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心攻略》第38章


郑复给的请柬是赤面描金的一品红莲柬,持此柬,沈碧空可以在最靠前的三排席面上任意挑个自己喜欢的座儿,他今儿就是来出名的,所以很不客气的捡了头排首位,懒懒散散的倚着宽大的扶手,没有端方君子的稳重,却是十足的名士风流,那狂狷之气,比之岑焉也没差多少了。
有园中的侍婢送上热茶点心,被白玦拦下了,小童儿准备周全,自带食盒,一叠叠的摆出来,最后取出来的是一罐保着温的药液。今日必然滥耗心力,沈碧空给自己开了一张加大剂量的养心方子,煎了药提前喝。当然,这只是补益,其实他服过天王补心丹才不久,药效可持续长达一年,原也不用这么小心翼翼,这罐药液只是安一安白玦这个爱操心的小管家公的弱小不经风的心灵罢了。
吃了药闭目养神,约过一刻,会场中便陆续有人来,却多是拿的后十排的青面点砂三品白莲柬,靠不上前来,也就与沈碧空搭不上话。沈碧空倒是抬眼扫了扫,没看到什么让他眼前一亮的人物,便又阖目养神,不与理会。
其实倒不是这些人太差劲,能在这个等级的文会中占据一席的,不是有才学,就是有身份,最次也得是有钱又附庸风雅的,花大价钱买个末等席来露露脸,在文士圈子中混个脸熟的事,常有之,只是沈碧空眼界被养高了而已,他在秦国做了整整八年的大司空,投到他门下的人才多的是,不是一等一的人物,而且还是能干实事的,还到不了他跟前被他挑选。
而这种风雅文会嘛,说实话,以前沈碧空是万瞧不上的,风流才子来的多,真正的才干之士能有几个就不好说了,说到底,沈碧空从骨子里就是个重实干而不好空谈的,这也是当年他拼了节操不要也算计岑焉的根源所在,那时候,他是万瞧不上岑焉那股子光说不干的虚泛劲儿,有本事就跟他比一比实际治理一县一地的能耐,高谈阔论管个屁用。
可现在为了扬名,他还就来了,不但来了,还打算矮子里拔高个儿,在这群人中拐骗几个幕僚出来,仔细想想,也是讽刺。
所以沈碧空现在的心情,十分不好,心情不好,自然就更不待见那些连前面几排席位都没混上的人。
他虽然不理人,但未见得人不理他,前排与后排中间虽然隔了还有七八排的位置,毕竟也算不上太远,说话声音低些可能听不清楚,但长相绝对能瞧得清清楚楚,沈碧空的模样儿摆在那里,哪怕身处万万人当中,也绝对会是最醒目的那一个,何况前排目前只坐了他一人,无论谁进了会堂,第一眼瞧见的都是他。
先惊艳,好一位祸水级的美人,病弱难掩卓绝风姿,竟教人心中生怜。
次之惊奇,瞧着面生,何德何能竟敢高居首排首席?
第四十四章座位() 
随着席间人数渐渐,便不时私语传了出来,除了旧识之间的寒暄,大抵便都是在议论沈碧空,互相打听有没有人认得他,间获还赞几声形貌难得,恨不得一亲芳泽,倒是并无猥琐之色,反以为风雅,盖因吴国风气如此,上行下效罢了。
只是罗峰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虽是私语,也听得一清二楚,当下按剑的手便是一紧,却看到沈碧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心中怒火便不由得压住,仍是守护神一般的立在原地未曾动弹。
倒不是沈碧空听到什么,而是罗峰那一瞬间杀气外露被他感觉到了,那杀气直冲着后排那些人去的,沈碧空就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原因,一点污言秽语嗯,在吴国这种风气下,恐怕连污言秽语都不算不上,芝麻大的小事犯不着动气,再说了,沈碧空也不是小肚鸡肠容不得别人议论的人,当年在秦国,他对赵昊,那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行得光明,做得正大,从来就不怕人当他的面吐唾沫的。
眼下这点议论,连毛毛雨都算不上,想想他正准备走的路吧,以后多的是被人非议的时候,怕什么呢,他不在乎活着的时候被人说,更不在乎死后再被人骂一青史的黑话,他只在乎结果,只在乎他要做的事,有没有做成。
