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你的时候,心里一阵欢喜。我觉得有许多话都涌到嘴边,恨不能马上全都对你讲。 但就在我想要对你开口说话的时候,我发现你也有话更着急地要对我讲。你脸上那种隐约的急迫和激动让我立刻忘记了自己想说的话。 我叫了一声指导好,就用眼睛询问着你。 你回答了一声,并表扬我们下午的表现。 就在其他的队友纷纷走进来的时候,我听到你很低声地对我说:“快点吃完去房间等我。”你说完就离开了我,向汪指导走去了。 我一边往自己的座位走去,一边看到汪指导兴奋地和你谈论着什么。 我用最快的速度吃饭。当第三个菜上桌的时候,我已经吃完了。 我看了看另一张桌子上的你。我看到你也在加快速度吃饭。你一边很快地吃饭一边对着汪指导点头。 就在这时,我看到汪指导的眼光向我的眼光迎过来了。我回避不及,一下子就和他的眼光撞上了。 在我转开眼光之前,我觉得他已经看穿我了。我的脸上一阵发热,心里有点发慌。 当我再次朝那边看去的时候,我看到你在吃饭中停顿了一下,你侧过头,看了汪指导一下。你镇定自若地看着他,然后对他笑了一下。你那样的神情里面有一种很坦荡,很磊落,很自然,很友善的东西,汪指导从来就不能抵挡你的这种神情,所以,他一如既往地对你微微摇了摇头,然后不再说话,埋头吃饭。 看到汪指导的这个表情,我就知道平安无事了。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就轻轻地“啊”了一声。 同桌的人都抬头看我。我抱歉地说:“我忘记了,刚在更衣室,我好像忘记关水龙头了。” 我说:“哎呀,水可能都流到地板上了!” 我一边说一边站起来:“我吃完了,我去看看。”我就这样从餐厅溜了出去。 当我跑出门的时候,我感觉到汪指导的目光落在我的后背上。 我出了门就飞快地向木屋跑去。 我很快就把那道目光留在后面了。 (三) 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我想好好地坐着等你,但我就是坐不下来。 我不停地看着房门,我的耳朵一直听着门廊的动静。 但我一直感觉不到你的接近。门廊方向的空间里总是空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来自你的讯息。 就在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的话的时候,我听到身后的木护窗板上轻微地响了一声。 我飞跑过去,把窗板打开了。 ——然后,我就看到一件令我吃惊的事情。 你出现在窗后的那片草坪上。你骑在一匹高大的、带着一点灰色斑点的白马上! 我感到一阵惊喜的眩晕,一时呆在那里,不知如何反应。 你在马上对我笑了一笑,对我做了一个手势。 我如梦方醒,立刻领悟了你的意思。 我飞快地关上房门从里面锁好,我到浴室里微微拧开水龙头,放出一点盥洗中的水声,然后我就从窗户里爬了出去。 当我越过窗框的时候,我感觉到你的手臂抓住了我。 你一下子就把我提到了马上。我就这样,突如其来地和你骑在同一匹马上了。 在我意识到自己已经骑在马上了的时候,我感觉到你在后面夹了一下马肚,白马用很快的速度向远离基地的方向飞奔了起来。 我就这样,在幸福带来的迷乱当中,在一阵旋风里,被你带走了。(未完待续。) 第六百五十一章 薰衣草 (一) 世界飞速地向身后掠去。 花草树木的面目变得动荡而模糊,它们如梦如幻地在眼前消逝,隐没在某个越来越远的灰暗空间里。 千丝万缕、缠绕不休的前世今生就此全都被抛在后面。 我坐在你的身前,被你的臂弯所环绕,以流光的速度在时间里穿梭越过,和你一起奔向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未来。 就在世界因为速度和你的怀抱而脱离正常轨道时,我感觉生命从来没有这样真实和光明过。 我感觉自己空前广阔,也空前深远,无边无际,无穷无尽,所有的限制都冰消雪融,所有的藩篱都遁迹隐形。 