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可以踏雪无痕,但觉得既然是今年的第一场雪,踩踩踏踏才有趣…… 小院不大,却是干净整洁。因容墨有令,府上婢仆皆不敢前来打扰,所以这里也算是慕王府的一块禁地。 虽被雪的气息所稍稍覆盖,但一股腥臭难闻的异味还是迎面扑来,容墨刚踏进院门,便皱了皱眉头。 这活……确是难为他了,可是,他更心疼的是他的金银珠宝。当然,这话容墨只是放在心里暗暗想着,绝不会当着他那师弟的面说出。否则,那家伙甩手不干了,他找谁哭去? 烛火摇曳,膛炉前,路染正坐在轮椅前摆弄着一盆极地水仙, 那水仙正含娇吐蕊,冠首低垂,与墙角那一堆大大小小零零落落的瓶瓶罐罐出现在同一画面,竟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你在偷懒,工钱减半!”容墨刚踏进屋门,抖了抖氅子,对里边之人出声笑道。 “师兄只管拿到东西便可,还管我干了多久的活?这鬼都不愿意捣鼓的东西,若不能挖掉你的半壁金山,说什么我也不会接揽过来!”路染没有抬头,只是没好气地道了一声。 “这花太娇贵,就算你是神医它也活不过这个冬天,再似锦的花到了最冷的时候都会凋落成泥……” 容墨望着路染手中在脉脉水波中孑然而立的花中仙子,不以为意地笑道。 “谁说的?正月雪梅清骨,二月杏娇疏丽,三月世外桃源,四月牡丹天香国色,五月榴花开欲燃,六月金莲冉冉,七月蜀葵斑斓,八月丹桂飘香远,九月秋菊傲霜,十月芙蓉艳寒江,十一月水仙冰肌玉肤,月腊梅雪中香。若寻有心人,四季皆可赏。” 路染不置可否,玉袖轻轻挥动,满屋的清幽花香徐徐弥散开来。 怪味混合着花香,容墨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这神医的品味果然与常人不一般! “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按常理这种时候你应该正和你的女人在炉煨火暖里颠鸾倒凤,怎么有空到我这个孤家寡人这里串门了?”路染抬眸,似讥还诮道,“莫非,你被人家一脚从床上踹了出来,滚到地上摔伤了,然后寻医问诊来了?” “不对,你再猜!”容墨薄唇微勾,笑容邪肆。 “那就是师兄纵欲过度,力不从心了,上我这里寻点补药来了!”路染皮笑肉不笑道。 “果然是神医,一眼便能对症!”容墨眨眼轻笑,交口称赞,随手脱下氅子,扔到一旁的柜子上。 “神医,我来泡药桶了,救我!”容墨俯身,直直注视着路染,吐气如兰。 路染慢悠悠地抬头,轻瞥了某人一眼,咬牙冷冷道:“我救你,你救她,你这如意算盘打着可真响啊!” “师弟,我是真的好色,我是活该,不干她的事……”容墨一脸正色,温声央求道。 “姓容的,你小子真的很欠抽知道不?你出生体内自带寒毒,师父花了多少名贵的药材才把你从一个病秧子治得活蹦乱跳的,你居然为了一个女人,拿自己的命都不当一回事了,她体内的那些紫伽妖莲迟早会把你的精气和内力消耗殆尽,你清楚不?”路染说到此处,素来平和淡漠的脸上浮起一抹愤懑之色,恼怒之下,竟是转动着轮椅,背过身去,几欲不想再理会某人。 容墨没有提步,仍旧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半晌,淡淡开口道:“我不能看着她死……况且男欢女爱本就天经地义,我自己情难自禁,救她不过是顺带罢了……” 那声音淡淡的,听之却又让人觉得情深无比。 “她用得着你救?你知道神女的意义么?”轮椅之上的人并没有转过身来,纹丝不动地扬声反问道。 容墨垂眸,没有立马回答,只是怔怔地盯着墙角自己垂下的暗影。 就在路染以为再也没有声响之时,那人轻吸了长长一口气,声音温润得好似一池浅波:“妖莲开到花败,神女转世的灵力才真正开始……可眼睁睁看着她体内的紫伽之莲开败,我做不到,那样她就会死,重生后就是另一个人了,不再有关于我的记忆,不再对我撒娇耍横,不再会接受我的爱,那样对我而言,比死还要难受!