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骑士》第3章


饲养区外,龙根本无法控制,它不会和人类商量行事。
因此,如果一条龙孵化后,让你给它套上龙鞍,这就意味着从此之后,你就和这只动物捆在了一起,要对它负责。一名龙骑士不能轻易地拥有任何类型的财产,不能养家糊口,不能进入任何真实的外围社会。他们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超脱于法律之外,因为只要他没有失去对龙的控制,就不能受到任何惩罚。在和平年代,他们生活在荒芜、残暴的狭小空间中,一般都在全英国最为遥远和荒凉的地方。在那里,龙能够获得一些自由。尽管由于勇敢无畏和恪守职责,空军团的人得到了荣誉和尊重,但进入这个行列对于任何在体面社会中成长起来的绅士都没有什么吸引力。
这些船员一般都出身高贵,7岁时,他们的绅士父亲们就把孩子送来,培养这种生活方式。因此,让自己手下的军官之外的任何人驾驭龙的话,对于军团来说都是一种无法忍受的侮辱。如果要求一个人来冒险的话,那么所有人都应该参与其中。本来如果范肖不以这种不合适的方式说出这种话,劳伦斯可以不让卡弗加入进来,因为他知道这个孩子有严重的高空反应,这是成为龙骑士最严重的生理障碍。但是在这种气氛下,这种同情只会被看做是偏爱,这在军团中是很忌讳的事情。
尽管心中的愤怒仍然在翻滚,但他深吸了一口气,又说了起来:“我们都没有接受过这种训练,因此分配职责唯一公平的方式就是抽签。当然,那些有家庭的先生们可以不参加抽签,波立特先生,”他对医生说,医生的家在德比郡,有妻子和四个孩子,“我希望你来负责抽签事宜。先生们,大家把自己的名字写在纸条上,然后扔到这个袋子里。”说完,他先撕下一块纸,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放到了小布袋里。
瑞雷立刻上前一步,其他人也都遵照命令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劳伦斯看到:范肖脸涨得通红,用颤抖的手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而卡弗尽管脸色苍白,却勇敢坚定地写下了名字;最后一个是巴特西,他不像别人那么小心翼翼,而是马虎地撕下了很大一块纸,大家听到他对卡弗悄声说:“驾驭龙不是很好的一件事吗?”
听到这个年轻人有欠考虑的话,劳伦斯轻轻地摇了摇头。不过如果选中一个年轻人,当然比较好,因为年轻人比较容易调整自己的生活状态。如果看着其中的一个孩子在战斗中牺牲,那么他将很难面对来自对方家庭的愤怒。这里的任何人都一样,包括他自己。
他尽量不去从个人角度来考虑结果,但决定命运的时刻马上就要到来时,他不禁感到一阵恐惧。一张小小的纸条可能意味着职业的改变、生活的颠覆,意味着在父亲面前丢了脸;同时,他还要考虑伊迪丝·加尔曼。但是如果他因为一些还未完全建立起来的恋爱关系——不是亲属关系——让一些手下人不参与抽签的话,那么就剩不下什么人来抽签了。无论如何,他想象不出任何理由来逃避这场选择:逃避不是他要求手下人面对困难的态度。
他把袋子递给波立特先生,尽量随意站在那里,双手自然放松,背在身后,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医生把袋子摇了两次,把手伸到里面,看也不看就拿出一张折叠起来的小纸条。名字还没有宣布,劳伦斯已经长舒了一口气,因为他的纸条叠过多次,这个肯定不是他放进去的那个纸条。
但这种好情绪刚持续一会儿,就听波立特先生说:“乔纳森·卡弗。”话一出口,范肖嘘了一口气;巴特西叹息着;劳伦斯摇了摇头。沉默中,范肖又诅咒起来:多么有前途的一位年轻海军军官呀,在空军团里可能一无是处等诸如此类的话。
“好了,结果出来了,”劳伦斯说,除此之外,他也做不了什么,“卡弗先生,在龙蛋孵化出来之前,你不用履行日常职责,只要和波立特先生讨论一下如何驾驭龙就行了。”
“是,先生。”卡弗声音虚弱地回答道。
“解散,先生们。范肖先生,我有话跟你说,瑞雷先生,你负责一下甲板上的事情。”
瑞雷用手触帽敬了个礼,其他人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范肖身体僵硬、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双手交叉放在背后,不停地咽着唾沫。他的喉结突出,明显地上下动着。手下人把船舱里的家具挪回原位后,劳伦斯在船尾窗户前坐下来,盯着吓得一身汗的范肖。
