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第43章

“郭老的意思是”关山见郭克用似有真知灼见传授，忙倾前身来。
“表演艺术最怕的就是展示给观众的时候，让观众看出表演的痕迹。”郭克用侧脸回味了一番白天时与夏至的对手戏，不可否认，他至今仍然觉得非常过瘾。“夏至不同，他把自己变成了角色，展现的是自己的人生经历，自然也就不存在所谓的表演痕迹。这对观众而言，无疑是一种极高的观影享受。现在唯一要操心的，只是如何让他顺利地抽离角色。”
“这种事情，一向是因人而异，就好比每个人的饮食偏好不同。”关山了然道。
“不错，比如我个人就很喜欢阅读史书。下了戏，随手拿一本史书看上半小时，扮演角色的各种心情起伏矛盾冲突也就忘记了。还有夏至的偶像康若年，他学雕刻多年如今都快成半个大家了，一开始不也是为了让自己出戏么？”郭克用微微而笑，指点道。“关先生不妨考虑有意识地培养夏至一门表演以外的兴趣爱好。”
关山思索片刻顿觉大有可为，夏至心思单纯，只要现实世界有什么有趣的人和事一直勾着他，就不怕他沉溺角色无法抽离。“谢谢郭老。”郭克用的这句指点于关山实是一场及时雨，因而他致起谢来更是格外真挚。
郭克用并不居功，只呵呵笑着摆手。“关先生，您的确是个好哥哥！”关山与夏至的收养关系世人皆知，只是郭克用在娱乐圈沉浮久了，见惯了各种龌龊恶心的人际关系，难免有些疑神疑鬼。直至今晚见了关山的表现，他才意识到自己这是小人之心了。
离开郭克用的房间，关山又很快接到了唐驰的电话。
“怎么样啊关小受，你家老夏如何了？”唐驰的话音中满是慵懒的调侃。
关山没有答话，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
一分钟后，手机又响了，还是唐驰。
这一次，他终于知道怎么说话了。“夏至怎么样了？”
“一切尚在可控范围之内。”关山推开房门，在沙发上躺了下来。这一整天，他搭早上6点的飞机赶到影视城，然后马不停蹄地忙到晚上11点，委实是有些累了。
注意到关山的嗓音略显沙哑，唐驰也不禁放低了语调。“到底怎么回事？要不要我赶过来帮忙？”
“不用了，夏至这是老问题了。”关山伸手摁了摁眉心，又扯开了领带，隐约露出紧实的胸膛。明亮的灯光洒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干净利落的线条。所谓相由心生，关山在商场沉浮数载，早褪去了身上的书卷气。如今的他眉眼锋锐、气度沉毅，实是器宇轩昂。即便撇开他光影影业老板的身份，仅仅作为一个男人，关山也是极有资本的。“郭克用给了我建议，值得重视。但就眼下的情况而言，我打算找人来陪陪夏至。”
所谓培养一门表演之外兴趣爱好显然旷日持久，不能解眼前的燃眉之急。既然夏至不能寄情于外物，便也只能让他熟识的亲朋在戏外勾住他的心。原本，这个最佳人选自然是关山。但作为光影影业的老板，关山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彻底放下工作陪伴夏至的。
“你是说寇钧？”唐驰也是个灵醒人，即刻就猜中了关山的一箭双雕之计。“达瑞的金宗辉和袁纵最近都追着他跑，小朋友都给我发过好几条微信了，让我管着袁纵。”
青龙诀下档之后，寇钧便专心泡在了实验室。然无奈人不可能脱离整个社会而生存，达瑞的金宗辉和袁纵都对他的演技赞赏有加，几度制造巧合与他见面，试图说服他出来拍戏。可怜寇钧一心为科学事业献身，电影圈的扰攘对他而言委实是一种负累。
关山与袁纵一样十分赏识寇钧的才华，对他不为名利所动一心钻研科学的坚持也很是敬佩。但所谓在商言商，关山虽敬佩寇钧的坚持，却也不代表他会坐视让寇钧这种天才演员从此甘于平淡。因而，他只正色答道：“寇钧也被骚扰好久了，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就让他来陪陪夏至避避风头。”
