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道:“她是苏家千金。”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究竟是怎么遇上她的,期间又发生了什么故事?” 易潇点了点头。 “今晚你就会知道。”白袍老狐狸抬起头,头顶苍穹猩红。 接着他缓缓挪回视线。 远方大地传来极有节奏的声音。 是脚步声音,还有古怪的另外一种声音。 “放棺。” 小殿下轻轻将红棺放在地上。 柳禅七平静道:“这个世上能拦住我的人不多,恰巧有几位在洛阳。这个是一位奇葩。” 易潇眯起眼,金灿之色的瞳孔内,世界被青紫瓜分。 远方有大紫之色。 他收回悟莲瞳,看到那是一个推着轮椅的中年儒士。 一袭盛红色南唐遗装,笑意温和,面容儒雅,他缓缓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半阖着眼睛如同睡着了的老人。 看到这个中年人大拇指上的绿色扳指,易潇猛然想到了一位八大国期间能号称与陶无缺争高低的猛人。 钟家八大国期间堪称妖孽的玉圣大人。 这个儒雅的中年人停在了白袍老狐狸身前一丈。 一丈距离,不多也不少。就如同洛阳皇宫的那场对话一样。 他从来都与人保持一丈距离。 儒雅中年人先是向着易潇微微点头,然后笑着拍了拍轮椅推手。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眉头微拧,缓缓从睡梦之中醒来,抬起眼淡淡瞥了一眼易潇,然后又缓缓闭起眼。 易潇看得很清楚,这两人来的方向正是从洛阳皇宫出发。 白袍老狐狸淡淡道:“你们要拦我的路?” 儒雅中年人摇了摇头。 他简简单单开口:“老太爷想看一下这个年轻人,我们就来了。” 柳禅七哦了一声,“现在你们看了,觉得怎么样?” “老太爷不看好他。”钟玉圣笑了笑:“他比不上那些妖孽。” “所以你们后悔了?”白袍老狐狸微笑道:“北魏皇帝刚刚可是开了大价钱要请你们出手杀人的。” “谈不上后悔,只是想不明白。”钟玉圣淡淡道:“苏家把宝压在他身上,唐老太爷和我家老佛爷都想见见这位年轻人,今天我代老佛爷见了,有一句谶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白袍老狐狸皮笑肉不笑道:“你这张开光乌鸦嘴,说了也是晦气,不如不讲。” 钟玉圣平静开口:“大世争锋,他活不到最后。” “这口红棺为你们俩个人准备的。”柳禅七眯起眼,道:“该说的都是说完了,再不离开,今日洛阳多两具尸体。” 钟玉圣淡淡道:“钟家男人,能屈能伸。” 说罢转身推着轮椅离开,头也不回。 易潇面皮抽搐,看着那位毫无高人风范的钟家玉圣。 “欠。”白袍老狐狸面无表情道:“就是欠。” 他叹了一口气:“可惜了,这口棺用不上了。” 第三十二章 江湖老人 白袍老狐狸目送着钟玉圣推着唐老太爷消失在街道尽头。 “这个钟家男人是一个奇葩人物,在二十年前就是公认的难缠货色。”柳禅七目光微凝,摇了摇头:“今天抬了苏红月的这口红棺,他掉头就走,该是有多怕死?” 易潇打量起自己身前的红棺,没看出来有什么独特之处。 白袍老狐狸笑着扯回话题:“苏红月是苏家千金,体内龙血再薄弱,也是苏家嫡系族人,都说那头老龙王在苏家第一代核心血脉之中藏了手段,大宗师的手段,谁知道该是什么恐怖杀器?” 南唐遗装的男人推着唐老太爷离开了。 大红月下,白袍男人缓缓前行,黑衣少年再度抬棺。 “小卫侯。”白袍老狐狸默默停住脚步,他站在巨大府邸面前。 “你还欠我一箭。” 白袍邋遢男人默默张弓搭箭,食指中指拇指虚拈。 这是一支虚无之箭。 缓缓拉弓,白袍男人的手臂之间传开空气涟漪。 他闭上一只眼,似乎在等一个人的声音。 易潇睁开悟莲瞳,干净利落道:“正前,十三丈。” 