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皇帝写一道旨意,交给岭南王,路上有事,让他出面去斡旋接洽也就可以了。” 皇帝说:“既然母亲已经都想好了,那儿子就谨遵母亲的懿旨。儿子也会沿途安排好,暗中保护母亲的安全。” 我说:“如今天下太平,一路上有什么不安全的呢,皇帝尽管放心。” 皇帝说:“本来儿子理应护卫母亲前往,可是,这样一来,就更加惊天动地,不惟扰民,而且,破坏了母亲的心境。但是,儿子若不随行,也实在是心有牵挂,不如,让儿子新封授的宜嫔、安平公主和岭南王妃一起随同母亲前往吧,宜嫔是武将门第出身,身上有点功夫,为人机警,处事冷静,安平公主是母亲最喜欢的女儿,温柔体贴,心细周到,有她们和岭南王妃一起伺候着,儿子方能稍稍宽心。” 我说:“其实也用不着这么多人。不过,宜嫔是个好孩子,安平一直长在深宫,都没有出过宫城的大门,带她们两个出去玩玩,散散心,看看岭南封地的风景,见见我母家的亲戚,也是好的,想必她们会欢天喜地。那就按照皇帝说的办吧。” 皇帝说:“上阳宫的贴身内侍,伺候得周到齐全的,母亲也带几个路上使唤吧。儿子再遴选御林军宫中带刀侍卫中几个能干可靠的人,跟着母亲一起去。” 我点头说:“皇帝考虑得很周到。” 皇帝说:“母亲打算何时启程呢?” 我说:“下个月吧。你父皇守灵期刚过,母亲不忍就此暂别皇陵。下面各种准备,也需要时间。” 皇帝说:“好的。儿子去安排。母后也很久没有见过岭南王夫妇了,不如儿子明天传召他们入宫来上阳宫坐坐,一来陪陪母后说话,二来也一起商量一下路上的事情。儿子明天晚上下朝之后,和皇后、贵妃同来母亲这边晚饭,兄弟妯娌们也聚一下。” 我说:“皇帝想得很周到。我是很久没有见过他们了。上次相见,还是在你父皇的葬礼上,彼此相隔好远好远,我连他们的模样都没有看得清楚。” 皇帝说:“这次,让岭南王夫妇陪母后前往,母后不妨和他们在那边小住一段。岭南王是母后最喜欢的儿子,母后这些年一定非常思念他,让他们夫妇多多承欢母亲膝下,也好安慰母亲失去父皇后的哀恸。” 我说:“多谢皇帝的孝心,也谢谢皇帝不计前嫌,对岭南王还以兄弟相待。” 皇帝说:“这都是儿子的本分,应该做的。大家同父同母,都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骨肉,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我们始终是手足,休戚相关,应该相亲相爱,这样,母亲看了,心里才会欢喜,父皇九泉之下,也才得以安心。” 我心里一酸,心里浮现出刘言的尸体和景云怨毒的眼神。 我低头拭泪道:“是啊,兄弟就应该像是这样,相亲相爱,有如一体。所以,圣人才会说,四海之内皆兄弟。”(未完待续。) 第五百一十三章 重回燕塘(中) (一) 穿过岁月的沧桑,时隔40年多年之久,我终于回来了。 作为一个年老的寡妇,我终于回到了燕塘关。这座我父母结婚并且孕育了我的地方。这座我父亲管辖过与护卫过的城池。这座臣服于你,爱戴过你的城池。这座我们彼此相爱过的城池。这座你曾让我伤心过的城池。这座我与刘申相识相遇的城池。 这城池对我来说,满载着太多的青春记忆,有着无可替代的重要意义。 在这里,我度过了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永生难忘。 马车在以前的总兵府前停了下来。在我儿子岭南王崔承志的搀扶下,我踩着放下的车蹬,慢慢地从马车上下来。 熟悉的感觉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我站在这座外观保持着与之前完全相同的建筑面前,忍不住热泪盈眶。 “太后?”崔承志在我耳边轻声地说。 我说:“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就好像一步踏入了从前。几十年的时光仿佛没有流动。” 我看着那扇打开的大门,门里面充满了你的气息,仿佛一走进去,就能看见你站在书房的台阶上等着我。 可是,那个青春美貌,对爱情充满期待的我,到哪里去了呢? 