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瓦》第50章


“嬷嬷!”沈璇玑正色道,“王爷现在生死未卜,他是我的夫君,难道我还能安坐在家吗?”
花嬷嬷还道,“王爷毕竟是王爷,想来他们不敢将他怎样,王妃您是一介女流,怎能轻易以身涉险?上次王爷就教训过老奴了,这次若是王妃有个什么闪失,老奴实在无法向王爷交代啊!”
“嬷嬷,”沈璇玑无奈苦笑,“您是王爷的奶娘,难道您不知道王爷这些年来的处境?如今太后又病了,我也数日不能入宫侍奉,想来也知道情况必不容乐观。王爷如今是步步走在刀锋之上,我怎能为了自己的平安袖手旁观?”
“我知道嬷嬷字字句句都有道理,只是事关我的丈夫,容不得我筹谋思索,就是龙潭虎穴,我今日也要去走一遭。”沈璇玑还有半句话留在心里,若是不幸死了,这一世有个人曾经那样对她好过,也不算枉活了。
花嬷嬷的泪流了下来,终于不再劝,转身去替沈璇玑打理进宫的车驾。
向来都是春绰陪着沈璇玑入宫,兰清见她最近虽然稳重了不少,可今日事关重大,还是有点不放心,就对沈璇玑道,“王妃,不如我也随王妃进宫,多一个人,多个照应。”
春绰拍了她一下,“做什么呀?还怕我照顾不好王妃么?”
兰清勉强笑道,“你自然照顾得好,只是我有些不放心。”
春绰大咧咧地抱了抱她的肩,“没事的,放心吧,王妃出马,一个顶俩啊!想当初王妃带着我们来琼江的时候,半路遇见了马贼,王妃和二姑娘都没怕呢!”她神气地仰着头,“难道宫里的贵人们,会比马贼还可怕吗?”
兰清还是不放心,巴巴地望着沈璇玑。沈璇玑对她一笑,安慰道,“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春绰也道,“是啦是啦,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就算有事,我也先把自己交出去,绝不让王妃有什么闪失!”
兰清“啧”了一声,去捂她的嘴。春绰笑着躲开,“好姐姐,你在家安心等着,最好啊,将你那天给王妃做得那种丸子也给我做几个,好犒劳我辛苦啊!”
兰清终于被她逗笑了,“馋猫儿,快去换衣裳吧,我给你做就是了。”
沈璇玑见二人笑闹,脸上也浅浅地笑着,脑子里却在飞快地盘算。她走到床边,伸手在头顶的小柜子里摸索。
“王妃找什么东西?”兰清见状问道。
“没什么。”沈璇玑将薛缜赠她的那把匕首藏在袖子里,直起身来唤人,“嬷嬷,车备好了么?我和春绰即刻入宫!”
这是沈璇玑头一次不奉诏入宫,她坐在马车上,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春绰巴巴地爬过来,“王妃别担心,咱们这也算出师有名,想来皇上也不好意思怪您的。”
“天真。”沈璇玑对她下了评语。春绰撅起了小嘴儿,沈璇玑见她可爱,伸手摸了摸她脑袋,“你要是永远都这么天真,也不错。”
春绰转颜一笑,“奴婢要那么聪明做什么?王爷、王妃、花嬷嬷还有兰清姐姐,都那么聪明,有你们在奴婢身边,脑筋已经够用了,我啊,就负责让王妃高兴就好了。”
沈璇玑知道她在替自己开心,心里感动,也对她笑了一笑。
主仆二人说话之间,车子已经到了皇宫门前。沈璇玑提步下车,走到把守的侍卫面前,扬一扬九王府的腰牌,就要入宫。
没想到那侍卫置若罔闻,见她向前走,居然举起了兵刃,拦在她面前。
“放肆!”沈璇玑俏脸一冰,“我是九王正妃,你们胆敢无礼?”
一个首领模样的侍卫走了过来,“贵妃娘娘有旨,任何人无诏不得入宫。”
沈璇玑心里一冷,顿时担心起薛缜,“我是来侍奉太后娘娘的,太后娘娘病重,神医开的药方在我身上,万一耽搁了,你有几个脑袋赔得起?”
那人脸上一僵,“请九王妃恕罪,咱们也是奉旨办差。贵妃娘娘有旨,只说无诏不得入宫,没说王妃娘娘拿着太后的药方,还请王妃娘娘派人去寻贵妃娘娘,得个准话儿。”
“哼,你倒乖觉,”沈璇玑冷笑道,“我连宫门都进不去,去哪儿寻贵妃娘娘?”她今日穿着雪貂的大氅,里头是莲紫色的正装,头上戴着风貌,只露出雪白的面孔和一对流光溢彩的眸子,此刻脸上带了厉色,就显得格外端然。
她不管一众侍卫,只带着春绰一人,昂首向里走去。
那侍卫还要阻拦,忽地颈间一凉,只见沈璇玑不知何时掣刀在手,牢牢地抵住他,“再敢阻我,我倒要看看,你有几条命,不怕死么?”