白袍老狐狸点了点头。 松指。 刹那惊起万丈波澜,虚空呼啸,一道隐约而过的银线轰然掠过,巨大府邸的青铜门倒塌而开,那只不存在的箭矢一路披荆斩棘,将一切都撕裂。 大红月下喷薄出一道连绵鲜血。 白袍老狐狸缓缓睁开闭上的那只眼,挥手甩了甩白袍。 他面无表情道:“苏红月身怀龙血,再稀薄也是龙血。崔府侯说她得了肺痨,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但是他顿了顿:“但是她的确有病。为她抓药的,也的确是舒葑,这十三年来,抓药的一直是视苏红月为生母的舒葑。至于舒葑出阁以后去了左十三的侯府,亦或是去了哪里,我都不在意。” 这只白袍老狐狸抬起头,略微确认了一下时间。 “我要清算,最后去左十三侯府的原因,就是给舒葑充足的时间。”他缓缓道:“最后给一个理由,一个充足的理由,能说服我,最好也能说服她自己的理由。” “至于现在,还有好几家侯府。”白袍老狐狸淡淡道:“我们一家一家走一遍,路上闲来无事,我跟你说一说,苏红月的故事。” 白袍老狐狸踏入一片狼藉的小卫侯府,然后默默扫视一圈这个极尽奢华的侯府,那个被一箭射穿胸膛的男人睁大双眼,死不瞑目。 “苏红月是苏家千金。我是忘归山佛门客卿。” 白袍老狐狸为小卫侯阖上双眼,那朵大红莲在死去男人的面庞上精致绽放,惟妙惟肖。 “八大国历末年。苏家千金离家出走,我与沈红婴出门下山历练。” 白袍老狐狸缓缓踏出小卫侯府。 “江湖是什么?就是你永远也想不到下一秒会遇到什么样子的人,你在江湖中又会变成什么样子的人。”他一路前行,眯起眼睛:“我与沈红婴下山历练,身为佛门客卿行走江湖,没遇到过大风大浪,没像师兄那样闯出赫赫名声。” “那个时候我没有修成大金刚体魄,沈红婴的佛骨还没有被发掘,苏红月是个离家出走一无所有的大小姐。还有很多人,大家相见于江湖,却不能相忘于江湖。”柳禅七淡淡道:“在这片波涛汹涌的江湖上,我们都是小人物。八大国之间的角力,我们插不上手,委曲求全,困境求生,已经殊为不易。” “因为江湖太大了,所以很多人的名字都会被遗忘。”白袍老狐狸停在另外一处巨大府邸。 斛南侯。 “就好像今天之后,苏红月的名字会被彻底抹去,带到紫竹林的墓葬里。” “就好像十息之后,斛南侯就在洛阳这片土地不复存在,连一口棺都不会为他准备。” “我曾经的朋友们,无论他们生前如何,最终都免不了死于无名。”柳禅七默默摆起了左右张弓的姿态,轻轻道:“就比如说。。。。。。” 他突然开口念出一个人名:“秦修途。” 易潇从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白袍老狐狸面无表情道:“黎明升起之后,天都侯小卫侯斛南侯,他们都与我刚刚念出的名字无二。” “都是被历史遗落在角落的小人物啊。” 刹那抬手搭弦。 轰鸣。 斛南侯府刹那崩塌,飞石崩裂。 “下一家。” 白袍老狐狸自嘲笑了笑:“力气有些大了,下次控制一些。” 易潇咽下一口口水,看着满目疮痍的斛南侯府,抬起棺,默默跟在白袍老狐狸不快不慢的步伐之后。 白袍男人极有风度地给了这些封侯人物逃命的时间,但是无一例外,这些人再怎么逃,都难免一死。 他停步,搭弓落箭。 然后射穿苍穹,大红月下喷薄鲜血。 就是一条人命。 “钟天道。” “卫浩然。” 白袍老狐狸又念出两个人名:“他们很多是无名之辈,从前是,以后也是,不会因为今天我血洗洛阳而在死后留名千古。” “他们都是我曾经的伙伴。”柳禅七轻轻开口:“认识的时候修为不高,他们死了的时候也不算高。” 他最终停在一户侯府门前。 青铜大门没有闭合,而是大大方方敞开。 白袍老狐狸默默看了一眼敞开的大门,那里端坐着一个峨冠博带的男人。 “万金侯。” 白袍老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