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思若为安》第5章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青年披着火光走了进来，身体的阴影遮住了温林和纪凡。
“我们要水和食物。”温林迎着他的目光说道。
青年嗤笑了一声：“阶下囚，凭什么提要求。”
“你们既然绑了我们，又不杀我们，肯定是要跟我爹提筹码的。既然你要筹码，那就不能让我们死。你再不给我们食物和水，我倒还好，我小弟就真的撑不住了。”
蔫蔫地躺在一旁的纪凡似乎印证了他的话，青年略一筹谋，朝边上的下属使了个眼色，下属出去了，不一会就带回来了两条兔腿和一个水袋。
他再看向温林，眼里已经带了点欣赏。
温林艰难的用绑着手腕的双手拿起水袋，对纪凡轻声说道：“小凡，你坐起来靠着墙。”纪凡点点头，蹭着墙坐了起来。温林喂他喝了点水，见他缓过来了，便将双手在干净的里衣上擦了擦，拿过兔腿，将肉撕成一小条一小条的，双手拿着喂给纪凡吃。
青年逼人的眼神一直聚焦在温林身上，但温林全程无视，只管做自己的事。
喂饱了纪凡，温林三下五除二的也喂饱了自己。他用袖子抹了把嘴巴，表示自己吃饱了。
青年眼带深意的望着他们，温林挨着纪凡只管闭目养神。青年看了一会，转身离去，没过一会，他的下属进来，又扔给他们一条薄毯。门被关上，屋子又昏暗了下来。
两天过去了，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传来，第三天晚上，温林和纪凡缩在薄毯里，温林凑近纪凡的耳朵，悄悄说道：“小凡，开始吧。”
第7章　童年记事（七）
“砰”的一声，门被踢开，鬼刀和秦九破门而入。
这几天，温林断断续续地从那些绑匪的口中得知，原来那个脸上有条疤的男人曾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快刀手，人称鬼刀，而他身边那个书生长相的青年叫秦九，是鬼刀过命的兄弟。
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温林从毯子里伸出头来，看着这么一大帮子人，心中警铃顿响。没过一会，又一个脑袋伸了出来，往温林身边靠了靠。
“把小的带走。”鬼刀吩咐道。
语罢，便有一个人过来扯着纪凡，就往外面拖。纪凡立刻就慌了，“哥哥，哥哥！”，挣扎着往温林身上靠。
温林大叫着“住手”！可哪会有人听他的。也就几秒的功夫，纪凡就被拖了起来。
“你们想干什么！”温林气愤地涨红了脸，诘问道。纪凡被桎梏着，不断挣扎。
鬼刀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的反应，轻笑了下，眼里却是冰冷一片：“急什么？我这是要放了你弟弟呢。你爹派人来接他了。”
温林脑子一片混乱，他很想问，那他呢？他怎么办？
“我不相信！”他强撑着反驳道。
“那你便一同去瞧瞧吧。”说罢，鬼刀便走了。
纪凡和温林两个被押着走出去。
第一次走出房门，温林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在山上的一处寨子里，山林茂密，寨子荒败，想是已经废弃很久了。
出了寨门，温林一眼就看见了立在寨门前的陶正德，就他一人。
“人给你带来了，温如玉确定是要赎小儿子吗？”鬼刀凉凉的问道。
陶正德望了眼温林，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鬼刀似笑非笑地看了温林一眼，温林被看的心里实在难受。他拼命说服着自己，温如玉这是缓兵之计，纪凡年纪小，先赎他也是情有可原，但心里仍是止不住的难受，亲生父亲没有选择他这个亲生儿子。
正当温林胡思乱想的时候，脆生生的娃娃音响起：“陶叔，我不走，要赎先赎哥哥。”
温林一怔，迅速转头望向纪凡，看着纪凡脏兮兮的小脸上无畏的神色，心中一软，连带着之前的心酸也少了几分。
鬼刀挑眉看向陶正德。陶正德还未说话，温林就抢先劝道：“小凡，你先走。父亲会来救我的，你放心。”
纪凡向来十分听温林的话，可这次却不依：“我不走，哥哥先走。”
“你走，不然我就再也不理你了！”温林下了重话，纪凡瘪了瘪嘴，甚是委屈。
鬼刀看戏似得看着这一出兄弟情深。朝抓着纪凡的那人挥了挥手，那人便推着纪凡往陶正德那边走。纪凡挣扎着，却逃不出桎梏，他一步三回头，眼里尽是不安和不舍。温林看着纪凡一步步远去，努力使自己保持镇定。
