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看到一人正在入场,正是前不久在学宫遇到的江南四杰之一,那个满身脂粉的男子。我说真巧又见面了。那脂粉男讶道,是你?我呵呵一笑,想不到吧,怎么样,有没有夹带? 脂粉男傲然道,我乃江南四杰,怎屑于做这种事?我见他衣着光鲜,胸前、袖口上隐泛光泽。 我说,来,公子,来碗茶! 那脂粉男正要去接,我假装不小心失手,洒在了他袖口上。袖口遇水,顿时显了颜色,脂粉男顿时神色慌张,转身撒腿就跑。我心中冷笑,这种用墨鱼汁写隐形字的伎俩,我七岁时就会用了。 卯时三刻,日头初升。 三千考生终于进场,等各位落座,学政大人开始讲话,先是讲朝廷科举的重要意义,然后又强调各位学子读书不易,一定好好作答,有朝一日高中,报效朝廷,最后申诉考场纪律,若有行私舞弊之事,一经查出,革除功名,永不录用。 三声炮响,三年一度的江南春闱正式开始。 春闱共有三场,第一场是圣人之言,考的是八股文功底,今年考题是卢院长所出,题目是“云台二十八将,孔门七十二贤”。第二场是官场应用文,按照公文案例撰写判文。第三场则是当朝热点实事,谢士廷出题,题目为《论空印案》。 拿到考卷,众考生面色各异,有愁眉苦脸者,有了然于胸着,有以头抢地者,还有嚎啕大哭者。当然,春闱是很严肃的,所有在考场乱出声音的人,都被监考官用棍棒很有礼貌的请了出去。 号舍呈南北排列,主、副考官分坐两头庭房,我们协助监考的则负责本区域的。一个时辰过后,便有考生提笔刷刷点点,开始答题。我与张幼谦四处闲逛,张幼谦低声道,真奇怪,怎么没有作弊的? 我笑道,这才刚开始,正儿八经作弊,都是等午后,我们松懈之时。 张幼谦说要不现在就松懈吧。抓不到人,好没有成就感。 这时,忽然发现黄六、黄七号舍似乎有人在传纸条,张幼谦指了指那处,我俩看过去,那两号舍考生连忙低头,佯作答题,张幼谦见状咳嗽一声,以示警告。 没过多久,两人又开始传纸条。我心说怎么屡教不改啊,非要抓你们个现行不成。黄六见我俩走开,又开始给黄七扔纸团,这时来了一阵风,黄七号舍没有接住,被风吹到了一边。 按照考场规矩,考试开始后,三天之内,所有人都不得离开号舍,黄七够不到纸团,于是假装如厕,暗中用鞋去够纸团,由于动静太大,被张幼谦发现,走过去,一把抄起纸条,笑吟吟道,怎么,被我抓住了吧。 黄六、黄七号考生都是年过五六旬的老汉了,估计考了不止一次了,只见他俩脸色苍白,低声道,爷爷饶命! 张幼谦笑道,爷爷?叫姥爷也没用了。 说着把纸团递给我,正要报告主考官,我见他俩年纪一大把,着实不容易,于是拦了下来。打开纸条一看,却见上面写着几行字。 第一题你会吗? 我不会,你会吗? 我也不会。 第69章 屁论 张幼谦说你俩玩得挺时髦的,走吧,咱们出去聊会儿去。我见黄六、黄七号两个老秀才吓得面无人色,心中生出恻隐之心,说算了吧,又没实质性作弊下不为例。 逄大海从进了玄十一号舍后,趴在桌子上就睡,不片刻,先是鼾声如雷,紧接着屁声如雷,如雨打芭蕉、碎玉落珠盘。 不到半日,整个人如虚脱了一般,我见状,连上前关怀,逄公子,昨日可曾吃坏了肚子?来,我给你倒杯凉茶,清清肠胃。 逄大海有气无力道,告诉我爹,我不考了。我低声说那怎么成,你爹可是花了血本了,务必让你中举,你在这里坚持三日,三日就好了。 逄大海道,我肚子疼,别说三日,我一天都坚持不了。 张幼谦说人家十年寒窗未必能中,你拉稀三日就能中举,这么便宜的事,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你自己偷着乐吧。 逄大海听了觉得很有道理,也对,那我再忍忍。 饶是江南学宫在入场前进行了严密的两次搜身,半天下来,仍有近百人作弊被抓,可见科举舞弊之风严重之甚。