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事手札》第11章


我站在一楼的玻璃防盗门内不要乱跑乱动,手不能放松,要随时让线保持绷紧的状态。
这根红线非常长,能从我的手上拉到三楼。
钱卞往三楼走,每过一层就把灯关掉,等到了他探出头朝下面的我们招呼了声,朋友没发声音,我也没有答,倒是不自觉悄悄望了眼楼梯转角下面地下室的门,感觉脑袋后面的几根短毛都立起来了。钱卞说完那句话也没音了,整栋楼顿时安静下来,异常沉寂,没有一点声音。阴冷黑暗中,我只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
我靠在楼梯一侧墙壁上,眼睛往左看也不是,往楼梯上看也不行,哟嘿嘿的阶梯口像一只诡异的黝黑的瞳孔看着我,我挪开眼神,整个人跟手里的线一样几乎是绷着的,如坐针毡。我突然想到第一天遇到白梅的情境,跟现在真是极其相似的感觉。觉得只要一点动静我可能就要大喊着撒腿就跑。我强压着恐惧斜着眼往自己肩头上看,听闻人的肩上有两把火,就是人的阳气所在,小爷准备把它们瞪大些。
‘嗯?’我正瞪着肩膀,手里线的动静突然停住了,然后是一声几乎可以忽略的“哒”的声响。我感觉整个胸口颤了颤,一股寒气往头上冲,线突然不动了就表示有问题,而那一声轻响仿佛是中间那个活结被打开的声音。
这绝不是朋友做的,那么是谁呢?
这样一想我感觉的脚上的腿毛齐刷刷站起来,寒气仿佛都能从细小的毛孔往里钻。我不敢抬头往上看,想跑却觉得脚上似被灌了千斤的铁水。没法子,我又斜眼往自己肩膀上瞪,这一瞪,只余光就直接把我吓傻了!
身后的玻璃防盗门外直挺挺站着一个老头。
月光下脸色铁青,穿一套像是从前土八路似的破衣烂衫,头上帽子上有颗星。
那时候我是想吼的,但朋友千叮万嘱不许发声,我忙闭上眼,死死咬着嘴唇,拉着红线的手攥成拳,指甲几乎都掐进了肉里,生怕一喊我这辈子就要交代在这了。
“叶宗!叶宗!”突然朋友的声音从二楼传来,伴着他疾跑的脚步声,我本能抬头往他所在之处看……
“我草!?”红线仍绷直着,但上面不再空无一物,而是隐约能看见有个人形的东西,扭曲成诡异的姿态在慢慢往下爬。
“把绳子放掉!快放手!”朋友的声音在空洞的走道里激起无数回声,像是从四面八方朝我涌来。
我那时候已经没有办法思考了,只一味听着他的要求做。
“拿个红色的东西出来!快!”我那时已经急得双手都哆嗦了,黑灯瞎火我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借助身后照下来隐晦的月光,“一百块行不行啊!”
他边跑边喊:“要鲜红的!然后吐口口水在上面再丢出去!”
我草那么高难度!我一摸另个口袋,是小杨昨天在我一把鼻涕一把泪泪之后给我的红色手帕,我暗叫一声小杨好品味,立马朝上面啐了口口水,往外一甩!
