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花开》第52章


彼时公主府,灯火阑珊,夜风行过,宫灯微摆,晃出一般无二的光华,空气中弥着属于南国凤氏特有的奢腐。
张皇后端坐于厅堂之上,目光沉沉浮浮的望着刚刚进门的玉雪歌,冷然道:“当真愈发让本宫刮目相看,从没有哪个敢让本宫等上一整天,雪歌,你倒是开了先河。”
雪歌璀然一笑,那笑容被柔柔的灯光一衬,丽得惊人,如梦似幻般的不真实,竟叫张皇后也愣了一下,雪歌却不在意,微微瞥了一眼包括蓝玉在内的几个近来颇受凤仙桐宠爱的面首,各个满身血污的跪趴在地,想来定是没少吃苦头的。
轻摇了摇头,声音婉约平和道:“圣上龙颜不悦,因此雪歌回来的晚了,让娘娘空等,是为雪歌罪过,请娘娘降罪。”
张皇后斜身靠在椅臂上,以手背轻托下巴,斜眼睨着雪歌冷笑,“你以为端出圣上,本宫便不敢治罪于你?”
雪歌脸上的笑依然故我,淡声应道:“雪歌只是回了娘娘心中的疑问,并无他意。”
张皇后静静的看了他一阵,突然起身向雪歌走去,先前一直默不作声窝在一边的凤仙桐见张皇后站起了身,终于紧张道:“母后,雪歌既是到了父皇那里,父皇不放他回来,他也回不来的。”
此时的凤仙桐极其狼狈,身上的宫装凌乱,发鬓微斜,张皇后进府的时候,因雪歌的令,府中无存酒,凤仙桐便携蓝玉等人去府外酒楼,喝得晨昏不分,令张皇后扑了个空。
张皇后重责管家张德,张德遂交代了凤仙桐去向,张皇后带人赶到酒楼,却是见到凤仙桐包下酒楼,喝得畅快之后,便与蓝玉等人就在酒楼大厅的桌子上厮混,那场景不堪入目,便是见过风雨的张皇后也无法接受。
又因这些日子牟刺正在京中,张皇后千叮咛万嘱咐让凤仙桐收敛一些,可凤仙桐不听便罢了,反倒变本加厉,即便张皇后对凤仙桐再是宠爱,这次也当真动怒了,将凤仙桐抓回府中之后,以大桶冷水生生的浇醒了她,而与凤仙桐厮混的那些个面首各个受了近一天的重罚,此时一个个强撑的跪趴在此,不过除去那面皮还算完好外,身上皆是大伤口叠着小伤口,鞭子、刀子、棍子全用上了,只是让他们记得自己的身份,即便是凤仙桐要求的,可一旦做得过头了,照样有人收拾他们。
凤仙桐脸上的妆容也被那大桶大桶的冷水冲刷了个干净,此时素面朝天,其实她生得本比兮若艳丽夺目,可由于铅华侵浸外加经年累月的荒淫生活,如今不施粉黛的脸看上去死气沉沉的,与兮若那素颜竟可谓云泥之别了。
听凤仙桐出声,张皇后顿住脚步,回头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冷然道:“仙桐,你这么在意他,可他是否有一点点在意你呢,竟是没想到,我张方碧竟生出了个你这么不长脑子的女儿。”
凤仙桐微微战栗着,可依旧坚持道:“母后,雪歌、雪歌他是喜欢儿臣的……”
“住口,仙桐,你还想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他但凡稍稍在意你,如今你怎会是这种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
看见张皇后震怒,凤仙桐并未住口,反倒起身来到张皇后身侧,战战兢兢的坚持着:“是儿臣喜欢这样的活法,与雪歌没关。”
张皇后再也隐忍不住,抬手重重的向凤仙桐灰白的脸上甩去,清脆的巴掌声令张皇后和凤仙桐皆是一愣,跪趴在地的蓝宇等人还有立在一边的张德无不惊诧莫名,身子抖得没个样子。
张皇后对凤仙桐的宠爱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若说张皇后对凤仙桐动手,怕不曾亲见的人听了这个消息,大概会说他们是痴人说梦,可此时此刻,凤仙桐无一丝血色的脸上渐渐浮现的指痕却明明白白的证实着方才发生了什么,谁也抹杀不了的。
凤仙桐伸手捂住被打的脸,泪眼模糊的望着张皇后,颤声道:“母后,您当真舍得?”