有些作弊考生,竟然将四书五经微雕在巴掌大小的箔纸之上,令人叹为观止。 下午,见主考官、巡考官都没来,我与张幼谦在一旁聊科举之事,张幼谦说我一生中作出最明智的决定就是不参加科举。当年为这事儿,我爹把我吊在树上打了三天。 我点点头,说这三天打,值了!你看黄六、黄七两个老秀才,一把年纪了,还想中举、中进士,就算中了进士,还能当几天官? 张幼谦道,这你就大错特错了,你是习武之人,不太了解我大明官场制度,如今天下五等人,官吏军民商,等级分化严重,便如我们张家,就算是京城首富,只要家中没有当官的,这富可敌国的财富始终是早晚眼中肉、盘中餐。张百万每年花费几十万两银子都送给了六部的京官、各路州入京述职的外官,甚至是前来赶考的举子,几十年下来,与各项势力盘根错节,编成一张网,才逐渐在京城中稳住了地位。如今再有人动我们张家,那必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拔出萝卜带出泥。 我叹道,真是**! 张幼谦淡然道,这些不过我张家自保的手段而已,我就是不想同流合污,才跑到六扇门当捕快。 我记得张幼谦与他爹关系不好,所以一谈到张百万,都是直呼其名,不过看起来,这小子对他爹还是满佩服的嘛。 张幼谦这人心地不坏,除了有些败家、好色之外没什么毛病,记得刚遇到他时,还是一副纨绔公子哥,这在六扇门带了不到半年,性格收敛了不少。 两人闲谈间,却见宇宙洪荒四舍的监考官走了过来,这人是江南守备军中的人,应该不是六扇门系统的,那军官冲我们笑了笑,就要进茅厕。 我示意了张幼谦一眼,他连拦住道,按照规矩,这个茅厕你们不能用。那监考官一愣,难道逄大人没有叮嘱过你们? 我说叮嘱过了啊,让我们好好照顾逄公子,确保他不受任何人打扰!我打量了他一番,却见他袖口中藏着一份试卷,想必是在考场内买通了枪手,等作答之后,来个瞒天过海之计。 张幼谦还要阻拦,我却笑道,不妨,不妨。上前拍了拍他肩膀,说时间紧迫,学政大人和巡考官随时回来,你动作快些。 那监考官点头,进去,不到十息,便捂着鼻子跑了出来,打了个招呼就回自己监考区了。张幼谦说难道真帮这小子? 我晒然道,收了银子,当然要办事了。张幼谦说我鄙视你,我伸手举起一张考卷,在他面前扬了扬,张幼谦问,那刚才送进去的是什么? 我说与答卷相比,我觉得逄公子更需要一卷手纸。张幼谦说想不到你还会这一手?我哈哈笑道,妙手空空,我可是专业的。 张幼谦若有所悟,忽问道,老实交代,当年在京城,我那块玉佩是不是你顺走的? 我讶道,什么玉佩,我不知道啊。心中却暗想,这种事打死也不说,当年出师之前,我可是在盗圣何道子画像前宣过盗门之誓的,承认了就是违背祖师爷教诲,违反职业道德。 余谨于上帝及公众前宣誓,愿吾一生纯洁忠诚盗窃,勿偷有害无益之事,勿取服和故偷鳏寡孤独,当尽予力以增高吾职业之程度,凡是偷窃时所听所闻之个人私事,及一切家务均当谨守秘密,予将以忠诚勉助偷事业,并专心致志以注意授予被偷者之幸福。 这段盗门之誓,绕口之极,当年我可是费了一夜功夫才背过,五师兄过目不忘,看了一遍就背过了。想到此,忽然有些想念几个师兄了。 第二日案例判析,到了下午那个监考官又来送答案,昨日从茅坑暗格答案差点没把他熏死,今天学乖了,把答案装卷筒之中,我又故技重施,用一本插图版金瓶梅替换掉了。整个下午,逄大海处于一种神经性官能亢奋之中。 第三日考策论,题目是《论空印案》,这个题目可谓是触目惊心,如今空印案过去还不到一年,余波未平,就是在京城,众人谈此案色变,唯恐隔墙有耳,被锦衣卫、东厂、西厂抓紧去,不死也得掉层皮。虽说江南风气开明,但涉及到朝廷秘案,一般人也不敢轻易评判。 经过两日折腾,逄大海明显瘦了一圈儿,他冲我俩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