第四十五章 闯宫(下)
那侍卫不料沈璇玑这般的凶悍,也没看清她是怎么就逼住了自己,又惊又怕,往后退了一步,“王妃,奴才也是奉命……”
沈璇玑见他退一步,也进一步,匕首不离他颈间,左手依旧扬着九王府的腰牌,“知道怕就给本王妃让开!”
那侍卫权衡了一番,对着下属们摆了摆手,“九王妃,请。”
沈璇玑带着已经吓傻了的春绰,瞧也不瞧那一众侍卫,尽量镇定地迈步入了宫门。
如果有选择,她绝不会采取这样极端的方式。沈璇玑心里更不安了,那洞开的宫门好像是什么怪物的大口,似乎要吞噬走近的一切。
冬日的皇城,一片岑寂,长长的甬道似乎瞧不见尽头。周围是沈璇玑极熟悉又极陌生的朱红色宫墙,因近日雪大,只有中间清出了一条路。积雪的白、宫墙的红,远处隐约可见的黄绿色琉璃瓦、像是要深入薄暮里的高檐飞角,那端居檐角已经剥落了色彩的神兽,遥遥地望着云边。
这一切,都和沈璇玑没有关系。
只有她脚下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和近在眼前,却摸不到、猜不透的、属于她和薛缜的未知命运,才是和她有关的。
“你冷么?”她问身后的春绰。
春绰“啊?”了一声,“奴婢不冷,王妃可是冷了?奴婢去咱们的车上再取一件大衣裳来?”
“不必了。”沈璇玑摇摇头,“身上,倒不觉得怎么冷……”
“本宫还道是谁,原来是九王妃的大驾到了!”丽贵妃的身影出现在甬道尽头,她身后事一片茫然的雾色,身上衣裳穿得艳,头上又带着璀璨金冠,就像是天上降下来的神仙妃子,堪称芳华绝代。
沈璇玑福下身去,“给贵妃娘娘请安!”
丽贵妃微微一笑,“九王妃不必多礼,本宫可受不起你的礼。太后和皇上都在病中,心里烦着呢,九王妃无事,便不必去打扰了。”
沈璇玑神色一凛,“贵妃娘娘说笑了,我身为皇家媳妇,本该侍奉尊长、寸步不离。如今太后和皇上病了,我更是义不容辞。贵妃娘娘心疼我,我却不能不知好歹。”
丽贵妃娇笑着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宫人们,“哎哟哟,你们瞧瞧,怪不得太后喜欢九王妃伶俐,瞧瞧这张小嘴儿,多会说话呢!”
她扶着贴身宫女的手走到沈璇玑面前,微微嘬着红唇,伸出手轻轻掐住沈璇玑一点面皮,“让本宫瞧瞧,你这张巧嘴儿,是怎么长的?”
沈璇玑拂掉她的手,“娘娘有话吩咐便是,这样动手动脚的,不是皇家的礼儿。”
丽贵妃的眸子缩了缩,她凑近沈璇玑,在她耳边道,“你想进去找薛缜?不必妄想了。”
沈璇玑登时睁大了眼睛,“你将他怎么样了?”
丽贵妃又是掩唇一笑,“哈哈哈,他是皇上的儿子,我能将他怎么样?”
她压低了声音,“是他自己蠢,讨不得皇上的欢心,与人无尤。”
沈璇玑不屑道,“九王爷霁月光风,岂是那种惯会阿谀拍马的邪佞小人?”
丽贵妃脸色一冰,手也细细地颤了起来,“你们这些所谓的高门大户出身,个个都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自小是锦衣玉食、呼奴唤仆,哪里知道世间人的无奈?一样都是人,我想要好一些的生活,又有什么错?”
沈璇玑无视她娇媚面容瞬时变得狰狞起来,依旧将目光投在远处,“自然没有错,只是,”她缓缓地转过脸来看着丽贵妃,“为了自己过好日子,就丧心病狂地陷害他人,实在是连禽兽都不如!”
丽贵妃大怒,扬起手来,春绰连忙往沈璇玑跟前一挡。沈璇玑刻薄地笑笑,“我是太后提亲、皇家正聘、九王爷明媒正娶的正妃,你敢动我?”
丽贵妃此生,因为出身,实在是走了不少弯路。她一生最怕也最恨听的,就是“名正言顺”四字。
她挑起了唇角,缓缓地放下手,将长长的玳瑁护甲抠出了声响,“对了,被九王妃这么一闹,本宫几乎忘了,日前皇上就下了旨意,说任何人不奉诏不得入宫。”
她笑着看着沈璇玑,眼里却是一片又黑又冷的幽暗,“九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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