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姬声音沉静,说道:“三弟,她并非殿下带来宫中,是昨夜翻越宫墙进来的。母妃有意将她正位为东宫宝林,即使你以前有什么念想,事已至此,你还是将她放开吧!” 萧纲旁若无人一般,对我说道:“紫萱,你曾经答应过我什么?你应允我的婚约在先,大哥怎能如此抢夺我心爱之人?” 我惊吓不已,连连摇头道:“我从没有答应过你的婚约!” 他俊面暗沉,似乎想说话,却忍了下去,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我,那如火般的眸光灼得我的脸颊发痛,不得不合上双眸。 他紧紧钳制着我的手,既不说话,也不松开。 僵立良久,丁贵嫔将手中茶盏向桌案上重重一搁,娇音微颤,呼唤着他的名字道:“世缵!你……还不放手么?若是你大哥下朝来看见,成何体统!” 萧纲如梦方醒,终于放开了我的手,跪地说道:“母妃,是儿臣认识紫萱在先,也是儿臣与她盟约在先!大哥在镇江遇见了我们,才强夺了紫萱去的!儿臣决不能让自己的妃妾嫁入东宫,求母妃收回成命!” 我见他口口声声咬定我曾经应允过他的婚约,忙辩解道:“是你误会了,没有盟约……” 他仿佛没有听见,径自对丁贵嫔道:“母妃,儿臣与她确有盟约,”随后向我看来,有意语带暗昧,说道:“紫萱,莲叶之间、桑树之下,你我早已胜似夫妻……不是盟约,又是什么?” 我百口莫辩,他所言虽然都是事实,但是在丁贵嫔与元姬听来,仿佛就是我先与萧纲暗度陈仓之后,在镇江遇见萧统,接着诱惑了他。 元姬昨日对萧统所言的那句“此女面带狐媚之色,看似柔美纯真,日后必定淫奔无行”,在我脑海中一遍一遍回响,她一定会将自己的相术推测告诉丁贵嫔,而她们眼前的事实恰好应验了元姬的话。 丁贵嫔看向我眼神不再温柔,声音微微颤抖,说道:“世缵他从小听话,一直敬重太子,却为了你如此冒犯他,我不能将你留在太子身边,你出宫去吧!你若是真心爱护着他,请你不要给他惹麻烦!” 她一语未落,一名小内侍惊慌失措冲进殿来,扑倒在地叩首,哭着说道:“禀贵嫔娘娘,大事不好,皇上提前出关了,将太子殿下关押在显庆殿中,不许任何人靠近……” 这个消息让映兰宫中所有人脸色骤变。 皇帝潜心佛法,为何突然提前出关?他一向钟爱太子萧统,为何将他关押起来? 丁贵嫔脸色煞白,几欲晕厥,身子摇摇欲坠,几名侍女急忙飞奔过来扶住她,唤道:“娘娘稍安!” 元姬强自镇定,却掩饰不住眸中的忧急之色,对那小内侍道:“你且起来,将探听到的情形先说清楚。” 那小内侍一边抹泪一边说:“奴才一早跟随太子殿下上早朝,突然听说皇上出关,降旨诏见殿下,奴才跟随殿下去了显庆殿,等候了半日才知道,原来皇上今日清晨修行之时突然遇到魔魇,差一点就崩了圣驾……报恩寺的玄德方丈察看后,说是有人在佛堂中以灵物为祭品私设魔坛魇咒皇上,皇上大怒出关,下令搜查,在佛堂一间密室之内搜出了太子殿下的佛珠……” 我的呼吸几乎停滞住,果然是那串佛珠! 萧统赠与我的圣物竟然落入歹人之手,成为设计陷害他、离间皇帝对他的感情的有力武器,幕后指使者,除了郗后、董淑仪与萧绩,决不会是别人。 难道元姬的预言会变成真实?我注定是一只“淫奔无行”的小狐女,只会给相伴之人带来灾难和祸害? 我眼角溢出大颗的泪水,向映兰宫外冲了出去。 萧纲见我再次逃逸,急忙追赶而出,却被我远远甩在我身后,只得大声唤道:“紫萱,不要如此冲动!父皇生性严厉,你不要贸然行事,反而害了大哥!” 我任由眼泪落下,回头叫道:“我不会害他的!我一定不会害他的!” 他急唤道:“紫萱,你要去哪里?你等等我!” 我耳边仅余呼呼风声,心道:“我要去哪里?自然是去揭穿那些谋害萧郎之人的阴谋!” 