陶正德终于接到了纪凡，将他牢牢的扣在怀里，一言未语，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温林一眼，便抱着纪凡走了。
“哥哥，我等你回来！”纪凡趴在陶叔的肩上，一张小脸巴巴的望着温林。
温林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脆弱。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
那天晚上，温林一个人缩在薄毯里，瑟瑟发抖，夜凉如水，只有他一个人的体温。正半梦半醒间，突然听见外面有人大喊：“走水了！走水了！快救火啊！”
温林惊醒，透过窗子的薄纱，看见外面隐隐有火光肆虐，人声嘈杂。他正想找守卫问问，突然门就被踢开了。
秦九冲进来，一剑将他脚上的绳子砍断，一把抓了他就往外冲，“走！”
“发生什么事了？”温林看着外面火光冲天，有些无措。
秦九没有回应他，一个劲儿地把他往外拖。
正走着，一个下属匆匆忙忙跑过来，扑通一声就朝秦九跪下来，灰头土脸，边说边哭：“九哥，大哥被抓了！这火根本不是偶然的，就是温如玉差人放的！”他的哭喊声，映着身后的火光，注定了这是个无眠之夜。
温林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他不敢相信温如玉竟然采取这么激烈的方式，难道他就不管他亲生儿子的性命了吗？一时间，他彷徨无措，浑身如坠冰窖。
秦九目欲眦裂，咬牙切齿，忍不住狠狠地扇了温林一掌，温林一个踉跄，惨白的脸上鲜红的五指印：“要是我大哥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拿你陪葬！”
温林从未见过他这么凶狠的样子，往昔儒雅的书生样都变为了凶狠的戾气。他被粗鲁的抓上马，一路奔到了寨子外，沿途路过的均是惨叫声。
温林完全懵了，他的脑子完全不能思考，他觉得自己就像溺水的人，就快无法呼吸了，却找不到一根浮木可以依靠。
整个寨子都被围了起来，几百个人严正以待，队伍最前面，温如玉端坐于马上，一言不发，目光复杂，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陶正德手握利剑，横在鬼刀颈上，默然立于一旁。
秦九带着残兵，好不容易奔出了寨，迎面就撞上了温如玉一方，四面楚歌。
两方对阵，秦九手里拽着温林，温如玉那方抓着鬼刀，战斗一触即发。
温如玉看到温林脸上的五指印，眸色暗沉，面上岿然不动，袖子里的手却握紧了拳。
秦九将温林拽下马来，剑抵着他的脖子。大声向温如玉喝道：“你放了我大哥，我就放了你儿子！”
此时温林狼狈不堪，鬓发散乱，衣襟脏破。他紧紧抿着唇，看着眼前的亲生父亲，眼睛酸涩。身体的疼痛，远远及不上他心里的委屈。
“阿九，别傻了。就算温如玉能放了我们，瑞王能放了我们吗？”鬼刀虽然身上各处是伤，又受制于人，但看的比谁都透彻。他嗤笑了一声，凉薄的望了一眼温如玉：“呵，谁能想到，你温如玉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要了。”
温如玉看都没看他，一双眼牢牢地盯着架在温林颈上的那把刀。沉声道：“我温如玉向来一言九鼎，只要你们放了温林，我定护你们周全。”
秦九急道：“那让我大哥先过来。”
“不行。”
“你们那么多人，还怕我们反悔不成。”
“不行。”温如玉坚定的不容置喙。
后面火势弥漫，很快便要绵延到寨外了。
“那一起交换！”秦九不得不妥协。
温如玉点头朝陶正德示意，眼睛却仍紧紧地看着温林。此时温林低着头，散落的鬓发遮住了他的眉眼，看不清他的表情。双方同时上前，交换人质。
就快到达中间地带了，“嗖”！一只利箭直插鬼刀喉咙，鲜血四溅，喷了不远处的温林满头满脸。
就在那一瞬间，温林迅速挣开缚住双手的绳子，趁着秦九愣神的一刹那，推开了他，疯了一般地往前跑。他早就让纪凡帮他咬开了绳子，就是为了这不时之需。
“快救人！”温如玉失了镇静，心急如焚地喊道。
同时，秦九已经挥着剑杀过来了。“杀”！鬼刀已死，他也不顾一切了。
温林以为他是可以成功逃出生天的，可还是差了那么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