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相辞》第10章


侍者面露难色,在门口支支吾吾,许久才说,“白秋娘正受罚呢,怕是不能出来献曲了。”
顾辞一听,沉了脸色,问,“为什么受罚?”
青青也豁出去了,泪着眼跪在顾辞面前,哭道,“求小公子救救秋姐姐吧。”
“你先不要哭,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我。”顾辞的音色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静,他皱着眉,紧紧抿着唇,脸色沉如水。
厢房里只余下青青带着哭腔的声音,顾辞到底是从她哭得断断续续的话里听懂了来龙去脉——秋娘接客时,那客人发了酒疯,往死里折腾了秋娘,秋娘实在无法,随手就抓了头上的簪子刺了客人的手臂。
妓子的命是最不值钱的,芳姨为了息事宁人,就将秋娘关进了柴房,吩咐不准让任何人靠近,这数下来已经整整两天了,也不知道秋娘怎么样了。
顾辞越听面色越难看,听到最后,怒气一下子上头,嚯的站起身,厉声道,“给我叫芳姨过来。”
侍者一见这仗势,暗叫不好,赶忙一溜烟就去找芳姨了,顾辞见青青还在哭,小柳儿和月儿也抽泣着,就安慰,“不要哭了,这件事我会处理,任芳姨她也不敢闹出人命。”
三人这才多多少少压下了悲伤,陪着顾辞等芳姨过来。
约摸半刻钟,芳姨就风风火火的到了厢房,见顾辞端坐在正位上,心里一疙瘩,还是堆满了笑说,“小公子找我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顾辞也不和她绕弯弯,开门见山道,“放了秋娘,客人那边我会交代。”
“这,这不好吧。”芳姨面露难色,她并非不想卖顾辞一个人情,只是这另一个客人,她也招惹不起。
顾辞问,“是谁?”
“户部尚书之子,刘义。”芳姨难得的轻声说。
顾辞沉默了一会儿,“先把秋娘放出来,找大夫看着,刘义那边我会处理。”
刘义这人,顾辞早有耳闻,说起来,他们还算“同道中人”——年纪轻轻就不思进取,流连花间,皆是众人口中的纨绔子弟。
“哎,好,那我就听小公子的。”芳姨应着就下去了。
说起来,顾辞的老子比刘义的老子官要大,况且刘义也实在不是什么善类,既然有人肯出面,芳姨也乐得见之。还有一个原因是,到底秋娘是芳姨一手带起来的,多多少少有点感情,她也不想秋娘就这么香消玉殒。
事情解决了,三个小姑娘也松了一口气,顾辞被这件事扰了心情,实在没有耐心再应对任何人,就让她们三个回去等消息,自己在厢房里歇息起来。
秋娘很快被放出来了,整个人奄奄一息的,好在调养几天就好,而刘义在听说顾辞插手了这件事,次日就找上门来了。
那会子顾辞正在厢房里和青青有一搭没一搭的谈天,突然就听得门外一阵喧闹,他被吵得心烦,门却一下子被人踢开,一看,是一个衣衫不整浑身散发着酒气的年轻男子。
男子瘦骨嶙峋的,实在算不上英俊,整张脸红彤彤的活脱脱似染了姑娘家的胭脂,相貌不行,谈吐也令人生厌,他骂骂咧咧的,“顾辞在哪里,给小爷滚过来。”
顾辞对他的挑衅无动于衷,倒是青青害怕得抓着顾辞的衣袖,顾辞拍拍她瑟瑟发抖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青青突然就不害怕起来了。
明明顾辞年纪与她相当,却偏偏有让人安心的力量,她无端端的,心里突然一漏。
来人正是刘义,他见房里没有人应他,气极了,更加猖狂,竟然想要过来抓顾辞,顾辞突然发了怒,吼道,“发酒疯到别处发去,别来污了本公子的眼。”
顾辞这一句无疑火上浇油,刘义大红着眼想要更上前一步,幸好这时候莲花阁的侍者也赶到了,三两个过来按住他,劝道,“刘公子,使不得,使不得。”
“怎么使不得了,这小子奶都还没有断就学人逛花楼,怕是娘早死了没有人教,今天小爷就好好教教他。”刘义一醉口不择言,他的话一落,刚刚还算风轻云淡的顾辞骤然冷了一张脸,从眼里迸发出无限的怒火来,似要将刘义烧得一丝不剩。
青青被这样顾辞吓了一跳,她还没有反应过来,顾辞突然站起身,电光火石之间他已经到了刘义面前,紧紧抿着唇甩手就是给刘义一巴掌,啪的一声,不仅侍者们目瞪口呆,就连发酒疯的刘义也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足足矮他一个多头的顾辞。