关注官方qq公众号“” (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秋风驱乱萤 我离开映兰宫穿过御花园,环顾宫中重重殿阁,却不知显庆殿在何处,茫然抬头时恰好遇见一名小内侍,问他道:“这位公公,我是新来的侍女,不熟悉宫中路径,你知道显庆殿在何处么?” 他上下打量我片刻,疑惑道:“姐姐是映兰宫中侍女,怎会不知皇上寝宫所在?出了园子往南,最大的宫殿便是显庆殿了。” 我正欲转身折返向南,他叫住我道:“是贵嫔娘娘遣姐姐前去显庆殿么?皇上今日龙颜大怒,将太子殿下拘押在殿中,姐姐去时须得谨慎。” 我向他道过谢,一路来到南面的显庆殿侧,隐身在附近的一根长廊大圆柱后,偷窥殿内外情形。 却见郗后脸色肃重,带着四皇子萧绩从显庆殿内步出,对殿门值守内侍命道:“太子行此大逆不道之事,皇上伤心过甚、精神倦怠,须得安心休息几日,传本宫旨意,六宫妃嫔均不得靠近此处面圣,违者废黜妃位,依宫规杖责三百。” 那些内侍皆恭敬跪地道:“奴才遵皇后娘娘懿旨,恭送娘娘与四王爷。” 郗后将手中一个小小锦盒交与萧绩,他们二人对答声音虽低,我却听得字字入耳、无比清晰。 只听郗后道:“皇上一直伤心痛哭,不想与东宫当面对质……你且将此物收好,待皇上痛过了这一阵,亲自审问他之时,看他还有何话说。” 萧绩伸手接过锦盒,低声应道:“请母后放心,儿臣昨晚在御花园中拾到此物,必定是天意所赐……那些各地进献的美人十日后方能抵达京都,母后昨日叮嘱之事,儿臣命人着手去办了。” 郗后紧绷的脸色略有松弛,加快脚步向前走,道:“你那名女子找了半日不见,料想是藏匿侍女之中,寻一寻也就罢了。皇上心神不定,你暂且不要在宫中惹是生非。” 萧绩忙答道:“儿臣记下了。” 郗后带着一众宫人回昭阳殿,萧绩身边小内侍见他手持锦盒,伸出手来接,说道:“四王爷,奴才替您拿着回王府去。” 萧绩将那小锦盒揣入袖中,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飞快说道:“不必了,如此重要的证物,本王还是自己收着。” 我料想那锦盒之内必定是太子的佛珠,果然是昨晚我逃逸之时遗落,萧绩四处搜寻我不见,无意中捡拾到了它。我昔日所穿衣裙衣袖皆宽大飘逸,那佛珠戴在手腕上侧之处,萧绩似乎并不知道那佛珠本是我的。 我见他欲出宫门,必定经过我所藏身的长廊,心生一计,故意自圆柱后将衣袂露出些许,引他过来。 萧绩眼神厉害,见圆柱后有人躲藏,剑眉顿簇,喝道:“是谁?敢在本王面前装神弄鬼?” 我探出半张脸,向他微笑。 他乍见我出现,隐晦黑眸中闪动着诡异的光芒,俊美的脸庞突地划出一道阴冷的笑弧,走近我身边捉住我一只手,几乎是咬牙切齿般说道:“是你!昨晚你躲在哪里?” 我目的只为盗取那锦盒,对他甜甜笑道:“我不知道是哪里,好像种了许多兰花,我还找到了一套新衣服换上。” 他冷冷撇嘴道:“原来是溜进了映兰宫!昨晚我们说话说得好好的,你跑什么?我当时又没有对你怎样,居然逃得比兔子还快!” 我故作娇嗔,仰头道:“谁要你在花园里那么对我?人家不敢……” 他姿态飘逸优雅,线条优美的薄唇扬起,低头说道:“那我们回王府去?别忘了你曾经答应过我什么!” 我只想趁他防范松懈之机拿到佛珠,心中求之不得,点了点头。 我们回到王府门前,萧绩伸手将我接下马车,拉着我往后院而行,说道:“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我跟随在他身旁,走到后院,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大片枝叶茂密的相思树林! 盛夏刚过,那些相思树约有数千株之多,枝干挺拔、绿叶繁茂,树下的绿油油草地上有许多落下的红色相思子果实,色泽红润鲜亮,疏落有致散布在柔软的绿草间,交错出一幅瑰美的华丽图案。 我怔怔看着眼前这一大片美丽的相思密林,一时不知所措。 萧绩留心关注我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