我激动,我颤栗,我喜悦,我悲伤,我混乱,我清醒,我同时感觉到上百种情绪和心念经过我而向虚空流散:安详、留恋、各种程度的爱、各种程度的渴盼、官能上的兴奋、惊讶、尊重、顺从、敬爱、吻、拥抱、攀执、鼓励、欢喜、紧张、慷慨、清澄、**、安心、悲悯、诱惑、认知、激发、了解、放纵、慌乱、顺畅…… 我跌落在一个空前复杂的湍流当中,被它携带和包裹着。 所有的这些,纷纷扰扰地、密集地穿越我,但好像都不能深入我。 它们流经我的表面,冲刷我的浅表进行雕刻,但不能触及我的内核。 在这种潺潺奔涌的急流下面,我无牵无挂,我无染无滞,我同时感觉到温暖和清凉,白昼与黑夜,繁华与寂灭。 我包容万物,我无处不在,我遍布虚空,我化身万千。 (二) 就在我沉浸在这种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当中的时候,我听到你在我耳边说:“害怕吗?” 你的话语让我又回到了自己的框架里面。 你的声音在无数漂移的可能性当中定义了我。 随即,我听到自己回答你:“不怕。” 你说:“喜欢吗?” 我说:“喜欢。” 你说:“好像等待了无量的时光。” 我说:“是啊。” 我心里涌现出一句话:“希望我们就一直这样跑下去,永远都不要停。” 就在我想要对你说的时候,我听到你已经说出它了。 你说:“希望我们就一直这样跑下去,永远都不要停。” (三) 那天黄昏,我们在暮色中跑出去很远很远。 我们骑在马上跑啊跑啊,一直跑到我产生了强烈的飞翔的感觉。我感到有一双巨大的翅膀在身后迎风展开。 我感到身心之内有个瓶子被打破了。内外已然合一无分。 我说:“我以前一定做过一只飞鸟,曾和另一只鸟一起这样飞过。我们飞到了很高的地方,好像越过了这个星球最高的表面。我们一起飞了很远,好像穿过了这个星球最广阔的海洋。” 我说:“我们一直一起飞着。不记得我们后来怎样了,但记得我们曾在这个星球的空气里一起飞行。” 你说:“知道我现在心里想什么吗?” 你说:“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总是感觉到自己在飞翔。不管是不是在马上。” 你说:“心心,你就是我的天空,你也就是我的翅膀。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能向上提升,能够振翅飞翔。” 你的话语像温暖的空气向上强大而平稳地托举着我。 于是,我说:“对我来说,指导,你也是这样。” 我们是彼此的天空。我们也是彼此的翅膀。 我们能释放和提升彼此离开地面,上升至飞翔。 (四) 那天,我们一起,在马背上,向远离尘嚣的广阔里奔驰了很久。 我一直没有问你为什么要拉我上马,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不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没有问你,是心里根本没有这些问题。 当我进入你臂膀的环抱,就产生倦航的船只终于抵达港口的感觉。 我觉得在一切方向上和一切时间里都已抵达那个最后的终点。 心平如镜,完美圆满,没有任何**兴起,也没有任何遗憾残留。 我一点不好奇你为什么要约会我,我也根本想不起来要问你想带我去哪里。 我对现状无限满足。 我同时远离不断消失的过去和不断产生的未来。 我像一只昆虫被包裹在远古的琥珀里一样,被你恒久地封存在当前的一刹那里。 前念已死,后念未生的空隙。 (五) 你说:“现在,闭上眼睛。当我说到了的时候,你再睁开。” 我说:“好。” 于是,我顺从你的声音,就像这是与生俱来的不可抗拒。 我闭上眼睛,把身心和此生的命运全都交付给你。 在你面前,我总是千依百顺,不问因由。 我从来没有一丝疑惑,我比信任自己更信任你。 当我闭上眼睛,我的宇宙里就只剩下了你。 你充满了所有的天和所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