名,手既然废了,人也差不多成了废物,还能有什么用。”
飞集似笑非笑:“你玩残的?”
弘净眼见他笑,眸子如同被火烧一般,忙低了头回答:“我没有,应该是他自己弄的。”他觑着飞集神色,又小心翼翼地荐人:“三哥要是觉得缺点兴致,我觉着我新来的侍读也不错。”
“我用得着你送人?”飞集嗤笑一声,“不必了,我没兴趣,你留着自己看着办吧。”
话语正落,密室外传入声音:“三殿下,有人来了。”
飞集笑:“我自有人送上门来。”
门一开,光线如缎铺进密室,踏进一个秀雅人影。
门阖,弘净看清了来者,也漾开笑:“好久不在这儿见到六哥了,真叫我好想。”
从前他骗了人不止一次来此,此人栽了多次后自然越加防备,滴水不漏到无懈可击,弘净得不着手,也就断了心思。
没想到,今日他倒自己入瓮了。
泽年懒得理会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些零碎东西,上前放在飞集面前:“我希望这些物件,今后永远不会出现在小世子的衣食住行里。请三哥高抬贵手,别再惦记着他。”
“也不是不可以。”飞集揩着唇,笑意邪气,“可是,谁来代替世子给我玩儿呢?”
“这不还有我么?”他轻笑,左手拇指抚过缠着纱布的食指,“好歹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三哥不至于玩死我吧?”
飞集哈哈笑道:“我向来喜欢生不如死,半死不活没趣味儿。”
“是也。小世子虽年纪尚幼,却是又犟又闷,刚直不屈得不肯弯半点腰,哪里能让三哥大展身手以尽兴?”他叹了一气,“还是让我来吧。”
飞集拿了刀,以刀背轻拍在他脸上:“你这张皮想来不错,定然能画得十分顺手。”
泽年看他表情,知道是口头恐吓,脸上便没什么表示。倒是弘净在一旁听了,禁不住一腔诡异的兴奋,还摸向了自己的御刀。飞集听见动静,不用看也知道他在想什么,头也不回,似笑非笑地命令:“小七啊,别忘记三哥上回说了什么。”
弘净瞬间僵硬,恹恹地塞回了刀。三哥说过,不准再让他碰六哥。
“你六哥虽然是贱婢冷宫出身,好歹也流了一半皇甫家的血,姑且是个高级玩物。高级玩物你懂么?你资格不够,手又脏得很,只配玩些低级的小狗小猫。”
“三哥说的是。”
泽年:“……”
啊这对周瑜黄盖也算是极品了。
飞集又从怀里掏出另一把短刀,拎在他面前晃:“六弟,这么久,我看你似是不紧张你的刀,看来是不想要了?三哥倒是喜欢得紧,就先不还你了。”
泽年在心中骂了几声强盗,眼睛微暗,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要不回来就要不回吧,省得看着也是心累。
他站在阴暗中想着,还有四年这恶棍便弱冠,到时以淑妃母家杜氏的大族势力,他必然要出宫立府。眼下他既不想给五哥添麻烦,又没法时时刻刻周到地守住人,所以忍忍吧,四年稍纵即逝,很快的。
他的小东西会很快长大,自己庇护自己的。
作者有话要说: 老三飞集和老七弘净,小五平冶和小六泽年,都是靠山和依附的关系,只不过关系大相径庭……( ̄▽ ̄)
第12章 坠马
大庆威帝二十四年。
身量长开了一大截的萧然正欲拔蜡上榻,宫门突然被人一阵急敲。宫女小艾正想去开,他自己站了起来,挥手让她下去,快步走去开了。
门甫一开,披头散发的人便伸了手,一把将萧然抱住。
初来乍到的小艾:“……”
萧然十分淡定地抬手拍拍那人的后背:“没死,别担心。”说罢半拖半拽地将神志不清的人拉到床榻上,掰开对方的手将其按下去,拉过被子便把人裹了起来。
此人迷糊地将被子盖到口鼻处,仅露着一双迷蒙蒙的眼睛,犹在盯着榻边的少年。
萧然拍拍他的脑袋瓜:“真没死,快睡吧。”
梦魇又梦游的痴儿这才闭上了眼,呼吸渐渐均匀。
小艾:“公子,这位是??”长得不错啊。
“隔壁的皇甫泽年,六皇子。”萧然一边给人整被子,一边没好气地答。
“哦。”小艾刚从晋国远道而来,晋王几次请旨,恳求派晋国奴仆去伺候独子,一月前威帝准了。她还摸不准自家主子的脾性,丈二摸不着头脑,想问又不太敢问。
“他这是发病了。”萧然黑着脸去搬新的床被,小艾忙去抢活,支着耳朵听。
“也不知道皇甫六是怎么得的这个病,他有时半夜便过来拍门,抓着我或是吵嚷或是不语,模样状似疯癫。我见他也去过太医馆,也服过药。”萧然在地上轻车熟路地铺好地铺,语气不善,“可他还是这个样子?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