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庭城。 而此刻,风庭城门。黄昏。 已经临近剑酒会启幕,天下剑客几乎都提早进了风庭城内。 城内一片喧嚣。城外略显寂寥。 城门头的城主府例行巡逻的士兵,拎着一壶酒,喝着有些上头,朦朦胧胧,似乎看见远方有一道白色身影,远远踩着天地间一线的黑暗,由远至近。 那道白衣双袖负后,无风飘摇,雪白神剑独孤沉寂鞘中,连人带剑都显得冷清孤独。 士兵揉了揉眼睛,悚然而惊发现城门多了一道白色身影。 两人居然有些相似。一个白衣,一个白发。 “狗日的活见鬼了。。。。。。”这士兵狠狠灌了一大口烈酒,愈发觉得脑子里一片混沌,经不住酒劲儿摇摇欲坠,上下眼皮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还没等他颐指气使招呼城门两个穿得像女鬼似的人进城,就打了个酒嗝倚倒在城门巅。 若干天后剑酒会惊天变故,两道白衣令中原为之瞩目。而此时这个醉酒误事名叫陶奋伦的小兵也是终于回想起来。。。。。。那一日两个穿成女鬼似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剑宗明跟叶小楼,也幸亏自己喝醉了,不然怕是没命到处跟别人吹他那根本记不清的两人容貌。 。。。。。。 。。。。。。 月起,霜辉。 剑宗明面无表情看着面前三丈之远的叶小楼。 叶小楼掷出的剑酒令在半空中就被一股巨力凭空拍中,洋洋洒洒化作粉末飘扬落下。 剑宗明沉默以对。 叶小楼眯起眼,他想起师尊的那句话。 “剑宗明剑道初成,锋芒毕露。必然不会理睬你,只须把令带到,无须多言,更不要动手。” 于是叶小楼低声笑了笑,自行忽略了最后一句,心中喃喃。 “无须多言。。。。。。那就是动手咯。” 之后有一道铮然机发之音,一道极光从城门口如同流星疾射而出,剑身划过叶小楼手心直出三尺,剑柄恰好停在五指虚握之处。 剑宗明鬓角长发微扬,居然破天荒带上一丝笑意。 他的眼神先是看了一眼叶小楼,随后越过叶小楼,掠入风庭城。 风庭城,一城之中,居然有如此多的剑。 太多了,比他十六年游历天下看得加在一起还要多。 自己十六年来不曾入过那间草庐。 如今,是时候了。 剑宗明缓缓伸手,握住了背后的独孤。 握住剑柄的那一刻,有一股剑意波动荡漾。 那一刻,时间仿若静止。 。。。。。。 风波庄。 玄黄剑宗横捻髯而立,正与龙雀郡主对弈剑术。 两人身形俱是一怔。 “宗叔,这股剑意。。。。。。”魏灵衫眯起狭长凤眸,试探性问道。 “是他。”宗横细细捏着长髯,眼神若有所思。 “十六年天榜第一。。。。。。如今竟然是妄图挑战剑主大人吗?” 。。。。。。 摘星楼。 细心教导易潇和苏扶的黑衣大丹圣正口若悬河。 “易潇小子,要忘我!忘记本我,忘记自己不能修行!” “苏扶,听剑的声音——” 陡然间黑衣大丹圣声音停住。 与此同时苏扶身上十一柄剑疯狂铮鸣,龙逆凤仪更是有癫狂震动! 在那一瞬间,苏扶从几乎寂静的剑之世界被震醒,十一柄剑的声音震耳欲聋!他闭着的眼骤然睁开,有些茫然有些惊喜。 “前辈,我听见了!” 苏齐世沉默拉开窗帘,仅仅是往城门口方向看了一眼就迅速拉上窗帘,半响后语气稍有生硬,“这柄剑太锋锐,太刺眼。。。。。。太年轻。” 太让他不爽了。 苏扶有些讷然,“前辈说什么呢?” 大丹圣淡然摆袖,“算你小子走了上辈子的狗屎运。既然走运听到了声音,我们开始下一步。” 。。。。。。 天辰阁。(与风波庄摘星楼同为三大酒楼) 不远万里赶赴中原的南海二师兄吴烬寒从入定中惊起。 公子小陶也随之睁眼,察觉到了什么。 她下意识用读心相去读了二师兄此时的想法,接着皱起了眉头,几乎是不可置信的语气开口。 “这个人的剑意,真的强到了这种地步?” 