做成了,百死无悔,做不成,化成厉鬼也要再从地狱里爬回来,继续去做。或许,就是这点执念,成就了他的借尸还魂。
沈碧空阖上眼皮,无声冷笑。
这时候,前排终于来人了。
胡文一眼就看到了沈碧空,他并不是与会的文人才子,而是青艾书院的学子,也是山长庆鹤先生的门徒,两重身份加在一块儿,便得了个荷泽园社讲的帽子。
这社讲是怎么回事呢?说白了,就是个发言人,庆鹤先生名望在外,可这名望是怎么来的呢?自然要著书立说,讲经传道。先有著书立说,然后才有讲经传道,讲的传的自然就是书中的道理。可是庆鹤先生毕竟年纪大了,写得出,却讲不动,一次讲学少则三五日,长则三五月,每日至少都要讲上两三个时辰,不定期还要与人辩论,哪里是一个精力日衰的老人能应付下来。
因此庆鹤先生在教徒弟的时候,才会讲道,而他门下的弟子们则自发的组织了文社,名字就叫做荷泽园社,这荷泽园社呢,除了替庆鹤先生讲学宣道之外,就是管理荷泽园的日常,算是荷泽园真正的管理者。
也是因这个缘故,荷泽园每逢大型文会,不管发起方是谁,按规矩荷泽园社必定要出人出力参与主持,更不要说青艾书院本身就是辞荷文会的发起方之一,所以庆鹤先生理所当然的会作会评委出席文会,而荷泽园社更是名正言顺的文会管理方。
胡文这些天为了辞荷文会的事情都快忙疯了,场地需要他来设计布置,评委需要他一家家上门邀请,请哪些人都是有讲究的,请柬也需要他一一填写发出,间隙还要应付那些拿钱来买席位的,卖给谁不卖给谁,都需要他斟酌掂量,等到了今日,他还要处理突发状况,就在半个时辰前,有位说定了来当评委的大儒家中来人,说昨夜里大儒不留神受了风,早上躺床上起不来了。
斯斯文文的胡文差点就骂了脏话,早不受风,晚不受风,偏赶着今天不能来,这不是涮人玩嘛,四位评委少了一人,连一桌叶子戏都凑不上啊呸,这时候还提什么叶子戏,火急火燎的,让他上哪儿赶着再去请一位够分量的评委,请了人家也不来啊,有名有望的大家,谁不要点面子,肯来充当火龙队的人专门负责救火。
没辙儿,只能赶着向庆鹤先生禀报,希望借着自家师父的脸面,救位火龙队员来。好在庆鹤先生的名望和辈分摆在那里,这大泽城里,还没几个人敢不卖庆鹤先生的脸面,毕竟,辈分跟他一样的没他名望高,名望比他高的,辈分却没他大。
事情解决了,胡文才松了一口气,结果,就有人来报,说会场上有人坐了首排首座,顿时,这位斯文君子又想脱口说脏话了,谁他妈的那么没眼色,不知道会场上的席位虽然明里没有标明,但实际上暗里早就定好了,请柬上将与会的时辰都标得清清楚楚,得多眼瞎才会看不到。除了后排的末席可以随便坐,前排与中排,都是这么安排的。
“是柳如晦吗?”
心里抓狂不已,但胡文还是抱着一丝侥幸,也许,是柳如晦来早了呢?这位可是大泽城第一才子,早年还学着岑焉当年的样儿,游学天下,与多少名儒狂士辩过经,论过文章,指点过江山,自诩是岑焉第二,偶尔坏一坏规矩的事儿,也不是没干过。
“不是,面生。”来人连连摇头,打破了胡文的那一丝侥幸。
胡文脸都绿了,既然不是柳如晦,那就是来砸场子的啊,以柳如晦那破脾气,知道被人抢了座儿,还不当场掀桌子。
没奈何,他只能马不停蹄的赶到会场,远远瞧见沈碧空,足下就是一顿。
这个距离,这个角度,胡文无法看清沈碧空的容貌,但他看清了沈碧空瞪向罗峰的那一眼的动作,只是一眼,不过是微微扭过头,然后再缓缓回转,连那个眼神都无法看清楚,可是胡文却清晰的感受到一种莫可名状的心颤。
如山俯首,威重势沉,那不是一个狷狂文士能够拥有气度,那是于万万人之上俯看众生的不可一世,仿佛整个荷泽园,不,是整个大泽,在那人的眼中,都不过沧海一芥。
懒散于矮席间,却似登临于绝顶,他是谁?
“他持的是什么柬?”
胡文心中的急切瞬间消失了,原地冷静了片刻,便命人去查询,进园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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