张皇后惊愕过后很快敛了情绪,不过眼神也不再像先前那般冷淡,叹息道:“仙桐,你太令母后失望了。”
凤仙桐只是呜咽。
雪歌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嘴角勾着若有似无的笑痕,仿佛引起她们母女冲突的那人是个与他毫无干系的路人。
张皇后转身来到雪歌面前,抬手探向他眉间,雪歌却不避不让,就那么噙着笑的对着她。
那涂着蔻丹的指尖终究还在距雪歌咫尺之遥停下,张皇后决然收手负于身后,近前一步,眯着眼望着雪歌,声音低低缓缓道:“从本宫第一眼瞧见你,便知道你早晚是个祸害。”
第六十七章 同死共穴
乌云蔽日,孤星寂寥,清冷殿堂上,那一张精心粉饰过的绝艳面容,隐忍着莫测的阴狠望着雪歌温文笑脸,停顿片刻,复又低沉道:“本宫自认谋智乃为南国上佳,却不曾想这一生竟犯下了两桩不可挽回的恨事,先一桩令本宫苦了这十几年,后一桩却误了仙桐一生,怕要叫本宫继续苦这后半世,本宫后悔当年为何没在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杀了你。”
雪歌淡笑以对,声音无波无澜,婉约柔和,“娘娘仁慈。”
刀光一闪,堂上的人不约而同倒抽一口凉气,不等众人反应,张皇后已开口:“别以为本宫当真不会动你。”
为了配合这话,张皇后执刀的手还往前微微的送了送,那玉雕般精致完美的颈子上立刻现出一道细细的痕迹,有一丝颜色极淡的液体缓缓渗出。
雪歌笑的淡然自若,对架在颈侧的短刀没有任何反应,完美的声线轻飘飘的钻进了张皇后的耳中,“娘娘舍不下公主。”
张皇后握刀的手一抖,身后响起凤仙桐声嘶力竭的叫喊:“母后,你今天动了雪歌,儿臣就死在你面前。”
豁然回头,凤仙桐面如死灰,不知从何处捞来一把长剑架在脖子上,脸上的表情执着而坚决。
张皇后瞪大眼睛,痛心疾首道:“仙桐,你当真走火入魔了。”
凤仙桐眼角滑下大颗大颗的泪珠子,声音有些破碎,“儿臣只是没有母后狠心,母后,儿臣不傻,不会糊涂到当真不懂您当年为何没杀雪歌,母后知道儿臣说到做到,如果母后坚持伤他,那好,儿臣求母后看在儿臣承欢膝下这么些年,待儿臣追着雪歌去了后,将儿臣与他葬在一起,儿臣虽生不能与他同床,可能得死后同穴亦瞑目。”
泪水模糊了视线,凤仙桐哭得抽噎,顿了顿,伸手拂去眼角的水泽,接续道:“活着也不过区区几十载,可这么难受,还有什么意思,好在死了却可以天长地久的在一起,儿臣觉得那也很幸福。”
张皇后身子一颤,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光可鉴人的地面上,玉雪歌缓缓垂了眸,嘴角依旧噙着若有似无的笑痕。
跪在他最近的蓝玉看得清楚,竟是一愣,凤仙桐这一番哭诉便是他这个恨着她的人也要动容,可她以性命相要挟,想要护着的那人却是一副万事尽在掌控中的从容表情,如何不叫人错愕。
蓝玉就那么呆呆的望着雪歌,须臾,那一双银眸淡淡撇过蓝玉,眸中透着一抹别具深意的笑,蓝玉颤了一下,身子筛糠似的抖了起来,难以遏制无边的恐怖沿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心中顿悟,先前自己那种种的小动作在雪歌眼中,不过如跳梁小丑般的难登大雅之堂,雪歌并不是奈何不了他,只是懒得理他罢了,如今南国,张皇后说一不二,可这大权在握的张皇后也奈何不了雪歌,如他这小小的面首又岂能与他争宠?
那一瞥首先让蓝玉想到了雪歌的轻蔑,可很快回神,这蓝玉少年时也曾是闻名遐迩的小神童,脑筋甚活络,只待转瞬便分明,这样的时候,雪歌断不会有那闲工夫轻蔑他,回头想想,虽当年安贵妃毒杀十八皇子的事尽人皆知,可坊间也有关于此事的另外一个版本的传闻,据说安贵妃为人贤淑恬淡,无心后宫之争,且深得德昭帝宠爱,岂会冒那种风险去毒杀十八皇子?
公之于众的说法是安贵妃通过十七公主之手将掺了毒的果品喂给十八皇子,可细细想想,那个时候十七公主也才七岁,如何能保证小孩子不贪吃,一旦禁不住诱惑,自己吃下了,不是反倒害死了自己的骨肉?安贵妃入宫那么久,凡事皆漫不经心,唯独对十七公主重之又重,怎会拿十七公主赌这一局?
那一些久远的猜测只是私下关起门来说说罢了,今夜张皇后这一番关于痛苦了十几年的说辞,却是明白的印证了那个传闻,且凤仙桐说了些什么,她说张皇后不杀雪歌也是有别的缘由的,蓝玉不想猜那背后的缘由,他只知道,张皇后做事素以心狠手辣闻名,今晚他们这些不相干的人知道的太多了,此刻张皇后没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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