反而是二师兄吴烬寒先开口问道,“有没有可能是那个剑宗明。” 公子小陶皱起好看的眉头,“肯定是。李长歌还在路上,穆家红衣北上复仇。如今除了剑宗明,中原剑客尽入风庭城。” 接着吴烬寒长舒一口气,似乎有些庆幸。 “那道剑意的挑衅意味太过明显。。。。。。是向着那座草庐。”吴烬寒的语气有些凝重,“要不要去看看。” “不必了。去了也是徒劳无功,多此一举罢了。”公子小陶摆了摆手,“酒会先于剑会落幕,我拿了酒魁,便算是完成师门任务。就算师兄你拿不到剑魁也不打紧。” 吴烬寒此时倒是有些尴尬,干笑两声道,“小师妹。。。。。。师兄我虽然打不过大师兄,可拿个剑会魁首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心里第一个念头是什么来着?”公子小陶嗤笑一声,“‘这么强的剑意,难道是大师兄来了?不行我要去躲躲。。。。。。’” 吴烬寒继续干咳,好生羞愧。 公子小陶毫不留情,“羞愧也没用。” 。。。。。。 几乎在那一刻,所有达到了相对高度的修行者,全都被那道剑意所惊动。 “好强的剑意!” “难道是剑宗明。。。。。。来了?” “这。。。。。。如此可怕的剑意?” 风庭城喧嚣声音中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 而此时此刻,城门口。 “你。。。。。。就这么心急?” 剑宗明眯起眼睛,他按住剑柄的手被另外一只手按住。 那只手的主人咳嗽一声,声音有些低沉,“你的剑,很锋利。吾知道你想做什么,也许目前没人拦得住你。吾可以答应你,但。。。。。。要等吾此事落幕,如何?” 叶小楼皱着眉头,“师父!” 剑宗明嘴角上扬,带着一丝心满意足的笑意,仿佛是得到了他所想要的,于是他的笑声听起来嘶哑而嚣狂,“好。等了十六年,不急这几天。” 按住剑宗明的那只手化作虚影,剑宗明也笑着收回握在剑柄上的手。 剑意烟消云散。 最后他笑着对叶小楼开口。 “今日我心情很好。接下来我要对你说三句话。” “今天我看见了很多的剑,比以往加在一起还要多。” “但我入城以后不会大开杀戒,因为他们还没来得及开锋。” “最后一句,你师父就快死了。” 第二十八章 拔剑 有时候剑客拔剑,不是为了决出生死高低,不是为了鸣出心中不平,没有那么多剑在鞘中不得不拔的大道理。其实剑客拔剑很简单,想拔剑就拔了。 可如果两个剑客都拔剑,就不会那么简单了。 剑宗明拔过三次剑,所以没有一个人希望他拔出第四剑。 而此刻,叶小楼已经将三尺青锋对准了他。 剑宗明会不会因此拔剑? 城门巅的灯火隐隐约约照出几道身影。 夜色有些朦胧,这几道身影降临速度快得让人心悸,破空声音倏然降落,连城门影影绰绰的灯火都被恍惚得有些模糊。 一袭青衣的齐梁神将翼少然眯起眼睛,轻声踏在城门楼前,双手从青袖之中探出,撑在城门楼前的石台上,面色凝重,眼神盯住剑宗明虚握在剑柄上的那只手。 在他身边三丈左右,一道笼罩在黑袍中的瘦削身影背负漆黑剑匣,眼神有些空洞,背后的剑匣发出嘶哑沙沙的声音。 第三道身影来的动静略大,整道身影从漆黑苍穹中倏忽飘落,整个人脊背勾起,如野兽般四肢落地砸在城门楼上,带起一阵烟尘,在漫天灰尘中又燃起一双灿金色的眼瞳,直直望向城门不远处。 三人都沉默着看向不远处,那两道白色有些惊心动魄的身影。 他们没有看见剑主大人迅速凝聚又迅速消失的那道虚影,所以他们并不知道那柄独孤剑并不会出鞘。 于是他们现在便只关注一件事情,剑宗明会不会拔剑。 以剑宗明的性格,若是拔剑便自然不会在乎风庭城上万生灵死活。 一片死寂。 剑宗明面色平淡如常,视叶小楼对准自己的那柄三尺青锋于无物。 他没有拔剑。 三个人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