拯救族人是她的责任,却不是宿命,我只想她做个普通的女人,我的女人……况且,转世的凤星也是她,不是么?” “凤星和神女合二为一,那便是乱世之母!你确定自己能够驾驭么?”路染冷冷出声,反唇相讥。 “我……不确定,但我尽力……”那人的声音温温凉凉,清绝的身影在光影间显得遗世而独立。 “疯子!”路染一声咒骂,寒着脸滚动着轮椅从某人身前驶过。 就在帘幕落下的瞬间,一道声音却是不紧不慢地响起:“本神医备水备药去,你这疯子脱完衣服就赶紧滚进去吧!” “哐啷”一声,容墨一个药罐砸了过去,除了帘影晃动了几下,便只剩一地碎片。 第124章 小兰璧流鼻血了 话说,小兰璧在偌大的慕王府转悠了几圈,觉得这么个安静的雪夜甚是无趣,干脆溜达进青书的屋子蹭吃蹭喝了。 “青书哥哥,小璧找你讨点酒,不要抠门哦!”小兰璧自怀里拿出两个美轮美奂的龙纹杯,眉眼带笑道:“我好不容易从王府某个旮旯里拣来的,你可千万不要告诉我大师兄哦,这好酒啊自然要搭配最别致的器皿,你说是不是?” “这杯子你确定是捡的?”青书拿起来细看,一脸怀疑。 “那当然!”小兰璧斩钉截铁道。 青书深深看了他一眼,“你不会是从殿下房里偷的吧?” “两个杯子而已,小璧才不屑于去偷呢!”兰璧眼睛眨也不眨。 “你最好别骗我……若真是殿下屋里的,你就死定了,别怪我没好心提醒你!” “青书哥哥,你就放心喝吧,小璧说什么也不会牵连你的……呵呵…… 啧啧,真香! ” 两人举杯对饮,酣畅不羁。 几杯下肚,她脸上已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青书哥哥,莫非你是千杯不醉?” 青书摆摆手,轻笑道:“不,顶多十杯。” 兰璧小眼珠微瞪,而后竖起大拇指,又给他置上一杯。 “小饮酌情,大饮伤身。今夜殿下还要找我呢,若是喝得烂醉如泥,那就闯祸了!”青书摆摆手,按杯未动。 “你小子适度啊!”青书胆战心惊地看着小兰璧又倒了一杯又一杯,皱眉道:“这酒是圣上赐给殿下的西域贡酒,后劲很足的……” “小璧我尝着味道不错,青书哥哥再去弄一坛来吧。”兰璧面色潮红,打着酒嗝道。 青书差点晕倒,“小子,这可是外使送的贡酒,整个北翼就五坛。两坛入了慕王府,殿下念我……” 砰的一声响,兰璧把酒壶狠狠砸在地上,“去给小爷我拿第二坛!” 青书张大嘴,惊恐地看着这陡然间就变得癫狂的小孩。 小兰璧身子歪歪斜斜地晃了几晃,犹不解恨,又将一桌东西一股脑到地上,“小爷还要喝,你……拿去……” “你冷静冷静啊,要不去雪地里吹吹冷风?”好半天,青书才手足无措地挤出这句话。 “小爷我命令你去拿……” 青书猛地捂住这小子的嘴巴,止住他失去理智的胡乱嚷嚷。心里却是懊恼不已,自己今夜是哪根筋不对,干嘛要好心放他进来,还拿出自己珍藏许久舍不得喝的好酒!谁想到这小子酒品这么差,居然半坛就醉……还满口小爷小爷的,这颐指气使的德行简直不敢恭维,若他不是殿下的师弟,自己没准就给扔进冰天雪地里将门一关,啥也不管了…… 被人强行摁住,小兰璧踢腿挣扎,小火焰几欲从眸中跳了出来,“放开我!再不放让我师兄灭了你!” 青书的头隐隐有些痛了,不过一个小屁孩,他干嘛要着急上火? “少发疯,我就放手!”青书嘀咕一声,猝不及防地松了手。 小兰璧跌坐于地,屁股摔得生疼,酒气亦随之消散了几分。 “青书!”那小子坐在地上抬头瞪住他。 居然连名带姓地叫他?青书皱眉:“你……” “你死定了!”那小子一字一顿道。 “那龙纹杯是我从师兄屋子拿的,据说是大婚当晚喝交杯酒用的……” 有人一脸坏笑,有人脸色刷白! 眼瞅着某人要跺脚咆哮,小兰璧顾不上一屁股的地灰,带着七分酒意,撒腿闪人。 “兰璧!……” 青书拭了拭头上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