他刚才,竟然让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打了一巴掌。
他酒醒了一半,就听顾辞冷冰冰威胁着说,“刘义,我告诉你,我今日就仗势欺人了,你要是敢还手,我保证,明天你老子户部尚书的位子就易了主。”
刘义气得脸色越发涨红,可二十的他竟然被一个十二岁少年的气势压住了,他怒火冲天却还就真的不敢还手,刚刚他是借酒发疯,现下酒醒了一大半,其中的厉害关系他还是想得通的,他还没有从错愕里回过神来,顾辞一字一字砸出来,“还不快滚。”
任何人都有逆鳞,顾辞的逆鳞是他逝去的母亲,谁都不能触碰。
原本顾辞并不想大家闹得太僵,却没有想到因为刘义的一席话让他失控,他心里烦闷,待刘义走后也没有心情待在这个地方,只给青青留下一句我回府了就头也不回的迈出厢房,留下一脸惊魂未定的青青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作者有话要说: 交代背景也会多,毕竟这篇文是大坑,每一个人物后来可能都有作用。
☆、日复一日不复回
顾辞与刘义自从就结下梁子,而顾辞也在那件事发生过后半个月没有踏足莲花阁,秋娘无处感谢,青青她们也想念顾辞想念得紧。
在日日的盼望里,终于才是盼来了顾辞。
青青和月儿那时候不在楼里,小柳儿第一个到厢房来找顾辞的,一见顾辞她就笑得和一朵开放正艳丽的雏菊一般,朝气蓬勃的,迫不及待行礼,“小公子。”
顾辞往后看了看没有看见青青和月儿,问道,“她们二人呢?”
小柳儿走到他身边为他沏茶,回,“她们去赶晚市了,要晚一些才回来。”
顾辞点点头,又问,“最近楼里可有发生什么大事?”
“大事倒没有,小事可有一大堆呢。”小柳儿这个人话多,此时见顾辞问了,就恨不得将一肚子的话都说出来。
顾辞也由着她叽叽喳喳的,偶尔插一两句话,大约将楼里这半月的情况摸了个底——秋娘已经全然调养过来了,刘义再也没有来过莲花阁,楼里又收了几个姑娘,芳姨昨日大发了一顿脾气。
大大小小的事情,小柳儿都给说了个遍,颇有滔滔不绝的意思,顾辞就笑道,“你呀,这话说起来没个尾。”
小柳儿煞红一张脸,说,“小公子就会取笑人家。”说完又想起什么,醍醐灌顶一般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叫道,“哎呀,我忘记了,芳姨刚刚才吩咐我给姑娘送胭脂去,惨了惨了,等一下又要挨骂了。”
看她咋咋呼呼的,顾辞也被她逗笑,赶忙挥挥手让她去,小柳儿得了应允,拉了裙子就往外跑,迎面就撞上刚刚到了门口的秋娘,秋娘被她这么一撞差点就跌了,小柳儿扶稳她,匆匆忙忙道歉,“秋姐姐,对不住,我实在敢得急,过会再和你赔罪。”
秋娘揉揉被撞头,倒也没生气,柔声道,“快去吧。”
小柳儿这才拔起腿又跑,秋娘笑着摇摇头,进了屋子向顾辞行礼。
顾辞招手让她过来坐,这次她也不推脱,但她走近了却没有坐下,而是突然一下子跪在顾辞面前,脸色极其认真,声音也压低了几分,“秋娘在此多谢小公子的救命之恩。”
顾辞倒也没有推了她的谢意,道,“举手之劳罢了,你起来吧。”
二人相视一笑,秋娘这才走过去坐在顾辞身旁。
一个十二的少年,一个十七的姑娘,两人相差了五岁,可在那一晚却相谈甚欢。
“小公子,其实我有时候真羡慕青青她们,可以在这样的年纪遇上小公子这样的人。”
顾辞只静静的听。
秋娘的语气是毫不掩饰的羡慕,眸子有流光婉转,似乎下一刻就要流淌出来,“我是真心为她们开心,她们三个都是好人家的孩子,不像我,生来就是妓子女儿的身份。”
“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我。”她叹了一口气,“哎,我怎么就在小公子面前说这些话了,真是让人笑话了。”
顾辞在她的声音里听出了对现实的无奈与绝望,她或许压抑了太久,才会在只见过两面的顾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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