就在我甩出去的瞬间,一串火苗从三楼呈直线烧了下来,“叮叮咚咚”几下,三枚铜钱落地,滚出了老远。朋友打开一楼的灯,钱卞也已经跑了下来,三人围在一块盯着地上红线的灰烬和发黑的铜钱,谁也没有先说话。
现在人多了,我也有了些底气,偷眼往防盗门外看,结果什么也没有,只余如水凉月。
后来,钱卞告诉我,我们在地下室打错了魂,那是正巧路过的孤魂野鬼,但是这个凶鬼发现了我们的目的,只能用这三枚铜钱来抓它,这三枚铜钱非同一般,是我朋友的师傅给他的,来源不为人知,对抓防阴灵都非常有效,但前提是要三枚在一起,在行内可是十分出名。而刚才那根红线跟平时辟邪用的不同,用处其实就相当于鱼线,是用来引鬼的。中间的活结是为了让我们发现鬼是不是已经来了,一旦打开,就表示绳子受力了,这个人很难感受出来,但红线可以。
我问那为什么叫我仍红色的东西还要吐口水。
钱卞看了朋友一眼,朋友道:“在活结打开之后我就喊你放手,几声下去,你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一愣,我完全没听到啊!“唰唰唰。”三人齐齐往楼外看,一会草丛里钻出一只黑狗,小步跑走了。我回过头道:“刚才我也好像是听到那个绳结打开的声音了,接着我往外面一看,看到一个老头站在门外看着我。”
钱卞捏着下巴道:“太险了,我估计是外面那只狗经过你才能回神。如果再晚一点,啧啧。”
朋友说刚才我没及时放手,鬼已经瞧见我了。人的口水就是带本身阳气的,将其吐在红色物品上丢出去是为了骗鬼,令其无法索我命。妈的,虽然我现在是没事,但这听起来也太让人后怕了。
我抱怨起来,朋友拍拍我道:“今晚先去休息吧大家,明天我们送那老鬼上路。”
“你们没打散他?!”我惊讶道。
“没有,”朋友附身将三枚铜钱拾起来,以平时所用的红绳把它们串在一块,“明天还得喊魂。”看着我惊惧的脸,他安抚道:“这次不是他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的了,不用你了,放心。”
躺在床上,我觉得这次事结束,我回去肯定要大病三月,身体的摧残和精神的濒临崩溃都已经让我难以忍受。
这一觉下去,睡得是天昏地暗,人世几载都记不太清了。等起床看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半。
朋友、小杨和钱卞正坐在客厅里嗑瓜子,见我起床,连钱卞那粗狂性子的人都来对我嘘寒问暖,叫我好生不自在。
等我梳洗好,他们才告诉我已经搞定了。
我骂了声:“你们让我全程悲剧,我都感觉自己快死了,最后却不叫我看结局,是不是太没人性了。”虽这样说着,但是心里已经感谢了自家祖宗这些日子来的庇佑,以及这几个人没来叫我起床的大恩大德。
朋友扯了扯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看你睡得熟也就不叫你了。”
我问最后怎么样了,他们说,原来那鬼是个八路。但也不算什么正派人,当年在山上当土匪,寨子被八路军给端了,良禽择木而栖,就“改邪归正”领着几个兄弟当了八路。虽然挂着八路军的名头,但行为做派哪是能改就改的,而且他也没那心,就还跟做土匪时一样。一天他悄悄离了大部队,带着几个兄弟到村子里打砸抢了一番。手下几个小伙子年轻,还糟蹋了一个姑娘,他没阻止,喊他们拉到院子里,自己搬着凳子坐旁边看得津津有味,等几人尽兴了,这才离开。
回到营里第二天,那村子里来了一干人把他们告了。
为了纪律,肃清队伍,上头判这几人全部打折腿,那几个被年轻人赶出了部队,任他们自生自灭,那时候哪有什么医疗条件,出去其实就是死定了。
而他作为头头,罪加一等,当着老百姓的面,打折了腿后,直接枪毙了。
那时战事紧急,八路部队处理完这事又把百姓安抚好就起程离开了。他就暴尸荒野,任鸟兽食,白骨入土后,又任人踩踏,怨气愈发浓重。
我叹了口气道:“虽然死后凄凉,但这确实是他的罪孽,死后还害了那么多人,给他带路,也算便宜他了。”
朋友摇摇头,说:“鬼之所以为鬼,是因为死后没法离去,找不到正确的路,随时间推移就会渐渐忘记自己,他们为人的记忆只能存在七七四十九天,之后他们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虽然多数的鬼是不会害人的,但那些少数会害人的也并不是自己情愿,只是怨气所致。有时候人不存善心,做了坏事,伤害无辜,人便也是鬼。”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一句话是蓝精灵同学说的,说得真好,必须写进正文。
大家要向善呐
12周四(一)() 
后来我们在山东又住了些日子,小杨带着我们四处逛了逛,钱卞也没着急着走。一个个都说是了却一桩心事,趁机休个小假。
离开时,小杨很是舍不得,不单单是为了我们替她除了“好兄弟”,我觉得,还有一种道不明的情愫在其中。小杨本是个爽快开朗的女人,登机前她抱了抱魁梧的钱卞,然后向我伸出手,拥抱后在我脸颊上轻啄一口,接下去一幕把我吓了一跳,她竟然抱着我朋友往他嘴上咬,幸好我朋友躲得快。
妈蛋,我心里那叫一个不乐意,敢情拿我跟钱卞作伏笔,为下文做铺垫啊。我朋友躲开后表情很尴尬,小杨倒是不以为然,依旧跟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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