“现在,我想请你明确解释一下,你刚才说那句话的意思,范肖先生。”他说。
“噢,先生,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范肖说,“他们只是在说龙骑士的事,先生——”看到劳伦斯越来越严厉的目光,他结结巴巴地说。
“我一点也不在乎他们说什么,范肖先生,”他冷冰冰地说,“英国的飞行员是国家的空中盾牌,就像海军是国家的海洋盾牌一样。如果你付出的有他们做的一半多的话,你可以批评指责。除了原有的任务外,你还要承担起卡弗先生的值班任务。通知军需官,没有通知,你再也不能喝酒了。解散。”
说完这些话,范肖走了,他也走出船舱。他非常生气,因为手下人用这种方式说话是非常少见的,更可恨的是,范肖是在提醒自己,他应该因为尊贵的家庭得到赦免。当然,这是一种牺牲,一想到卡弗,他的良心就会受到谴责。一直萦绕在自己心中的解脱感也让他很自责,他正把这个男孩推到了自己不愿面对的命运中。他尽量安慰自己,卡弗没有受过训练,这条龙很有可能不喜欢他,不愿意让他驾驭,这样的话,他就可以不受到斥责,心情轻松地拿到奖励金,把龙送走。即使只用它来繁育后代,这条龙仍然能为英国带来利益,把它从法国人那里夺过来,本身就是一种胜利。从个人角度来讲,尽管为了恪守职责,他会尽全力地让事情向另一个方向发展,但如果出现这种结果,他觉得可能会更高兴。
在不安中,第二周就这么过去了,人们不可能察觉不到卡弗的焦虑,尤其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军械维护员的龙鞍渐渐成形,朋友们的忧愁逐渐增加,他也变得越来越焦虑,因为他在船上很受大家欢迎,很多人都知道他有恐高症,这不是一个秘密。
波立特先生是船上唯一一个心情好的人,没有人告诉他船上弥漫的情绪,他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安装驭龙工具的工作中。他花费了大量时间观察龙蛋,甚至连吃饭、睡觉都守在器械库的板条箱边,给在那里休息的军官们带来了很大的痛苦,一是因为他打起呼噜来震耳欲聋,二是因为加上他,床铺更加拥挤了。波立特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无声的不满,一直守在龙蛋旁,直到有一天,蛋壳上出现了一个细小的裂缝,他兴奋地宣告:“蛋壳上已经有了第一条裂缝了!”
劳伦斯立即命人把板条箱打开,把龙蛋挪到甲板上。在塞满草的旧帆布外面,他们又专门制作了一个垫子,用两把锁锁在一起,小心地把龙蛋放在垫子上面。军械维护员亚伯森带来了鞍具,这是用许多扣子扣在一起的皮带式的东西,这只是权宜之计,因为他也不清楚龙的准确大小。劳伦斯站在一旁等着,而卡弗则站在了龙蛋的前面。劳伦斯命令手下人把周围清理一下,腾出更大的空间来,大多数船员都爬上帆缆或后甲板舱室上,以便能够更好地看清楚整个过程。
这一天阳光明媚,可能温暖的阳光鼓励着长期幽禁在蛋壳里的幼龙,蛋一放到甲板上,裂纹就开始多了起来。上空传来了焦虑的声音,伴随着低沉的咕哝声,劳伦斯装作没有听见。看到里面的第一点运动时,大家都静了下来,只听到一片喘息声:一个翅膀尖伸了出来,接着爪子从不同的裂缝中挣扎着伸了出来。
这个过程迅速结束了,壳从中间断裂开来,分成两半,掉在甲板上,里面的居住者好像一点耐心也没有。小龙从碎片中露了出来,精力旺盛地在垫子上抖了抖,它的身上仍然沾着黏液,浑身湿漉漉的,在阳光下显得平滑而有光泽,从鼻子到尾巴都是纯黑色的。当它展开像女士的扇子一样大大的、六脊椎的翅膀时,船员们发出一阵惊呼声,它的翅膀底部边上点缀着灰色和深蓝色的圆形斑点,显得生气勃勃。
劳伦斯被深深地打动了,尽管他曾经参加过几次舰队行动,目睹过作为后备军的成年龙军团的战斗,但之前他从来没有见过幼龙孵化的过程。他不知道这具体是什么品种,但很明显这个品种相当稀有,他从来没有看见过两侧都是黑色的龙。尽管这只龙刚孵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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