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瓦》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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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他被一队陌生的侍卫拦住宫门口,其中一个首领模样的人倒是毕恭毕敬地道,“贵妃娘娘有旨,太后病中虚弱,正在请太医诊治,不宜打扰,王爷不如明日再来请安吧!”
薛缜微微眯着眼冷笑,“本王什么时候来看望太后,还用你来定日子不成?”
“奴才不敢。”那人跪下去,却不肯让路。
薛缜怒极反笑,自马上微微弓下身去,看着那人道,“你叫什么名字,瞧着倒是面生。”
“奴才贱名不足挂齿。”那人这时方有些恐慌,觉得薛缜俊雅的面孔背后,藏着什么巨大的、黑暗的、极具毁灭性的东西。
“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来头,竟敢挡爷的驾!”薛缜马鞭一挥,那人一声惨呼,脸上已经出现一道血印子。
薛缜好看的眼睛闪过一丝暴戾的神气,也不下马,反而挥动马鞭,直驱入宫。
那队侍卫见他原本一个鲜衣怒马的英俊儿郎,倏忽间便化身修罗,实在不是印象中的闲散王爷的模样,一时惊住,也顾不得阻拦,竟然眼睁睁看着他闯入宫门。
薛缜一路策马,不顾宫里来往诸人惊诧的目光,直到“寿安殿”前才翻身下马。他大步进殿来,只觉殿内暖意稀薄,只有几个服侍的宫人,看着不是年老不堪,就是一团孩气。他气得眼睛发红,恨不得举剑亲自去质问皇帝。
“是九儿么?”从床帐里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薛缜顾不上生气,连忙几步赶入内室,只见太后榻边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只好自己伸手去拉起帐子,“祖母,您今天觉得可好?”
太后比前几日更虚弱,见到薛缜进来眼里才有了一丝光芒。她心性强韧,到了这个时候依然能微笑说话,“身上不觉得那么乏了,你坐上来,咱俩说说话。”
薛缜自是遵从,亲自给太后垫好身后靠垫,才开口道,“不是说请太医来诊治了?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太后轻“嗤”了一声,“太医每天早晚都是来的,不过是糊弄你那糊涂父皇罢了。”
“她竟然这样等不及。”薛缜咬着牙,低低地一个字一个字道。
“我知道她的打算。”太后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无非是想谋算死了我,好摆弄你罢了。”她坐直了身子,紧紧握住薛缜的手,“祖母活得已经够了,可是不亲眼看着你娶妻,祖母不能死!”
薛缜也回握太后的手,“祖母,您放心,孙儿知道有一位神医,百病都能治的,我不会让您死的!”
太后点了点头,原慢慢靠回床头,声线陡地清亮起来,“姓陈的贱妇叫我死,我就偏偏不死!”……
薛缜出了宫,便派人去寻上次举荐给卫珏的那位郎中。卫珏自吃了他的药,这一冬里都不曾咳嗽,虽然还是体弱,可比起往日却是大有好转。安国公府上下都喜悦,卫邗还派人送来了一份厚重的谢礼。
只是那郎中生性懒散、最爱游历,给卫珏又开了一张方子之后就不知去向,只留了话说半年之后自然会回来。
半年!薛缜愁眉不展,太后的身子可等不及!
“行了,别这么一副死人脸。”霍祁钺拍拍薛缜的肩膀,“少不得本统领假公济私一回,只要他还在大昀的国土上,我就替你将他找回来。”
薛缜这才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一事,“你怎么容她将手插到宫门守卫之事里?”
霍祁钺摊了摊手,“皇上圣旨,说日后‘金乌卫’只负责大内安全,守卫之事另派了别的侍卫,我有什么法子?”
薛缜无奈,可是这时也顾不上管这些闲事,只有太后的病才是最要紧的。
“金乌卫”效率惊人,不过第五日上,便将那郎中带回了京城。彼时他正在北地凿了冰洞钓鱼,被“金乌卫”打断了,非常不高兴,一路直到了琼江,一张脸还是臭的。
薛缜向着他唱了个大喏,“我知道打扰了先生垂钓的雅兴,可是实在事关紧急,我给先生赔罪了。”
那郎中倒是少见薛缜这样谦恭有礼的态度,也不好再发脾气,鼻子里哼哼了一声道,“既然事关紧急,就不要再浪费时间了,病人现在何处啊?”