此刻,站在这里的,是一个头发灰白、满脸皱纹的老妇人。 过去的时光,它们都流逝到哪里去了呢? 前尘往事,恍然如梦。 “太后,臣恭请太后先进去安顿下来,旅途鞍马劳顿,您先休息一下吧。怀州节度使和燕塘关的知府、总兵,已经在里面迎驾了。” 儿子的话,让我从往事中苏醒过来。 是啊,我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琴儿了,我现在是这个国家的皇太后。 我已经是别人家的女人。 我已经永远都是别人的女人了。 而你,也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书房的台阶上。 (二) 我躺在自己以前的卧室里,睡在以前自己睡过的雕花大床上。 岁月流逝,这张大床的木色已经更加发黄了,泛着一层金色的光晕。 这是我父母结婚的婚床。我就是在这张床上被孕育出来的。 我上一次躺在上面的时候,还只有18岁。 最后一次送我进入这房间的人,是你。 那一天,我们一起在父母们的小灵堂里跪拜,向燕塘关告别。然后我跟着你一起,穿过了孙湛明为你修建的长廊,回到了与总兵府连通的舅舅的宅邸里。你送我到门口,跟我一起走上台阶,在我卧室的门前,你用力握握我的手,然后松开。你说:“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还要走很远的路。”然后,你和我道了安,转身离开了我的卧房。我看着你的身影消失在墙的那边,心里百感交集。 第二天,你就要带着我去金风寨,把我送进刘申的生活,那个不再有你存在,你也不打算再次出现的宫廷生活。 最后一次离开这个房间的时候,我不知道你将永远不会再回到这里来。 而我,也需要再过40年之久,才能重新回来。 我无法入睡。 我透过窗棂,看到天上的月亮,还有总兵府那边的重重飞檐。 一辈子,过得真快啊。上一次我这样看着这些飞檐的夜晚,你和刘申正在总兵府谈论结盟之事,纵论天下大势。 现在,你们都不在了。只剩下我。 而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回来了吧。 (三) 第二天,我见到了丁友仁舅舅的两个嫁在附近的女儿。 三个白发苍苍的妇人,见面彼此已经不认得了。我们都在对方的面容上寻找着以前的痕迹。然后,我们彼此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老泪纵横。 舅舅、舅妈,还有舅舅的姨娘们,都已经先后作古了。 舅舅、舅妈的坟茔,就在燕塘关的法华经寺内,陪伴着我们两家列祖列宗的祠堂。丁友仁在年老致仕后,一直长期担任祠堂的祭酒,代我和你,主持春秋两季的祭奠,直到他病逝的那一年。舅舅的姨娘们死后则葬入了临水的丁家祖坟,在那里陪侍着丁家的先祖。听现任的祭酒,丁氏近支的子侄说,这是舅舅的心愿,也是刘申的安排。 刘申写信对舅舅说,丁氏一族,虽然丁友仁没有儿子,但是旁支所出甚丰,丁家的祖坟不愁没有人打理,然而,崔氏一脉,却身后凄凉,刘申希望丁氏夫妇,能够留在燕塘关,为你看护好祖先的灵堂,并代不能经常回来的我,照拂好我父母的故地和灵魂。 刘申没有对我说过这件事情。他为我们兄妹想得这样周到细致,让我听了,又是惭愧、又是感动。我问新任的祭酒,刘申的旨意是否还在。他连连点头,小心地将书信捧了出来,呈送给我看。 我看着刘申的笔迹和落款的日期。 那是在现任皇帝满周岁的时候,刘申回复丁友仁的贺信时写的。 那时候,刘申完全知道了我们之间的事情。但他依然写了这样的信给丁友仁,而且,不求回报地没有让我知道。 他临终也没有对我说起这件事情。他关爱我、追念你的事情太多了,可能,这一件事情,就连他自己,也早已经忘记了吧。 我跪拜在舅舅舅妈的墓庐前,想起我怀着现在的皇帝时,舅舅大病初愈,赶来运京陪伴和宽慰我的情形,不由得泪如泉涌,哽咽失声。两位妹妹也悲从中来,和我一起哭拜在父母的灵前。场面悲切,就连这些年一向谨慎持重的崔承志,也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