唐驰嘿嘿一笑，更为直白地续上两句。“等他看了夏至的表演勾起了戏瘾，事情就好办了。更何况，科学是干净的，研究科学的地方可未必干净。寇钧想为科学献身，就得先学会为科学卖身。”解决了夏至的问题，唐驰又旧话重提。“那么老关，你自己的问题解决没？”
这一回，关山却是长久地沉默。良久，他方沉沉答道：“解决了！”
听到这个答案，唐驰没有急着搭话，而是想起了不久前关山从草原探班回来后的情景。
那次探班，关山原计划是要在草原待上至少半个月的。可实际上仅仅过了一个星期，关山就匆忙回来了，而且回来时神思不属，好似受了极大的打击。
几天后，唐驰抽出空来与关山宵夜闲聊，直至把关山灌地半醉，这才问明了原因。
“我在片场看了一场戏，李世民和长孙氏的对手戏。”那个时候，关山手里抓着易拉罐支着额头低声喃喃。整段述说中，他也始终没有把头抬起来。不知是因为醉意，还是因为无法面对唐驰，甚至无法面对他自己。“那场戏很简单，就几句台词，真没什么特别之处。但是，安瑞麟真是厉害啊那光线的运用、布景的摆设，甚至服饰的设计、色彩的搭配就像工笔画一样。可惜方晴不够美，比不上夏至。夏至穿的是明光铠，黑色的。这里有bug。历史上，李世民的玄甲军首次出场是在打王世充的时候，而且是皂衣玄甲，不是白衣玄甲。但是但是”话说到这，关山忽然一窒。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唐驰几乎要以为关山是不是睡着了，他才又语调幽微地吐出几个字来。“真漂亮啊情色交融我是不是疯了？”
唐驰感觉自己要疯，声嘶力竭地吼：“老关，夏至是你弟弟！”
唐驰的这句提醒就好似重重的一鞭落在关山的背上，教他一下子便支撑不住地塌下肩来。“我知道我知道”他抱着头，满是自厌地低声喃喃。“我觉得真恶心我自己”
却是唐驰见关山这样自厌，终是忍不住安慰了一句。“老关，也许这只是移情？你知道的，观众对电影中的角色有好感那是很正常的事。”
关山苦笑着摇头，这笑声凄然竟跟哭一样。“我不能确定，老唐我知道我应该去确定一下，可是我不敢”
唐驰闻言不禁沉默。须知，关山待人接物虽温文有礼，骨子里却是坚毅傲气。唐驰与关山相交多年，几曾听他说过“不敢”？如今他能轻易吐出这句“不敢”，就说明夏至在他心中的分量是极重的。可唐驰还知道，关山一向清高，他若是当真对夏至产生异样的情愫，最最接受不了的还是关山本人。因为，这无疑证明了他是个人渣！只见唐驰伸手摁住关山的肩膀，劝解道：“我的意见是：老关，你不要着急，不要急着下任何的结论，也不要急着做任何的决定。这对夏至、对你自己，都不公平。给自己一点时间，好好地回忆你和夏至相处的往事，好好地感受你和夏至过去到现在的感情，然后再来确定你对夏至的心态。”
“如果”关山迷茫着抬头。
“现在做假设毫无意义！”可不等关山把话说完，唐驰便已决然打断了他。“事实上，以我对你的了解，我更加倾向于你是被迷惑了。我们都知道夏至是个天生的万人迷，他绝对有这个能力。更何况，就算你的性取向的确是男性，你不觉得你爱上的那个人应该是跟你青梅竹马，陪你出生入死白手起家的我吗？”
关山“噗”地一声把酒喷了出来，起身拍着唐驰的肩头道：“好兄弟！”
我与你相识多年，一向肝胆相照，当然也把你当成割头不换的好兄弟！唐驰在心底默默说了一句，这才叹息着发问：“所以，你的答案是？”
电话那头的关山无声地笑了笑，这一笑，竟是无比地轻松和庆幸。“我想我当时的确是一时迷惑了”今天夏至入戏太深无法抽离角色，关山心急如焚，之后又为了帮助夏至做出种种安排。整个过程让他重温了一名合格的哥哥对弟弟的爱护，关山这才发现，他本人感觉最舒适的位置始终是夏至的哥哥，并非夏至的爱人。而在餐厅里与夏至的谈话，更使他开始期盼他与夏至各自恋爱、结婚、延续后代的美好远景。这种看得见摸得着、踏踏实实、安宁幸福的生活，不正是他内心一直渴求的么？
“那就好！”唐驰长吁一口气，心上悬着许久的大石终于落地。
“老唐，这段时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