薛缜大喜,连忙叫人套车进宫。来到宫门前,只见还是那一班侍卫,一见是薛缜的车驾,已经吓得不敢高声,乖乖地开了门,让九王爷进宫。
薛缜冷冷一笑,有时候做事不须多少筹谋,世人多欺软怕硬,只要有了声势,便不愁事不能成了。
不多时到了“寿安殿”,那郎中是第一次进宫,却是安之若素,既不装腔作势,也不东张西望。薛缜见了,心里又不禁暗赞。
他入殿来向太后行过了礼,便伸手去把脉。薛缜有些紧张地看着他的脸,却见他面无表情。过了半晌,他平板板地道,“若是不请我来,太后的寿命,不过只剩两个月罢了。”
薛缜如遭雷击,他强自按捺心神问道,“那现在呢?”语声都在微微发抖。
“现在,也不过剩两年而已。”……
后宫中最富丽堂皇的“碧梧宫”是丽贵妃的寝宫,一路自台阶蜿蜒至殿内的青色大理石铺地,上面镌刻着莲花,里面都填满金粉,太阳照上去熠熠生辉,取“步步生莲”之意。
正殿一室馨香暖意如同春日,丽贵妃坐在正中的软榻上,冷冷地看着下头跪着的人,“若不是你愚蠢,又怎会是这副景况?原本只要再有两个月,现在被那小孽种知道了,功亏一篑。”
下头跪着的人听她语意冷厉,觉得不祥,连忙抬起头来。原来正是一直在太后身边伺候的中年妇人田姑姑,却半分都没有平日里精明的样子,看着十分惊惶,“贵妃娘娘,奴婢实在已经尽力了啊!”
丽贵妃听她这样说,突然笑了。她语声婉转,笑意盈盈,“那就是你没有本事咯,在这宫里,所有没本事的人,都要死……”
第十四章 真相
沈璇玑回到卫府,少见地心不在焉了起来。她几乎天天在“萱禧堂”陪着叶老夫人、帮着照看下了学的玉郎,不时便坐着出神,手里的针线也频频出错。叶老夫人机敏,这日将旁人都遣了出去,一对眼睛深深地看着沈璇玑,“说吧,出了什么事儿?”
沈璇玑看着瞒不过,她心底里也并未想着欺瞒外祖母,便一五一十将那日上山夜里遇见薛缜的事儿都说了。
见叶老夫人面上有些不悦,沈璇玑急忙跪下,“我知道这样于礼不合,只是当时、当时……”
“当时那位九王爷伤感脆弱,你就心软了是不是?”叶老夫人接口问道。
沈璇玑默认,叶老夫人长长叹了口气,却不再追问,只是自言自语地说,“太后的病,很严重了呢……”
九王爷薛缜还是寻了个空子把皇帝请到了“寿安殿”,让他亲眼瞧了瞧太后的境况。
皇帝显是大吃了一惊,看着病榻上的母亲,眼眶一红,“母后,您怎么病得这样严重?”
太后无奈苦笑,心里涌上的全是失望,却还要强打精神来安慰他,“人老了,哪能没有个三难八灾的。皇上日理万机,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皇帝就是再迟钝,也听得出这是讽刺,脸上一红。他这几日确实很忙,却并不是为了国事:丽贵妃派人从南地带了十个少女进宫,个个娇媚可人、婉约如水,更是琴棋书画,无不精通。他大喜之下,又深感丽贵妃这样的大气不妒忌,可谓是他的解语花,也不好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是故这几日都忙着和她们联络感情,几头忙下来,哪里还记得病重的老~母亲呢?
皇帝便不答太后的话,尴尬地咳了几声。他四处张望着要寻个由头下台阶,果见到一个豆芽儿菜一样的小丫鬟,颤巍巍地端着太后的药碗,让看得人都替她捏把汗。
“荒唐!”皇帝大发龙威,“这样的宫人,是谁派来的?路也走不稳,如何能服侍好太后?”
太后心里冷笑,自她一病,宫里的事都是丽贵妃做主,他还来问这样的废话!
“寿安殿”的宫人们齐刷刷地跪在地下,吓得打战。皇帝可能也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些无知,可想到丽贵妃那样善解人意、不爱妒忌,又不忍心去质问她,只好自己站在地上强词夺理地替她找补,“明明娘娘是好娘娘,就是你们这班奴才坏事!”
他气得一拂袖,也不向太后告辞,一路叫着要“将这满殿奴才都打死!”地走了。
薛缜正在殿前廊下亲自看着煎药,见皇帝这就要走,连忙跪地道,“父皇,若是都打死了,太后娘娘岂不是无人服侍?”
皇帝的智慧还未完全泯灭,听了这话,总算想起来找了得力的宦官,亲自挑选了一批能干的宫人,替换下“寿安殿”目前这批。
薛缜悄悄松了口气,先不论服侍的人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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